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周公瑾贪功遣书生 诸葛亮易服列方位-卷七 火烧赤壁-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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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周公瑾贪功遣书生 诸葛亮易服列方位
    第二回 周公瑾贪功遣书生 诸葛亮易服列方位
    诸葛亮向来作事谨慎,早就了解到三江口的所有文官武将中,没有一个是懂天文的。所以,他认为自己这条脱身之计万无一失,只管高枕无忧,不必担心有人识破计策。怎么会想得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了一个白面书生,而且又是一个无名之辈?别说认识他,就是连他的姓名都从未听说过,自然不可能提防到他。诸葛亮毕竟不是神仙。上次他在草船借箭时,意外地碰到个司马懿,今朝借东风又来了个陆伯言。“借”两样东西,遇到了两个大能人,恰好都是他一生中最厉害的劲敌。虽说是无巧不成书,然而也有它的必然性。三国年间是我国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期。时势造英雄,涌现一大批风流人物,真所谓:“一时多少豪杰!”如果只有诸葛亮一个人最聪明,别人都是饭桶,那也不成其为三国了。所以,在这样一场大战之中,他不可能万事如意,一帆风顺,总要碰到危险,遇到对手的。起更时分,王四把先生唤醒。孔明打开床头的一个包裹,里面有一封早已写就的信和一套旧的纶巾鹤氅,这身衣服是他从江夏穿来的;到了江东以后,鲁肃赠给他一套新的,他也就一直穿着这身新的“行头”。今天,孔明把新的折折好放进包裹里,穿上原先那套旧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这次到东吴来的最后一天了,等会儿登坛作法完毕后,身上这套衣服要脱下来丢在七星坛上的――孔明这条脱身计名为金蝉脱壳,他当真是脱了一层“壳”而溜掉的。以至于赵子龙见到他时刻也不敢认了:一向温文尔雅,衣冠楚楚,行止从容的军师,怎么弄得披头散发,揎臂跣足,一跳一跳的?――孔明想,既然要丢掉一套衣服,那当然丢旧的,新的带它回去。不是我诸葛亮吝啬,这套衣服是好朋友鲁肃相送的,上面凝结着真挚的友情,不能用金钱来计算的。我怎么可以人未离去,先抛衣服,我交上这么一个朋友很值得,以后每次穿上或看到这套衣服,就等于见到了这位温柔敦厚的好朋友。别看我平日里老是好象要触他的霉头,寻他的开心,其实,人非草木,他给我以及刘氏基业的好处,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俟赤壁一烧,我家主公就是一个腰缠万贯的百万富翁了,其实力非今日可比,他就是孙、刘联盟的主要支柱了,我会一桩桩、一件件地好好报答他。――所以,周瑜死后,鲁肃能够当上八年的太平都督,这与诸葛亮明里暗中的大力相助是分不开的。孔明换好衣服后,把羽扇也放入了包裹内。心想,这把羽扇是自己的岳丈黄承彦馈赠的珍贵礼物,万一逃走时心急慌忙遗忘掉了,那也是十分遗憾的事情。还有那支令箭,更是必不可忘的宝贝,那是换取一百六十万石大粮的丹书铁券。那封信要拿出来的,藏在身边。孔明把一切事情料理好,打好包裹,还是放在枕畔。然后谆谆嘱咐王四说,我上岸去了,你遵照我的吩咐而办,不得有丝毫差错。叮咛完毕,这才摆渡上岸,摇摇摆摆向陆营而去……先说王四。等先生一走,马上吩咐起锚开船。到七庐湾已是二更时分。刚刚抛锚停泊,降下大旗,收掉大旗,只见一条渔船向这里如飞而来。王四连忙把视线移开,只当没看见――军师曾向自己交代过的,看见这条渔船要回避,否则船翻人亡。渔船上非是旁人,乃常山赵子龙也。刘备自从临江赴会与诸葛亮江中晤面以后,知道他在十一月二十东风一起,就能回转樊口山,便捏着指头左盼右盼,算着日子:还有十四天,还有十三天……朝思暮想,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十一月十九日。自从军师离了自己以后,总觉得度日如年,惶惶乎若有所失,一点都安不下心来。今天一大清早,刘皇叔就传下命令:在码头上张灯结彩,竖起彩牌楼、吹鼓亭;文官换上新的纱帽袍服,武将披挂新的盔铠甲胄,今晚一律通宵达旦,彻夜不眠,准备列队相迎军师回来。到黄昏时分,皇叔更是急不可耐,遵照军师锦囊上的吩咐,遣发子龙乘坐一条改扮的渔舟,带上一张弓、一支箭,速速前往南屏江迎接军师如期归来。