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赵子龙夺饷创甘宁 曹孟德议兵走合肥-卷七 火烧赤壁-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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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赵子龙夺饷创甘宁 曹孟德议兵走合肥
    第十二回 赵子龙夺饷创甘宁 曹孟德议兵走合肥
    甘宁命手下一起上前夺回饷银车。吴兵们方才见了赵云那种旁若无人的神气,又知他往日的威风,哪个还敢去虎口拔牙?一个个缩手缩脚退在一旁不敢前去,对甘宁说道:“甘将军,算了吧。那是赵子龙哎!”说罢,翘着大拇指对远去的赵子龙比试着。
    三军乃大将之威。士兵们斗志昂扬,奋勇争先,将校才感到有力。现在吴兵这么一缩,甘宁的威势也瘪掉了一大半,口气马上缓下来。“本将军前去与他评理。”
    小兵想,要评理的话,那你最好同他到茶馆里去。战场上讲什么理呢?弱肉强食,你没本事就别上战场。他要是讲了理,也不会把饷银车推走了。既然他拿了,你磨破嘴皮也休想拿到。“甘将军,恐怕无济于事吧!”
    “休得多言,随我上前。”
    “甘将军请。咱们随后便来。”
    甘宁气得无话可说:我在江东可算得上是个头面人物了,欲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照说我们江东打胜仗,小兵理应精神振奋。可他们见了赵子龙竟会怕到如此地步!算了,去不去随你们的便!没有你们,我照样能立功建勋。兴霸将马一拎,独自追上前去。吴兵慑于甘宁的威势,慢慢地跟在后面,远远地观望。
    甘宁见前面队伍已将追着,便在马上高喊:“赵将军慢走!子龙将军住马!”
    汉兵们听得叫声,回头一看,甘宁追上来了。大家对马背上的何仁望望:甘宁来倒扳帐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是冒牌货,一交手就要现原形的,当心点!
    何仁对他们看看:放心,看我的苗头。
    这个假冒货倒比真的赵子龙还要有气派。一声命令:“车辆停下。”自己圈转来,指着甘宁道:“来者何人?”
    兴霸立即将马扣住。自知本领不如,只好耐足了气,强装笑脸,好言好语。打拱道:“子龙将军,末将甘宁马上有礼了。”
    若是真的赵云,定要还他一礼。而这位仁兄眼睛长在头顶上,只朝天,不看他,摆足架子,死要出风头。把手一挥:“罢了。”
    甘宁一愣:常言道,礼无不答。你身为名将,素负盛名,怎么这样蛮横傲慢!但是兴霸并不计较,依然和颜悦色道:“赵将军,甘宁与曹将许褚有约在先,谁人取胜,饷银车便归谁人。赵将军相助末将先将车辆推动,甘宁十分感激。而今许仲康已被末将杀退,请赵将军将车辆还与甘宁。”
    汉兵对何仁看看:甘宁讲得很有道理,而且非常客气、婉转,既不说你偷,又不说你抢,说你是先帮他拿一拿,还谢谢你呢,现在请你还给他。你怎么对付他呢?
    今天这何仁的本领没有带来,嘴巴倒很厉害。“大胆甘宁,尔好不知耻也!”
    甘宁想,什么?许褚骂我没廉耻,你也说我不要脸?你这样偷抢扒拿倒算有面子?说出来也不知害臊!“赵将军,此话怎讲?”
    “想那许褚武艺在你之上,怎会被尔杀败?全仗本将军的威名将他吓退。这饷银车自然应当归于赵云。”
    甘宁想,真是人都气得死!话倒又讲得不错,许褚确实不是我杀退的。但是任何事情总要讲一个先来后到吧!如果我败下阵以后,你再上去杀退他,那这些车辆当然归你,我一句话也没有。现在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把许褚盘住的时候到来。那末,再蹩脚的三等将也可以趁隙把车偷走的呀!再说,许褚是否真的被你赵云所吓退,只怕也未必尽然,或许他还有别的心理呢!因为他临走时骂了一声“没廉耻”,说明他是怕我们要两打一夹攻他,这才匆匆逃跑的。当然,这话不能跟你明讲,只能旁敲侧击、转弯抹角地说道:“赵将军言虽有理,然而甘宁与许褚交战在前,赵将军到来于后。倘然赵将军与许仲康交战之时,甘宁先将车辆推走,将军便怎样?”
