贾瑞一命归阴(2)

    宝玉听了,皱着眉头叹气: “这可不得了,不知道林妹妹会哭成什么样呢?”

凤姐也关心贾琏,但因人多,不好细问昭儿。到了晚上,才把昭儿再传进来,细问他一路上的事。连夜整理了几件皮裘,要昭儿回去复命带着,怕贾琏冷了,又吩咐昭儿: “在外头,可得好好服侍你二爷,不要惹二爷生气,平时劝他少喝酒,还有,不要让他认得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否则要让我知道了,就打断你的腿!”
    昭儿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凤姐吩咐了老半天,已是四更,没睡多久就天亮了,又匆匆忙忙地梳洗打扮,到宁府去。
    出殡的日子就要到了。由于秦可卿的灵柩已决定寄在铁槛寺,于是贾珍带了风水师,先到铁槛寺来筹备,连夜修整停灵之处,安排接灵的人口。
    出殡的那一夜,宁府灯火通明,人们熙来攘往,热闹至极。一切摆设都是新赶制的,光彩夺目。虽是丧礼,倒像在接待王孙公子,一百多顶轿子浩浩荡荡出发,前后长达数十里,路旁看热闹的更是人山人海。没走多久,就看到路上搭着各色彩棚,棚里摆设筵席,处处可以听到音乐;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都设了棚子路祭,北静王还亲自来祭。贾珍、贾赦和贾政听说王爷驾到,连忙停了行进队伍,以国礼迎接北静王水溶。宝玉本来也想出去看看传说中俊美异常的北静王,碍于父亲也在,不敢贸然行动,只在轿内偷偷瞧着外头。不一会儿,却听见父亲来传他,心里好生欢喜。
    北静王年纪不到二十岁,白衣白帽,腰上系着碧玉色的带子,面如白玉、目如明星,气度出类拔萃,更与宝玉惺惺相惜,问他: “你的玉在哪里?”
    宝玉把那玉从衣服里面掏出来,递给北静王看。北静王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亲手将宝玉为他系上,对贾政说: “令郎真是龙驹凤雏!”贾政陪笑: “犬子哪里值得您这样夸奖……”北静王邀请宝玉常到他王府和当世高人与饱学之士会合,以增进学问外,又将腕上的一串念珠取下,当做见面礼。
    告别了北静王,这一路上仍然热闹,出了城,众人便坐上了马和轿子,直奔铁槛寺。凤姐怕宝玉骑马乱跑,要他和自己同车。车子走了不久,经过荒郊野地,乡下人从没有看过富贵人家,见到这些人的衣着人品,直以为天人下凡。宝玉和秦钟没到过乡下,也觉得村子里的东西处处都新鲜,样样要问名目、要玩耍,差点把人家姑娘的纺车弄坏了。
    到了铁槛寺,法鼓金铙声响彻云霄,内内外外法事做得热闹腾腾,诸家亲友都已到齐,由凤姐陪伴接待。这道场要做三天,邢夫人和王夫人在第一天中午便要打道回府,想带宝玉一起回去,宝玉刚到乡下,觉得事事新鲜,哪里肯依?硬要跟着凤姐留不来,王夫人只好把他托管给凤姐。族中的人都在铁槛寺下榻,凤姐不愿和众人一起住,派人和附近水月庵的住持说了,要尼姑净虚挪出两间空房来。
    水月庵又称馒头庵,因为庙里做的馒头好吃,所以给人取了这个名号。当晚法事做毕后,凤姐带着几个女眷和宝玉、秦钟到水月庵。
    净虚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做智能,一个叫智善。智能从小就常到荣府走动,和惜春是知心好友,所以宝玉和秦钟都认得她;长大后,她出落得十分标致,纵然削发为尼,另有一番妩媚风流,秦钟对她情有独钟,一见就不能忘,宝玉早就知道。两人在殿上玩耍时,一看智能走过来,宝玉故意给秦钟一个眼色。
    秦钟嘴里说不关他的事,两眼却盯着智能走路。宝玉说: “你别装了,那一天在老太太房里,没有人在的时候,我看你偷偷搂着她呢,别想骗我!”
    秦钟辩道: “你胡说!”
    宝玉说: “你有没有怎样,才不关我的事呢,我只是想要你去叫住她,替我跟她讨杯茶喝。”
    “这才奇怪,你自己没嘴?我叫你叫有什么不一样?”
    宝玉说: “我叫她是‘无情’,你叫她才‘有情’,不一样的。”
    秦钟拿他没办法,只好开口: “能儿,倒碗茶来!”
    智能去倒了茶来,这回两个人抢着要,都说: “给我!”智能看他们这样,抿着嘴笑: “一碗茶也要争?难道我的手上有蜜?”
    宝玉一个箭步向前抢了那碗茶,才要跟智能说话,智能又被智善叫走了。
    尼姑庵虽是出家人的清净地,但也不能免俗。另一边,净虚尼姑正与凤姐商量秘密情事。
    “从前我在长安县出家时,有个施主姓张,是个大财主,他女儿名叫金哥,每年都在我庙里进香。进香时遇到了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这李衙内看上了金哥,非娶她不可,但金哥已经许了原长安守备的公子。李家硬要娶,守备家也不肯退,和张家打起官司来,这下子,女家赌气非退不可了……这事原与您不相关,但我知道您府上和长安节度使云老爷相好,只要云老爷说一声,那守备家不会不依,金哥改亲家就不成问题……就请奶奶做主。”
    凤姐听完,笑得神秘: “我可不缺钱,不必做这样的事。”
    老尼无奈,叹口气道: “话虽如此,但张家千拜托万拜托,要我来求府上。府上虽不缺他们的谢礼,但……就怕他们认为,府上连这点子事也没办法。”
    凤姐给她这么一说,脸上忽现笑意: “这样吧,你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我就替他做主。”老尼听了,喜出望外,说: “有,有,这个不难。”
    凤姐补充道: “这三千两银子不是我要的,不过是给小厮做盘缠。其实,就是三万两,对我也不算什么的。”
    老尼连忙答应: “既然如此,请奶奶快快开恩。”又说了许多奉承的话称赞凤姐,凤姐高兴得嘴合不拢,一整天的劳顿仿佛都一洗而空,乐得把净虚当做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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