赵云遵命,立即出发,鼠白烂银枪也不带了,除了弓箭之外,腰间悬挂一口青釭宝剑。恰在大半个下弦月高挂东方之时,渔舟驶进了七庐湾。月光下发现前面泊着一艘大船,子龙想,看样子是一条官船,而且这个官的来头不小。不过又没有旗号,不知是何许样人的船,泊在这里干什么。子龙格外警惕,右手暗暗地搭上了剑柄:如果他们要来盘诘、搜查,那没什么好客气的,我就跳到他们的船上,杀一个鸡犬不留,把船掀翻,毁尸灭迹。否则,走漏了风声,军师性命危险。――幸得孔明早就料到,叮嘱王四不准多管闲事。――赵云一看,大船上的人倒蛮识相,看都不朝这里看。心想,那末大家客客气气,我也不必去招惹他们,免得节外生枝。小船就“嗤――”地一下,从大船边上一擦而过,直往南屏江而去……王四望着远去的渔船,想道,哼,你们以为我们没看见?别高兴得太早了!等到明天天亮,你们回出来的时候,我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叫你们停下来,要搜检搜检。这是军师的吩咐,叫做“马后炮”。――他根本没有弄懂这是怎么回事。把这两条船交代完以后,回过来再说孔明。先生觉得今天走起路来很不自在,这两只手没地方摆,好象是多余的一样。因为多年来,不论坐也好,站也好,走也好,反正除了吃饭、睡觉,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一定要左手捋须,右手执扇,这样才觉得舒适、自然,而且还很有点架势。今天少了这把扇子,总感到非常别扭。――就象双手伸惯了裤袋的人一样,突然穿上了中式裤子,两只手总是自觉而又不自然地在找着口袋。别说诸葛亮少不了这把扇子,就是我们这些在台上说书的也同样如此。所谓“左打醒目右执扇,说得清来坐端”。有段时间把这把扇子“改革”掉了,就弄得许多演员在台上手足无措,甚至连书都说不象了。――孔明心地坦然,两只袖子一甩一甩地走进大营。心想,再与你周郎在一起喝一顿酒,以后再也不会同席而饮了。下次两军阵前相逢,已成敌国,我也无须提防你设计陷害我,你也休想得到我的一点便宜了!――他倒很轻松呢,等一下就要吓得半死了!――孔明走进寝帐一看,哟,周瑜已经先喝起来了!便上前施礼道:“都督,亮有礼了。”
    周瑜想,你来得正巧,我刚好在想你呢。招呼道:“军师少礼,请坐。”“告坐。”便在上首位子上坐定。怎么,没有看见陆逊吗?看是看见的,但是并不在意。起初只看到一个背影,后来坐下之后,用眼梢的余光带到,好象是位白面书生。那怎么不招呼一声呢?是架子大、眼界高,瞧不起他吗?当然不是。而是心不在焉。一向那么沉着冷静的人,今天居然也会有点心急起来了,人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到了樊口山的大营中去了。是不是想念刘皇叔?有这个因素,但是次要的。他是在想,我明天一回到樊口山,马上要把脑子里酝酿好的许许多多的东西统统倒出来,光是令箭就要发不少呢,而且要快,一定要抢在周瑜火烧赤壁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晚了就捞不到好处,发不了大财了。刘家能否取得三分天下,与曹、孙两国鼎足而立,关键就在这一仗上。就象俗话所讲的一样,“乌龟爬门槛,但看此一番(翻)”了。可是现在我连写锦囊的时间都没有呢。看来只有明天归途之中在船上随想随写了;本来我想利用途中半天时间来弥补今晚这一觉,现有只好不睡了。――孔明为了复兴汉室,真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他满脑子全是抢曹操家当的心事,反复考虑有没有疏漏不周之处,担心着叫皇叔准备的那些东西可曾按锦囊之上一一齐备……因此,根本没有那份闲心思来敷衍、应酬。周瑜不作介绍,他也就见若不见,不来理会了。陆逊想,嘿,好大的架子,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旁边,你只当不看见!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的。你刚到江东时,我就在吴侯的大堂见过你的面。在这之前和以后,也曾听到过不少关于你的传说。我知道你是扇不离手,手不离扇的。今天怎么荡着十根胡萝卜头,连扇子也不拿了呢?你倒真是一副逃走的架子!周瑜倒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见手下已经给孔明添上一副杯箸,斟好一盅美酒,便举起酒杯,朝着孔明道:“军师请用酒。”先生把手一摆,“且慢。”“怎样?”