    汉兵们对何仁看看:这下你无言对答了吧!
    何仁想,竖的不行,我往横里去,总归扳倒了你完结。“哼!说什么先来,论什么后到。若无我家军师错得东风,你们江东都难以保守!而今为这些许银两,还要前来缠绕不休,真是岂有此理!”
    甘宁想,抢了我的东西还是你有理,这是谁家的规矩!那要不要再贴你四百车?到底是谁岂有此理?不过“弱国无外交”,我本领不及他,理由再足也没有办法。还是退让一点,只要大家回去都能在统帅面前交代就行了。“既然如此,看在孙刘两国联合的份上,这饷银车辆,甘宁愿与赵将军平半均分。”他倒又要来平半两分了。
    汉兵们对何仁看看:那就给他一半,大家求个太平吧!免得他狗急跳墙,我们吃不消。
    何仁想,什么,穿了这身行头还要打对折?脱了之后不就要做赔本的买卖了么?你们不要慌,他绝对不敢动手的,否则早就要抢了。待我说几句话来吓退了他拉倒,省得噜苏。“尔且听了!这饷银车并非你的,亦非我的,乃是曹操的家财,谁人拿不提,哪个不能取?如今车辆就在赵云的马前马后,马左马右,尔若要饷车,不必唠叼,喏喏喏,只消在本将军的枪上领取。”
    甘宁想,要能领的话,也不等到现在,早就领了!就因为见你这杆枪怕,所以才那么低声下气一再恳求。甘兴霸被何仁前前后后这些话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脯一起一伏,光瞪着一对大眼,说不出一句许来。
    后面的吴兵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是从那架势、气氛上可以看出来,赵云翻脸发火了。心想,甘将军,你别不识相吃辣火酱了,送掉银子事小,就算没有碰上,保牢性命要紧,还可以到别处去找功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损兵折将,弄得人财两空,被汉兵耻笑!所以大家齐声高喊:“甘将军哎,回来吧!别恼了赵将军,那可不得了呀!回来吧!”吴兵的一阵阵叫唤,就象叫魂似的。
    甘宁被他们叫得心烦意乱,更加没有信心了。无可奈何,只得憋着一肚子气,慢慢地把马头圈过去,咬着牙齿暗暗发誓:记住今天受这种奇耻大辱的教训!回去之后一定要天天拚命苦练,非要练得本事超过赵云不可,三年五载之后,再来报今日之仇。
    何仁对手下得意地看看:怎么样?我就知道他不敢打的,“军士们,车辆推动!”
    汉兵对他瞧瞧:佩服!你嘴上的功夫比赵大将军还强十倍。他们依旧四个一辆车,“嘎啷,嘎啷……”推了车子动身。
    甘宁刚走了几步,听到这撕心裂肺的辚辚车声,好象触电一般,浑身一凛,立即将马扣住。心想,难道我拚死拚活打下来的饷车,就这样象孝顺祖宗一样地拱手送给他们吗?这“嘎啷,嘎啷”的声音多么戳心!也罢!他叫我枪上去领,领就领,决计领!我今天准备拚了,死在你赵子龙的银枪上也算不得屈死,也可以同枪王张绣齐名呢。欺人太甚,人家也要横字当头的。兴霸打定主意,重新圈马回头,复翻追赶上前:“赵将军住马!”
    汉兵回头一望,知道苗头不对:他二次追上来,不是来拚命,定是看出了破绽。危险了!
    何仁也不看看,甘宁现在的脸色与刚才大不相同了:双眼通红,好象要喷出火来,面颊上肌肉抽动,象受伤的猛虎一般。他仍旧十分泰然,吩咐车辆停下,自己圈转马头,象训斥灰孙子似的,一点不留情面,“甘宁,你怎么又来缠绕不清!”