    孔明郑重其事地说:“亮少停停便要登坛作法,召请天神天将,乞借三日东风。故而需要戒斋,忌沾荤腥,只可食用清白净素。”陆逊在旁暗暗叫好:这家伙的做功真是到家。还要吃什么净素呢,真见鬼!我只要一句话,叫你荤食吃不得,素斋咽不下!诸葛亮除了是做功之外,还有一层用意:这是与周郎同饮的最后一席酒,而且吃得很特别,也很有纪念性:吃的是素斋。今日这顿素斋一吃,刘家就可以发财致富了,不必象以前那样点着铜钿过日子了。
    大都督当然不敢怠慢,对他的这种区区要求自然尽量满足了,否则他食用荤腥,作法不虔诚,东风要借不到的,便立即吩咐火头军去办素斋,“需要净素!”火头军也是又气又好笑:军营里吃素斋倒是第一回听说。有什么办法呢?那些刀、砧、锅、铲、碗、盆、瓢、勺……全得用碱水洗干净,冷水漂清爽,再用烫水泡一泡。免得等一下借不到东风怪咱们家什不洁净,那可吃罪不起!――他们倒挺认真。须臾,素斋办就,送上筵席。杯箸也都重新换上了一副新的。于是,桌面上阵线分明:这半边是净素,孔明得天独厚;那半边荤素相间,周瑜和陆逊合吃。鸿沟为界,互不干涉。刚才陆逊讲的话,周瑜觉得非常高明、巧妙,见孔明到来,早就喉咙痒了半天,忍不住一定要在他的面上献献宝,以示江东英才辈出,后继有人。――真叫猢狲不藏宝。――现在在寒喧已过,桌上面水陆俱备,正是机会。因此开口道:“军师,待等借得东风,本督发令开兵之时,你看将那二蔡怎生发落?”――唔!先生想,你怎么也会想起这两个家伙发落的事情来的呢?实不相瞒,早在他们刚到三江来,在我船上拜见我的时候,我就看中了这两颗脑袋,发现了别人的脑袋所不能代替的珍贵价值了:蔡和的头可以祭旗;蔡中的头能换一座聚铁山粮营。不是我小看你,这着棋子我料定你是看不到的。不过,从你现在这种非常诡谲而又内心很得意的神情来看,你是已经有了好主意了。你就象一个常常落后的竞争者,偶尔占了上风,还不敢妄大自尊,先要窥探一下常胜者在想些什么,好主意想到了没有。那末,我也不急着说,先要领教领教你的高见:“都督,这二蔡之事么,亮倒尚未虑及。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周瑜想,是吧,你也有失算的地方啊!平时你是头头是道,一点钻不到你的空子。想不到今天也有认输的时候!那你好好听着,虚心向咱们这位小弟弟学习学习!都督眉飞色舞地道:“本督欲将蔡和祭旗,蔡中借来让甘兴霸将军智取曹贼的粮寨。”孔明一怔:你居然也能看到这着妙棋?哎哟,如此说来,我倒是小觑你了!奇怪,以往我对你的估计从未出过丝毫偏差,所以你几次施计杀我都未杀成;今天我怎么会失算了呢?幸亏这条计是对付曹操的,如果也是暗算于我的话,山人岂不性命休矣!想到此处,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再一想,你能看到这着棋也也很好,你叫甘宁打粮寨,我就叫猫(毛)、狗(苟)来偷米,你们顺顺当当攻下来,我就干干净净都拿去;甘宁打得吃吃力力,猫狗偷得舒舒服服。既然我方才已经说过,这件事情“亮倒尚未虑及”,那末,如果现在再讲“亮亦早有此意,与都督不谋而合”,你还以为是我当南郭先生呢。那就你聪明,算我是笨伯吧。“足见大都督雄才大略,用兵如神。”
    周瑜想,当了陆逊的面,怎么能贪他人之功为己有,把他的计策算作我自己的呢?忙解释道:“嗳!军师,此计并非出自本督。”喔!军师想,原来如此。我估计并没有错。那就是说,另有一位比你周公瑾高明、跟我诸葛亮差不多的人物在此三江口罗!是谁呢?莫非庞士元么?因问道:“那末,这条妙计不知是哪位高士所献?”“喏,就是这位陆伯言先生。”
    啊?!孔明大出意外。不由得回过来盯着陆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书生对他看看:你这才发现有个人坐在这里啊?势利眼!刚才不屑一顾,现在倒横看竖看起来了!没什么好看的,在下人不出众,貌不惊人,官卑职小,年少望轻,区区一介书生而已,与你这位堂堂的大汉军师中郎将、当今天下一条龙的地位、威望来比相关十万八千里,真是霄壤之别。诸葛亮却十分郑重。他上次草船借箭碰到司马懿时,请教了一声尊姓大名;今天借东风碰到陆伯言,先生更加重视,立即抬身离座,恭而敬之施了一礼,道:“足见伯言先生年少英俊,智广才高!”