    兴霸想,不是缠绕不清,而是要跟你拚命!战死在你的枪上,让你银枪再加上一段光彩!“方才赵将军言道,若要饷银车辆,在你枪上领取,可是么?”何仁的心里“怦”地一跳:怎么,你真的要和我拚性命啦?我这个人是嘴硬骨头酥,不堪一击的。但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更不能赖,一赖,死得更快,只能硬挺着再说。“正……正是。”
    甘宁想,这赵子龙有点“蜡烛”脾气的,凶过他的头,他倒软下来了。说明他并非是真正的英雄,是个欺软怕硬、华而不实的投机取巧的人。“如今甘宁前来领取了。请赵将军放马。”
    “放……放马。”舌头都大了。
    两匹战马迎面扫拢时,甘兴霸百倍警惕,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仗,而且还抱着准备送死的念头:紧握着丈四的一杆画戟,前面八尺,后面四尺,双手合抱两尺,把准位置;两条腿在马腹上贴紧,身子坐稳,前胸挺出,运好气息;虎目圆睁,盯着面前的赵云。
    你何必这么紧张?那何仁又没有花头的!本事既差,心里又慌,算他是个大将也抬举了他。赵云打起仗来总是后发制人的,而这个何仁穷凶极恶,心想,若被甘宁先动手,我招架的余地都没有,立即就要“老掉”的。所以,他一看距离已近,武器够得上,便把银枪一抖,“甘宁,看枪!”迎面刺去。
    甘宁见他发枪的这种模样,心想,怎么赵云的枪发出来一点威势都没有,枪尖发飘的呢?难道这就是名枪的枪法?不,我称赵云巧将,狡猾得很,你看他好象软而无力,等到枪尖逼近时,就突然爆发出千钧之力,就象早晨在江面上见他枪钻在前,枪尖在后一样,都是诡计,引你入门,他便可从中作事。不可懈怠!甘宁咬紧牙关,用足全身功劲,“且慢!”用画戟向上一掀。
    你的力气用得太大了,对方的力气也太小了点,只听得“当啷”一响,何仁握在前面的左手虎口震裂,枪开枪杆,后面的右手死命握紧,不敢松手,来了个单放手,长枪朝背后荡去,甩了一百八十度。幸好他早有逃走的准备,借着长枪转向后边这股势,顺手拨转马头逃命而去。
    三千汉兵也早已摆好了逃走的样子,看见何仁的马头向后边转来,大家拔腿就跑。
    甘宁这一掀等于掀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身子向后一仰。心想,啊呀,赵云厉害!枪法变化无穷,虚虚实实,神出鬼没,明明见他枪朝我面门而来,一会儿又不知到了哪里。反正这一枪再刺来,别想招架了。是左?是右?甘宁迅速坐稳马痛,并不见枪头戳来,赵子龙的人马也没有了。等到头脑完全清醒过来,何仁早已逃之夭夭了。甘宁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汉将会被自己一个照就杀得大败而逃的,总以为这一枪肯定比许褚的马还更难架开,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要不要还手,否则何仁圈马都来不及。
    吴兵一拥而上,翘起大拇指:“甘将军厉害!”“甘将军了不起!”“到底是甘将军!”……
    甘宁想,你们这批家伙的嘴巴倒真灵活,方才也是翘起了大拇指,叫着:“赵子龙!赵子龙!”现在又是“甘将军厉害,甘将军了不起”了。我的本事差一点被你们吓掉。如此看来,赵子龙的本领也不过如此而已,说得希奇,见得平常,徒有虚名。那长坂坡中怎么会被他枪挑五十四员大将,简直不可思议。大概这些曹将都染上了瘟疫,不杀也快死了,正好侥幸了赵云。如果当时叫我去冲杀长坂坡,那肯定不止杀它五十余员,至少一百多员,甚至可把千员战将斩尽杀绝。故而他是外有虚名,内无实际。本来赵子龙是天下第一员名将,现在被我一照面杀退,这个位置就要让给我了。甘兴霸顿时眼睛搬了家,生到头顶上去了。前面不长眼睛,那就要碰得头破血流了!“军士们,将车辆推动!”
    这数百辆车子一会儿从曹家到刘家,又从刘家转到了孙家,几易家国,就象传世家宝一样。虽然最终孙家还是拿不到,但也要让他们经一经手,过一过瘾。三千吴兵这时来了劲,一千六百人推动四百辆车子,一千四百人在周围保护。甘宁护后,点马而行。心想,这一仗真叫名利双收:名者,杀败赵云;利者,四百辆饷车。早知道赵云的武艺如此蹩脚,那一百七十石米也绝不会给他的。粮、饷统统被我一个人夺来,岂不更加荣耀!他还贪欲不足呢!其实,你如果拿到了粮米,就不会到乌林来自讨没趣了。
    何仁策马而逃,迎面又来一支队伍,炮声响这,旗幡招展,军伍整肃,刀枪如林,大纛中间一个醒目的“赵”字,三千汉兵,手捧钢刀,雄赳赳、气昂昂,精神抖擞,走起路来好象脚底下装了弹簧似的。赵子龙胯下鹤顶龙驹马,手捧鼠白烂银枪,腰悬一口三尺六寸半的青钢宝剑:这才是真正老牌赵子龙来了。走在前面的汉兵发现迎面败兵逃过来,便喝问道:“呔!前面什么样了?”
    “赵大将军败阵而归。”
    “放屁!”──赵大将军从未吃过败仗,况且人还刚到,未曾与敌将交锋,如何会败下阵来!分明是吃了败仗吓懵了头,神经有了毛病,说出话来颠三倒四,信口开河。小兵跑到子龙马前一本正经地报告道:“报禀赵大将军,赵子龙败阵归来。”
    赵云笑笑:只有咱们的军师想得出来,明明我一个人就尽足够了,还要去弄两个假的来凑热闹,非但帮不了我的忙,还要坍我的台,我照样还得去和敌将交锋,挽回已经丢失的面子。这又何若呢?因此说道:“命他马前来见。”
    何仁到子龙马前打拱道:“末将何仁见赵大将军有礼。”
    “缘何惊慌逃回?”
    何仁便把如何吓退许褚、如何偷盗饷银车、如何唬退甘宁、甘宁又打回复阵、又重复失去饷银车等详情,向赵云叙说了一个大概。
    子龙想,饷银被夺当然要夺回,敲掉我的牌子更要及时收回名誉,传扬开去,有损威严,四百辆饷银车都买不到我这块“常山赵”的金字招牌,更何况来之不易。当然,名义收回,车子也同时夺回来了。子龙命令队伍慢慢地跟上来,自己先纵马追了上来。
    甘宁押了饷银车跑不快的。赵云单枪匹马一下就追到了。见甘宁坐在马背上摇头晃脑,悠悠自得,知道他兴奋异常。心想,我倒要试试你的器量大不大,良心平不平。你胸襟大,德行好的话,我就客气一点;你心眼坏,见识少,我也要手辣一点。子龙故意很客气地大声招呼道:“前边马上兴霸将军慢走。”
    甘宁正在飘飘然腾去驾雾的时候,听得后面有人十分谦和地招呼自己,回头一看:嗨,这老面皮又来了。甘宁赢了这一仗,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松驰了下来,早已有昏昏然、沾沾自喜了。也不仔细辨一辨前后两是不是一样的,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他眼睛长在头顶上,自然看不清了。这时候,三千吴兵当然也弄不懂这里面的花头。因为他们方才离得远,看不真切:前后两人的面貌又确有几分相似,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候;再加上打扮一样,更加无法分辨是非。甘宁吩咐队伍停下,自己圈转马头,十分傲慢地问道:“大胆赵云,呼唤本将军何事?”子龙把长枪一搁,拱手道:“甘将军,赵云马上有礼。”
    “罢了。”赵云一愣,好大的架子!竟敢在我的马前对我直呼其名,并说“罢了”,看来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讨吃家伙的东西。再一想,哦!大概方才那何仁就是这样对你摆架子的,故而你把他做的事移嫁给我的头上,也算六月债,还得快。
    何仁在远处观看,见甘宁对赵云把手一招,并不还礼。知道弄错了人,心里暗暗高兴:你对他“罢了”,你的额角头在发黑发焦了。越傲慢,越倒楣。子龙依然笑吟吟地道:“甘将军,饷银车辆可能让于末将?”
    甘宁想,方才我那样求你,你死也不肯,现在吃了败仗,还有脸来问我讨,真是恬不知耻,一点没有骨气!照你这种本事,别说四百辆车子,就是四辆车都没有资格拿的,刚才差点被你们推走。如今还敢回头乞讨,大将的威风哪里去了?对你这种人没什么好客气的,用你的拳头凿你的嘴巴,原物奉还。“要饷银车么,一辆都没有。”
    赵云听了说道:“这饷银车辆本非你的,亦非我的,乃是曹贼的家财,谁人拿不得,哪个不能取?”