    陆伯言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军师谬奖了!在下才疏学浅,怎及军师上识天文,下察地理,中知人和,满腹计谋!”“这……!”诸葛亮顿时觉得背梁脊上沁出汗来,直淌到裤腰上。就这么听来,陆逊这几句话平常得很,旁人夸赞孔明差不多也都是用的这么一些言词,因此周瑜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和特殊,还以为他在敷衍。而孔明却不是这样了,他是个当事人,尤其是识货者向他说这么几句恭维话,已经留心了。“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一听就明白陆伯言的每句话里都嵌着骨头,真所谓“柔中有刚,棉里藏针”,话中有话:依靠自己精深的天文学识,预测到了有三天三夜东风,于是就装神弄鬼,哄骗都督和三江众文武,所谓“上识天文”;七星坛筑在南屏江边,观测风向方便,溜起来隐蔽、近便,人不知鬼不觉,真是“下察地理”;赤壁火起,我们江东的人马忙于激战,无暇顾及监视刘备的动向,你趁机捞外快,发横财,不须与曹操厮杀,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中知人和,满腹计谋”?那末,诸葛亮怎么能辨别出陆逊的话中有这些含意呢?第一,陆伯言献给周瑜的那条计与他不谋而合。由此可见,他所想到的事情,陆逊也能想得到;第二,从书生的语气和口吻中可以听得出来,那不是诚意的夸赞,也不是一般的敷衍和奉承,而是带有几分嘲讽讥刺的意味的;第三,陆逊在讲这番话的时候,那种眼神、表情、手势,充分表达了他的弦外之音。孔明想,啊呀完了!这个书生好厉害,我的计谋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三个方面只要被他揭穿一面,我马上就会人头落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我在江东要摔一大跤,乃至送掉性命。赶快让我向他打个招呼:“伯言先生言重了。亮乃山野村夫,何德何能?只因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尽犬马之微力,以图复兴汉室之大业。今霄亮奉都督将令登坛祭风,全仗天神见怜,大力相助。若不能借得东风,军法无情!”先生边讲边对陆逊使眼色:懂不懂我的意思?你若一说穿,非但我的性命休矣,而且刘皇叔的三分天下也完了。我苦心经营了一个多月,眼看宝塔就要结顶了,被你这么一捅,马上“哗啷当”全部坍光,这未免太伤阴骘了!现在我把底都摊给你了,请你无论如何高抬贵手,念动恻隐之心,口下留情,日后自有报答!――诸葛亮居然也到了山穷水尽喊救命的地步了。周瑜听了孔明这番话,另有他的理解:这家伙今天碰上了劲敌了,也学得谦虚了。因为陆逊的那条计他也没有想到,不得不自认不如。他向陆伯言叹苦经,无非是想争取别人对他的同情心,万一东风借不到,可以多一个人为他求情,保全他的性命。那就说明他在心虚,借东风没有多大把握。哼!不管东风借得到还是借不到,你只有一条路:送你上黄泉路!不论何人讨情都不行,非杀不可。――他反正专门在打谋人性命的算盘。这里陆逊却完全明白了。怪不得大都督会相信他的鬼话,原来是存心要找岔子砍他的脑袋。这显然是为了怕他将来要打江东。那末,即使诸葛亮安分守己,大都督也肯定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因此,孔明为了死里逃生,才想出了借东风这条脱身之计,欺欺你大都督不识天文。这条脱身计倒确实是千古绝唱,无与伦比,只有他想得出,也只有他办得到。要是我陆逊说东风是可以向老天借的,肯定没有人会相信。这条“龙”的威望实在太高了。他的天文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别人谁有这么大的把握?只有他艺高胆大,敢作敢为。我方才就估计到他耍这个花招是迫不得已的,现在他言语这中已向我交了这个底:借东风仅仅是为了活命,出于无奈,毫无其他任何目的、企图;要我谅解他的苦衷,切勿误会。所谓“全仗天神见怜,大力协助”,就是把我比作天神天将,要我帮帮忙,成全于他。诸葛亮的马屁也是特别奥妙的,被他拍上就有点昏昏然。那倒不是我吃了他的马屁昧了良心,这件事情的确是大都督失策,被他愚弄也是自作自受。陆伯言对孔明微微一笑,眨眨眼睛:你放心,我不会去做那种蠢事的。要说穿你的话,早在你未来之前就说了,让你死了都不知道冤主是谁,想在阎王殿前告阴状都没法告。现在听你的这番话,就更加不会说穿了。我无非是警告警告你,让你头脑清醒清醒,别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别人无法识破你的计谋。以后良心给我放平一点,别把我们江东看得一无能耐!