    甘宁说:“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云心中暗暗好笑,却故意恳求道:“甘将军,可能看在孙刘联合的份上,将饷银车平半均分?”
    甘宁想,你早点答应这样做就好了,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样声名狼籍,财物全无,而且我还要一世感不尽你的大恩大德呢!方才我向你恳求一半,你一毛不拔,满口拒绝,现在你想想回去在诸葛亮面前不能交代了,就又想来个平半均分,你倒真聪明!当然,我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便说道:“尔休得唠叼!饷银车辆就在本将军的马前马后,马左马右,尔若要此车,本将军画戟之上领取!”  甘宁想,你的话我全部还给你。
    赵云想,大言不惭,好大的口气!要我领么?好,当然要领一领,不领怎么收回名誉,夺回车子呢?“既然如此,请甘将军放马。”
    甘宁一震,这家伙有没有脑子的?方才碰了一碰就大败而逃,现在还敢叫我放马?照你这种本领,我饶你一只手都可以。其实,对不起!你甘宁别想入非非了,你就是再多一只手都不够的。甘宁这时毫不顾忌地应道:“放马!”
    赵云见他神气不可一世,姿态十分骄横,好象一定要自己先动手。心想,那好吧,方才何仁本事蹩脚肯定先下手,现在我就照他的规矩。有本事的人不在乎动手先后,都一样的。子龙播动长枪,锋、逼、提、奴、吞、吐六字俱全,枪缨播开,枪花有笸箩般大小,一团银花,光华四射。赵云招呼一声:“甘宁坐稳马背,看枪!”枪尖未到,枪风先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激动甘宁那匹马的翎鬃毛,连他头盔下的刘海带都索索飘舞。
    兴霸一看,苗头不佳:怎么转了个身就本事那么厉害了?他立即振作精神,举戟招架:“且慢!”
    两柄武器刚刚碰头,赵云把枪向下一“奴”。甘宁“啊呀”一声,画戟往下一沉,身体向前一冲。子龙动作极快,起枪尖“唿”地来个阴翻阳,朝上一“提”,迅速又一“吐”,直到甘宁的面门:“去吧!”
    兴霸虽然从子龙的起手上已看出,对面确是大名鼎鼎的赵云,但手中还未来得及运足功夫,只见银光上下前后产动,朝自己面门上戳来,连忙往后一仰。
    子龙是故意不要你死,要你死的话,你仰也来不及。因为孙刘联合乃是大局,戳死了你,要坏了军师的大计,但是不给你吃一点苦头,你也不知道赵子龙的厉害。赵云把右手稍稍往下压一点,枪头抬高两寸。这条长枪在赵云手中真听使唤,象长了眼睛一样,贴着甘宁的额头一锉。枪尖是三棱形的,象三角锉刀相仿,这么一锉,一层皮磨掉,顿时血流满面;枪尖钻进头盔,割断一撮头发。此名为穿冠断发。赵云厉声喝道:“可认识常山赵云否!”
    “久闻大名,初次见面。”甘宁心里应了一句,不敢停留,圈马拖戟而逃。“赵子龙厉害啊!”三千吴兵丢下车辆四散逃命。
    赵云一声召唤:“军士们,车辆推动。”
    三千汉兵把车子推了回去。
    甘宁逃了一段路,见赵云不追上来,便扣住马匹,架好画戟。用手在额上一摸,一手殷红的血迹。他连忙松开刘海带,摘下头盔,只见上面有一个对穿的窟窿,暂把它挂一挂在马头上,掏出金创药敷上伤口,撕下一块战袍夹里系在上面。一层两层包上去,血还在渗出来,只好再撕,反正面子都丢光了,还要夹里干什么?包扎好,破头盔重新戴上去,将刘海带挽好,垂头丧气信马而行。此时他的心里明白了:前后两个赵子龙,一个是假的,一个是真的,我上当了!看来那位把长枪颠倒拿的也是冒牌货。早知道这样,我当初把一百七十万石米夺了回来倒太平无事了,不会挨这枪了……现在甘宁已经后悔莫及了。
    行不多路,西边又来一支队伍,三千汉兵,炮声响亮,阳光映照着大旗,赫然三字:“常山赵”。甘宁想,又是赵子龙?从天亮前到现在,这已是第四个赵子龙了,究竟有多少个赵子龙呢?不过,不管他有多少,真的总归只有一个,就是方才请我吃枪的家伙。现在这位显然又是个冒牌货。正牌的吃不消,吃吃冒牌的绰绰有余。这样一来,传扬开去是:甘宁杀败赵云,赵子龙枪挑甘宁,甘兴霸又杀败赵子龙,谁还弄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听起来还是我三战二胜,赢赵云一局呢。于是他将马一拎,迎面冲去。
    果然来的是何友。他也跟他的老兄了样,一心想出风头,他不知道前面已有一出“真假赵云”的戏唱过了,还在糊里糊涂地做他那如意梦。现在见迎面冲来一将,便扣住马匹,大喝一声:“来将住马,常山赵云在此。”
    甘宁将马扣住,冷笑一声,道:“大胆假赵云匹夫,还敢在甘宁面前招摇撞骗!”