孔明对他看看:知道知道,谨遵台训。没料到会冒出个陆逊来,差一点送命。――嗬唷,好险哪!总算脑袋还在脖子上。先生重新坐定下来。心想,好,你叫陆逊,陆伯言,我记住了。你放心,行得春风收夏雨,与我诸葛亮交朋友,不会让你吃亏的。你现在这么年纪轻轻,就如此才高学广,而又远见卓识,老成持重,将来肯定前途无量。想必你也要执节持钺,统兵带将的。那末,如果以后在疆场和你相遇,两军对垒时,我一定对你另眼相看,在不损害刘氏基业的情况下,留情三分。诸葛亮的话都算数的,哪怕并未讲出口,只要在自己心里许下了诺言,照样都要兑现的。十四年以后,陆逊当上了江东大都督,在猇亭火烧连营,大败蜀军。这时候,他也有点头脑发热,忘乎所以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可一世。于是对刘备穷追不舍,步步紧逼,乘胜进击,大有一气吞灭蜀汉之势。诸葛亮便在夔关以东不远的进川要道鱼腹浦,用八、九十堆嶙峋怪石,依山临江布下一座阵势,名曰“八阵图”,拦住东吴追兵。阵外立一木牌,上书八字:“伯言至此,悬崖勒马”。告诫陆逊还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时的陆逊眼睛里哪里看得下,天都没有箬帽大,明知这是诸葛亮对他的劝谕,根本不来买帐,悍然不顾,径直冲入石头阵。哪知进去容易出来骓,兜来兜去总是绕到老地方,无法解脱此阵。这才知道中了孔明之计了。如果此时诸葛亮要将他生擒活捉,犹如囊中取物,手到擒来;或者不予理睬,任他饿死阵中。然而先生却恪守诺言,故意让自己的老岳丈去把他引领出阵。陆逊吃了孔明这一剂猛药,顿时头脑清醒了。心想,卧龙毕竟是卧龙,我跟他相比还差得远呢。这次他已经饶了我的性命,我若再不知趣,他就要不客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知机变者称英豪。赶快走吧,要不然孔明杀来,弄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太无趣了。于是,立即下令班师。那末,诸葛亮难道真是为了报答陆逊对他的个人恩惠,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敌我不分,认敌为友,利用职权开这么大的后门吗?不。恰恰相反,陆伯言放孔明是为江东考虑,诸葛亮释陆逊也是为了蜀汉着想。因为“东联孙权,北拒曹操”这八字方针是孔明最根本的战略思想,是他始终不渝的外交宗旨,尽管孙、刘两家已经打得如此不可开交,他还是坚持要联合,千方百计要重修旧盟。他知道,在这个根本问题上,陆逊和他所持的见解是完全一致的。火烧连营是被刘备逼出来的,就象他借东风是被周瑜逼出来的一样,而并非是对方存心与蜀汉为敌。因此,先生认为,留下陆逊这个人有利于恢复孙、刘联盟,有利于刘家天下。放他走,这一行动就是表示愿意不计前仇、言归于好的外交姿态,是弥补这条裂痕的一项重要措施。再则,倘若吴军全力深入西川,不但定与蜀军斗得两败俱伤,而且曹丕必然趁隙而入,袭击江东;陆逊回救不及,腹背受敌,东吴便十分危险。一旦孙权败亡,刘备亦然势孤力单,基业难保了。故而要提醒陆逊赶快收兵。伯言也正是从木牌上那八个字上领悟到了这几层深刻的道理,这才立即班师的,并非真正被石头阵所吓退;他之所以佩服卧龙比他高明,道理也在于此。要不然还称得上什么政治家、战略家呢?此是后话,我未来先表。眼下军师暗暗揣测道,虽则你伯言先生识大体、顾全局,不戳穿我的这条计,但总觉得有点不大放心。因为借东风的内幕只能我自己心里有数,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的。只要有一个人明白真相,那我就无法演这场戏。等一下我要登坛“作法”,要披头散发,短衣赤足,在上面跳来蹦去,装神弄鬼。这套把戏只能骗骗外行,一定要看得人家都以为是真的,那才行。如果我知道坛下有个行家在那里看我出丑,他心里暗暗冷笑,那我这种恶形恶状的样子还做得出来么?自己要心虚脚软不好意思的!喏,现在他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我这素斋吃着就有点鲠喉咙,咽不下了。更要紧的是,等一下我上坛去“借”风了,他倒在这里辗转反侧想想还是说穿的好,那还了得!我怎么安得下这个心呢?好比他手中擎着把大刀,一直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的性命捏在他的手中,随时随地都有危险。这怎么受得了!一定要设法请他开路才好,否则,对我的威胁太大了。好在我本来就有一根木梢要叫江东人掮的,那现在就让你也负担一份吧。孔明打定主意,便对周瑜说,大都督,此番赤壁一战,我们务必要把曹操打一个全军覆灭,使他至少在三、五年内翻不了身,我们江南才能有较长的太平日子。