    “这……”一出场就被人揭了假面具,没有戏唱了。心想,听说甘宁从未见过赵云,他怎么会知道人是假的呢?莫非冒认。我自己不能慌。何友不要嘴硬:“呔!大胆甘宁,一派胡言!堂堂常赵云唯我一人,哪有什么真假之分?”
    甘宁暗暗好笑:凡是冒牌货,嘴巴都比正牌的硬,我点穿了他,他还要煞有介事,故作姿态。那末,我就把他彻底揭穿算了。“大胆假赵云听了!适才甘宁正与许褚交战,忽地来一个赵云,公然从中渔利,劫走了俺的饷银车。甘宁追上前去复夺,那赵云未经一合,大败而去。后来又来了一个赵云,将俺额尖之上刺了一枪,夺走了饷银车,已入那边而去。召集你又自称赵云,分明是以假乱真,还能蒙骗于俺?”
    何友的西洋镜被甘宁戳穿,顿时两眼发定,张口结舌。脑子不停地转动,怎么办?圈马便逃吗?不甘心。穿了这身行头,一心想炫耀一下威风,结果一上来就触了个霉头,倘然就此圈转马头,岂不成了孱头?无论如何要别一别苗头,说道:“大胆甘宁休得胡言,常山赵云难道怕你不成!”外行话都说出来了,“看枪!”向甘宁当胸一枪。
    兴霸想,又是那副死相,枪头摇摇晃晃,好象没吃饱饭似的,还一口咬定不是假的,真正坍了赵子龙的台!甘宁这次有经验了,不慌不忙,用九成力气,挥动画戟招架上去,“且慢!”
    有其兄,必有其弟。只听“当啷”一响,何友左手松开,长枪荡到背后,哪里还敢逗留,圈马拖枪便逃。嘴里说一声:“赵云非尔对手,去也。”赵子龙自出娘胎从未说过这句话,今天被他丢尽威风。
    甘宁根本没有要打死他的意思,心想,如果一戟把你戳死,反倒要拆穿西洋镜,因为赵云明明活着,人家就知道我杀掉的是假赵云;只有打败他,不明真相的人有可能相信我曾胜过赵云。所以没有及时回手,故意让何友逃走,然后紧追不放,弄得他狼狈不堪。甘宁故意喊道:“赵云哪里走,大将军甘宁来也!”
    何友边逃边想,今天非但没有捞到便宜,反而差点送了性命。我这种无名之辈吃败仗倒无所谓,只是败坏了子龙将军的名誉是对他不起的,总要设法捞回点面子才好。──他还想在老虎头上拍苍蝇,真是异想天开。一想,有了,我就来射一支箭吧。出发之前,子龙将军给我们弟兄二人每人带三支箭,明打不过我就暗中射支冷箭。打定主意,何友架好长枪,探弓搭箭。
    你的枪法蹩脚,箭法也平常得很。本领好的大将在马上探弓搭箭是十分隐蔽的,速度快,动作小,后面的大将一点都看不出来的,等到发觉,箭已经到了。而何友的动作拖泥带水,幅度又大,甘宁不看他的动作就可以知道他在动什么脑筋。遂将战马带慢,作好准备。见他箭来,兴霸单手执戟,身子一偏,稳稳当当地起三个指头,“嗒”在箭杆上捏住。
    何友想,糟糕!面子没有捞回,反而又送掉一支箭。子龙将军特地交代过,三支箭一支都不能少人。这下回去怎么交帐呢?射了出去又不好去讨回来的。只好继续拍马逃命。
    甘宁接住来箭一看,箭杆上火烙的“常山赵”三字清清楚楚。心想,嗨嗨!人是假的,箭倒是真的。好极了,我非但杀败了赵子龙,而且还接住了他的狼牙,双重胜利,单凭这支箭我的面子也捞足了!所以不再追赶。
    何友磕马拖枪向东北方逃去,无多片刻便赶上了看押饷银车的赵云,忙把前后经过向他表述了一遍。旁边的何仁听了,顿时埋怨兄弟:方才我已坍了赵将军的台,很过意不去,现在你的祸闯得更大,把赵将军的箭都送到了甘宁手里,这还了得!不过。这桩事情我倒有本领去解决,我帮你去讨回来。
    赵云一听,又气又好笑。对何仁讲,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假的!怎么能讨得到这支箭呢?