否则,他一年半载就会来复仇,我们就没法太平了。当然,最好能够把这老贼生擒活捉。陆逊一听,心想,你这家伙又在耍花招了!前面那些话讲得都对的,但最后一句话就是滑头货了。首先,你根本不希望我们抓住曹操。因为曹孟德一死,对目前的刘备大大不利。其次,你明知曹操是捉不牢的,却故意撺掇我们去捉,把我们的视线引开,让曹操的家当由你们刘家独吞,最后,你们发大财,我们白起劲,对吧?你这个家伙的鬼点子真多,难怪大都督欲置你于地而有心无力,只得对你言听计从。真狡猾。孔明想,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事,并不是强迫的。我料定你周瑜不能纵观全局而目光短浅,最喜欢捉曹操。那很好嘛,谁也不勉强,也没人干涉。至于捉得牢捉不牢,那是另一回事了。我是肯定可以捉牢他的,但是我不要捉,反而还要叫云长云放走他。果然,周瑜这对这句许十分动心。所以,待等赤壁火起之后,他第一个目标就是抓曹操,其他东西一样都不要了。他想,只要抓住曹操,那就一切都有了,胜过金山银海,胜过千军万马。结果,捉了半天曹操没有捉牢。回过头来再要想抢东西,一看,早被刘家的这帮穷鬼抢光了。弄得他驼子跌跟斗――两头不着实。现在孔明呷了一口酒,继续说:曹操毕竟兵多将广,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百万人马全歼在赤壁山前长江之滨的,必须在其潜逃的途中重重设伏,不断狙击,才能把这批残兵败将逐步逐步吃光。因此,我们首先要把曹操的退兵路线料准。他自然不肯直接取道败归许昌的,必定想且战且退,就近找一个立足点,站稳脚跟,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伺机反扑。――“都督以为曹贼定当先退何处?”周瑜略加思索,答道:“本督料他必走合肥。如若此路不通,定然奔走荆襄。设或再度碰壁,不得已后才返回许都。“然也。大都督料事如神。合肥毗邻贵邦,乃其前哨重镇,用武要地,城中兵力甚强,故其必然先往彼处。倘若被其龟缩合肥,固守城关,则我军难以攻克,势必形成僵局。赤壁败军与城中人马合为一处,不下数十万之众,稍事整顿,足可卷士重来。如若再有援军赶到,前后夹击,我军恐转胜为败之虞。故而必须捷足先登,防患未然:请吴侯孙将军亲领大军,即往攻袭合肥,拿下这一重镇。不过,或许合肥未破而赤壁败军已至,吴侯腹背受敌,深为不利。敌须更遣一员虎将,引兵数千,镇守于黄州桥畔,扼住赤壁――合肥之咽喉,使彼两处人马不得呼应,方为万无一失。曹孟德犹如惊弓之鸟,东飞西投,无枝可依,精疲力竭,坠地而亡。以亮之见,伯言先生乃非凡之将才,足智多谋,神机妙算,韬略精通,兵书娴熟,实是江东后起之秀,小辈英雄……”陆逊对他看看:你这家伙又在拍马屁了!你心虚什么呢?我陆某人职位虽低,品格不低的,大丈夫言出山,讲明不说穿就是不说穿,决不会食其言,出尔反尔的。你用不着来这一套,肉麻得紧。老实说,如果我真的要揭穿你的话,也不在这个时候,你再奉承讨好也是枉然,我这里不吃的!孔明想,这倒不是拍马屁、滥吹捧,而是事实。不过,我现在这样讲,自然有我的用意的。你且听下去:“都督,是否可请伯言先生速返南线,相助吴侯同往攻取合肥?”周瑜听完这番话,觉得诸葛亮分析得完全正确,谋划得十分周密,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故而连连点头称善。陆伯言就比周都督要多辨出一层味道:孔明所讲的道理是一点不错的,也非常冠冕堂皇的,无懈可击。但是最后极力推荐我去协助吴侯攻打合肥,其目的就是要赶我早点离开这儿。因为我在这里,他非但感到碍手碍脚不自在,而且有点心惊肉跳寒飕飕。故而想出这么个公私两利,以公带私的办法来。陆逊对诸葛亮看看:你这分明是一条调虎离山之计嘛!孔明对他笑笑:哼哼!那末真的要叫你一声小弟弟了,你毕竟还嫩一些呢!虽说你比周瑜要敏感一些,能多看出一层意思,殊不知我还有第三层重要意图呢,谅必你还看不到。你们去围攻合肥、镇守黄州桥,就好象大河抽干了水,你们把各道口子都堵上了,让刘皇叔稳稳当当地捕鱼捉蟹,真是大大帮了我们的忙,你可曾知道?此番赤壁一战,我要把曹操的一大半家当都归我们所有,其中主要有三大部分:军粮一百六十万石,饷银二千万两,降兵至少截获它四十万。粮和饷十分容易取得,而虏掠人马就稍微要多费些手脚了。我准备布下三张网,地点在:彝陵道、葫芦谷和华容道,都在荆襄地界上。倘然被曹操退进合肥,我这三张网就全部白下了,此项计划也就落空。所以,一定要赚得孙权在各要道上把住,把曹操拦住,不让他进合肥,迫使他掉头往荆襄跑,帮我把这群鱼乖乖地赶进我的网里来。那末,为什么我不把网直接撒在合肥方面呢?一则,兵力不够,目前刘备现有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曹操的精锐作大规模的正面交锋,只能零敲碎打占些小便宜。否则,用兵不慎反受曹操牵制,前后夹击,一口鲸吞。二来,曹兵败退至合肥时,还有相当的战斗力,有一定的士气,足以据城固守,别说收四十万降兵,就是四万也休想捞到。一定要让你们江东人马在黄州桥畔再跟他们乒乒乓乓地打上一通,使他们再受一回挫折,然后只得回头绕道而行;待等他们一个圈兜到荆襄境内,已经人困马乏,饥寒交迫,斗志丧尽,怨声载道。到那时,我就可以笃笃定定稳捉死老虎了。这一点陆逊现在还看不出它的奥妙来。一则是未临大敌,经验不足;二来,他不是统帅,掌握的情况有限,难以虑及;三者,他没有从头到尾参加这场庞大的战争,未曾对它作过全面、深入的研究。陆逊心想,既然诸葛亮嫌我讨厌,要赶我走,那我就走吧,索性好事做到底,成全了你,免得你总是提心吊胆,浑身不自在了。便对周瑜道:“都督,军师深谋远虑,所见极是。陆逊愿效犬马之力。”周瑜听了特别高兴,马上根据诸葛亮刚才的一番话,写成一信,交付陆逊面呈吴侯。陆逊起身言道:“都督,兵贵神速,卑职告辞了。”“先生辛苦。恕不远送。”“不敢。”伯言又回过身来向孔明作别道:“军师,在下军务在身,不能多多受教,告辞了。”――我现在手中无权,只能跟你纸上谈兵,那没什么意思,等我将来执掌了印信,统帅了大军,到战场上再来向你请教吧!孔明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看:很好,英雄不打不相识嘛。好在大家都还年轻,我才二十七岁,你二十岁还不到,我相信那样的机会今后总是有的,和你比一个上下,也让你体会一下自己的本领到底有多大。诸葛亮把手拱拱,说道:“预祝伯言先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你去打吧,我看你们打到何年何月能拿下合肥。“后会有期。”陆逊立即动身。赶到南徐,把都督的书信交给吴侯。孙权看后,马上起兵五万,亲自率领朱桓、朱然等十数员大将,并遵照周瑜信上的意思,任陆逊为参谋,同往围攻合肥,截断曹操归路。诸葛亮的这个当给江东人上得真是不大不小。攻占合肥谈何容易!从现在起,直攻到明年也没有能把它攻下来。弄得势成骑虎,进退不得。江东最好的马上大将、陆军先锋太史慈,也战死在合肥城下。东吴损兵折将,劳民伤财,结果两手空空,一无所得。诸葛亮以逸待劳,不伤一兵一卒,战果累累,夺得城池兵马、粮草辎重无数。到那时,陆伯言方知诸葛亮好计策,一箭双雕,坐收渔利,江东无人可以算计他。但是心里也明白,即使当初就有慧眼,识破他的意图,也只得睁着眼睛吃砒霜。因为万一被曹操退进合肥,确实对我们江东十分不利,所以非去围攻不可。诸葛亮的手段就厉害在这里。孔明把陆逊遣走之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眼看时光不早,估计七星坛已经完工,孔明站起身来,对周瑜把手一拱,道:“都督,亮初次登坛去了,回来再见。”“再见了。”孔明一走,周瑜吩咐手下把素斋暖在灶上,等一下他初次登坛完毕后,回来还要吃的。同时派出心腹到南屏山套去打听,诸葛亮究竟如何借风。孔明刚刚走出大营,忽听背后有人呼唤,“军师慢走,下官来了。”孔明回头一看,原来是鲁肃。知道他是来看我借东风的。心想,虽然我这借风是假的,骗不过识货的人,但鲁肃跟去也有好处,非但他看不出名堂来,而且有些地方还可以请他帮帮我的忙。等鲁肃进来,孔明招呼一声:“大夫来了。”“是啊。二更了。”“大夫莫非前来观看借风?”“正是。”“那末,请了。”“请哪。”孔明在前走,鲁肃随后跟,将近南屏山套口,远远地望见那里竖起一座营头,标灯晟这,“马”字旗高飘。分明是驻扎着一彪人马。先生一顿,暗想,周郎啊,破曹兵你一无上策,陷害人命你却是足智多谋。我的风还没有开始借,你倒把杀人的军队已经布置好啦!好在我逃跑不走此地西口,而是从东头下船走水路的。否则定被你暗算。孔明同鲁肃走到营前,马忠出来迎接:“末将马忠参见军师。”孔明只当不知道他到此的用意,明知故问:“马将军在此则甚?”“末将奉了都督之命,在此侍奉军师,保护先生。军师登坛祭风之后,下得坛来,可到末将营中歇息片刻。”――老实说,你如果借不到东风想留掉的话,有我扼守在此,你插翅难飞。“军师,可要先到营中稍事歇息?”“罢了。待本军师前去安顿一番,再来营中叨扰不迟,少停再见。”说罢,与鲁肃两人走进南屏山套。朝前抬头一望,只见七星坛巍然屹立,上下三层,三丈三尺。坛上坛下旗幡插满,飘飘荡荡;标灯无数,闪闪烁烁,照得山套中如同白昼相仿。安排在这里的一千小兵,见军师到,都来迎接。并回复说,按你军师的吩咐,坛已造好,所需的东西一应齐备,请军师过目、下令。孔明想,我到此三江已有十多天,大小风险也经过了好几次,都被我巧妙地躲避过去了。今日乃是最后一次,假戏真做,更不能有一点马虎。此地肯定有周瑜的心腹在打探,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他们的监视,并随时都会向周瑜禀报,倘然露出一点蛛丝马迹,非但难以脱身,恐怕性命不保。