    何仁说,子龙将军放心。你知道我是改扮的,可甘宁哪里晓得?他以为第一个吃败仗的是假的;第二个来报仇的是真的;第三个吃败仗的又是假的;那末第四个再来报仇的肯定又是真的了,假的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去讨还这支箭的。所以,我这次去,他必定认假作真,一定会服服贴贴交出箭来。
    弟兄俩并马向甘宁追去,赵云在后慢慢跟上去观战,万一不行,还得亲自出马。
    何仁吩咐何友:现在你要做出一副假赵云的模样,好象吃了败仗很惭愧,这才显得我象真的。兄弟便装出一副窝囊样,并故意比阿哥的马落后一个马头,好象吃了苦头畏畏缩缩。
    甘宁还没有走,他正在凝神欣赏那支箭呢。吴兵明知他杀败的是假赵云,也就故意捧捧场:“甘宁厉害!到底是甘将军!”
    甘宁正在得意,何氏弟兄双双赶了上来。何友先扣马,缩在后面。何仁冲上几步,大喝道:“呔!大胆甘宁,竟敢窃取本将军的雕翎,还不与我拿来!”
    甘宁听得喊声,收住笑脸。心想,这下又完了,假的又去叫了个真的来报仇了。兴霸被诸葛亮这条计搞得晕头转向,哪里辨得清楚。暗忖道:真赵云是不能得罪的,方才已挨了一家伙了。没有办法,只好把箭还给他。“子龙将军,甘宁正在此间等候将军到来,奉还狼牙。”说罢,探下弓来,把箭攀上了弓弦,招呼道:“子龙将军,宝箭来了。”“当!”轻轻一箭,呈抛物线射去。
    这种箭速度极慢,谁都可以接住的。何仁的架子倒不错:左手执枪,右手三个指头把箭接牢,交给兄弟。“下回当心了!”……怎么样,有苗头吧?
    何友点点头:有道理!他接过箭来,往飞羽袋中一插,两人圈马而回。
    甘宁唉声叹气:唉!棋高一着,扎手缚脚。现在非但是两胜两负,而且最后一次等于是自己投降的,更加没有面子了。哎,突然看见那边还有一个赵云在那里笑,心想,这家伙分明是假的,还敢嘲笑我!待我去杀败了这个假赵云马上就走,使真赵云来不及来翻本,那末我仍旧胜他一局,可以捞回一点面子。所以甘兴霸拍马挺戟杀上前去。
    子龙一看,笑得更加厉害了:这家伙上了何仁的当,反来与我拼命,真正可笑!原来军师安排两个冒牌货的用意,就是要把敌将的头脑搞昏。不过甘宁失掉了四百辆饷银车,又吃了我一枪,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也已经达到了目的,那还打什么呢?反正又不能结果他的性命。所以赵云理也不理,圈马就走。
    哪知你不能走的,你越跑,他越认定你是假的,以为你见他怕呢,所以紧紧追赶,嘴里还在高声喊叫:“假赵云往哪里走!”