所以我宁可认真、周到一些,不可粗枝大叶,掉以轻心。孔明首先从一千小兵中抽调五百零一个出来,命其余小兵都回去休息。再把那一个零头单独提开,另有妙用。此事下回书中再提,这里暂且不表。孔明开始一一安排:最下面的一层,分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每一边站四名,四八三十二个。顶层上,中间放只半桌,在半桌的四周,站立四个弟兄。这样,总共正好一百名整。还有四百个都上坛了,就在地面上环绕七星坛排列四层。不论是坛上坛下,哪一个方位,一律都要面朝外,背朝里。号衣、号帽、袜子、草鞋统统都要脱掉,坛上的一百个弟兄换上从道观里借来的逍遥巾、皂罗袍,手执七星旗、七星幡;坛下的四百个只好马马虎虎了,借来的东西没有那么,大多数都秃头、赤脚、空手,穿着内衣站在那里算了。冻得这班小兵清水鼻涕嗒嗒滴,但是一个都不敢响。最后,孔明郑重宣布:借东风是件神圣的事情,谁都不得偷看。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把头沉倒,眼睛闭拢。没有我的吩咐,一个都不准抬头睁眼。哪个抬一抬头,就会被天神天将砸碎脑壳;睁一睁眼,就会被抠去眼珠;听到没有!这班小兵心想,我们不来便罢,既然到此,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样借东风的。哪里知道与老天打交道还有这么些清规戒律,看一看就有性命危险,实在遗憾得很!其中总有个别小兵聪明伶俐,不太安分守己的。他想,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不看一看太可惜了。我的头不用抬起,眼睛可以“水底翻”朝上看的;你说天神天将要抠眼珠,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轮流开闭,万一一只被抠掉,另一只马上闭拢。只要能保住一只,不会变瞎子就行了,独眼龙还可以一目了然呢!我用一只眼睛的代价看看天神天将,还是合算的。――所以,孔明逃走别人都不知道,唯有这眼开眼闭的家伙倒看得十分清楚。小兵问军师,天神天将到此下来不下来?孔明说,当然要下来。我登坛作法,就是要召他们下来。因此你们不能偷看。又问,大约来多少天神天将呢?答曰,两个。一个是金盔金甲,胯下黄骠马;一个是银盔银甲,骑的银鬃马。他们从南天门骑马下凡,在南屏山顶上接脚,然后上我的七星坛。诸葛亮是不是信口开河?一点不是。他料定东风一起,周瑜要过河拆桥,必定要派大将来杀他,而且不会派别人的,肯定派他的心腹,两个左右护卫徐盛、丁奉。这两位的打扮是一个金装黄马,一个银装白马。诸葛亮就把他们权充为天神天将。鲁肃听孔明这么一讲么,心里倒着急起来了:怎么,看借风有性命危险?如果我也低着头、闭上眼,那不是等于没有来吗?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到自己的床上去闭着眼舒坦。他要紧问孔明:“军师,那末下官便怎样?”孔明想,这老实人也很相信。答道:“大夫观看不妨事的。早已说过,你与天神天将乃是间接朋友。”鲁肃想,还好,总算与你孔明交了朋友,和天神天将算有点沾亲搭故,所以今日不必低头闭眼。先生对五百小兵说,现在时间还早,大家还可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一下我初次登坛时,号令一下,你们马上要各就各位,不可站错地方,不可嘈杂混乱。交代完毕,孔明同鲁肃出山套,到马忠营里坐定。马将军吩咐手下送上两杯香茗。座谈片刻,外面鼓敲三更。先生从座上抬身,摘下纶巾,拔掉发簪,披头散发;身上卸去鹤氅,只穿短袄;靴、袜脱掉,赤脚。从山套口到七星坛,要走二里多路,山套里尽是七高八低的石头,赤了脚走在上面怎么吃得消?原先早已准备好了一双草拖鞋,拖了进去。鲁肃望着一反常态的卧龙先生,心中只觉得有点茫然不解:一向衣冠楚楚,文质彬彬,行不乱步,坐有规矩的大奇才,现在竟弄到如此境地,实在不忍目睹。为了孙、刘两家破曹,他不辞辛劳,向老天借三天东风,确非容易。大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十分感激地向孔明一躬到底:“军师辛苦了!”不料孔明非但没还礼,连口都没动一下,只是瞪着眼睛对他把手直摇。哦!鲁肃明白了,此时他万念俱消去迎接天神天将,是不能再开口了。大夫连忙“喏”地一声,退下几步。孔明走出营头,拖着草鞋踢里趿拉往山套里走去――好象进温泉沐浴一般。正是:消除万念俟东风,劳瘁一生图霸业。欲知孔明究竟如何祭风,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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