    子龙被他追得火了。心想,即使我是假的,你又何必这样穷追不舍呢?你这个人貌似英雄,实际上欺软怕硬,好在弱者面前逞威风,那末我就要来教训教训你。赵云把环花蹬一挑,马头一拨,猛地来一个回马。人强马也好,同样一个回马枪,速度就比夏侯惇要快得多了。眼睛一眨,已经到了甘宁后面。
    兴霸一看:啊呀不对,这是个真的赵云现在才知道是真,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忙将身子往边上一偏。
    不料赵云并不要刺你的人,而是把枪钻对准他的马屁股上轻轻打一钻──重了,马要打坏的。
    这匹骏马挨了一家伙,马心大怒:哪有这么拍马屁的!一声长嘶,猛烈地来一个后尥。甘宁的身体本来重心不稳,再被它一个后尥,哪里还坐得牢!人从马头颈边上滚下来,家伙脱手,头盔落地。要想蹦起来,哪有这么便当的,子龙的长枪往他肩上一压:“不得妄动!”
    这副样子画下来真是妙极了:甘宁趴在地上,旁边一顶头盔,一杆画戟,一匹马;赵云的银枪点住他的肩背,凛凛威风;背后是三千吴兵惊恐万状。子龙义正词严地训斥道:“甘宁,赵云有话在此,尔且听了!”
    甘宁想,随便你讲吧,老子的话我还要顶顶嘴巴,你的话我是唯命是从,不敢违抗的。
    “本则赵云将你枪挑,而今看在孙刘两国联兵的份上,饶尔一命。下回沙场之上望见‘常山赵’的旗号,尔不必问其真,不可辨其假,一概与我望风而逃,抱头鼠窜!”
    甘宁一听,嗬唷,这话狂到何等程度!要我今后在战场上看到他的旗帜就逃,好象“常山赵”三个字会吃掉我似的。要是没有两个鼻孔的话,气都要被他气死了。反正你讲你的,我听我的。兴霸一言不发。
    子龙说声“大将军去也”,圈马而去。
    甘宁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只见远远地三个赵子龙并马而行,三面“常山赵”的白缎大旗随风飘荡。心想,他们一真两假掉来掉去,掉得我头昏眼花,七荤八素。现在才明白,方才来讨箭的家伙原是假的,我上了当了,这一枪、一跤既应该,又冤枉。现在怎么办呢?三桩最大的功劳都被我碰上,但又统统被我错过了。还有什么功劳可以来抵偿呢?我今天白吃了这些苦头,归根结蒂都是大都督没有收回令箭所导致的后果。他伸手一摸,令箭仍在靴统里,这是一百七十万石米的筹码。这时,甘宁才死心塌地不想要功劳了。他戴上头盔,整顿甲胄,拾起画戟,爬上马背,又气又恨地去找周瑜了。
    甘兴霸本是江东屈指可数的名将,可自从在这里招了赵子龙一枪以后,这受伤的额头就一直发黑,五年之中无所作为,默默无闻,直到建安十八年,孙权与曹操会战濡须口时,才出了一次风头:有回书叫做“甘宁百骑劫魏营”。就象昙花一现。从那以后,直到战死在连营寨,再也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了。
    却说一真二假三个赵云押了四百辆饷车,往南彝陵去执行第二项任务:截俘降兵四十余万。半路上遇到毛、苟二将带了三千弟兄前来接应。原来孔明在锦囊上早有安排:粮船过了赤壁之后,就交由孙乾、刘封押运回去,毛仁、苟璋便带兵走陆路,接下这四百辆饷银车,解回樊口山。否则,子龙他们行军速度太慢,不能按时赶到南彝陵道埋伏,而且到了那里,车辆也没处安放。赵云把饷银车交给毛、苟之后,与何氏弟兄领九千军士轻装简从直奔彝陵道。此话后书再提。书情还得回到曹操身上来。孟德当时闭目咬牙奋身纵入火海,自想必死无疑。哪知这并非是火海,却只是一道火墙而已。聚铁山上的大火蔓延到山下,刚刚烧着了这片树木的边缘,林子中间尚未起火,倒是一个安全隐蔽的所在。曹操跳得也巧,正好在几棵树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倘然撞在树上,不是烧死,那也要被烤得焦头烂额。待到曹操连人和马蹿过火墙,滑背马四蹄站定,他以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但又觉得奇怪,人常说“比死还难过”,可见,死一定是很难受的。那末,我现在怎么一点不难受呢,而且毫无别的感觉?!看来投火是自杀的最佳途径,一点没有痛苦的。可惜活着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一窍门,我也无法向他们举荐这个办法了。不知这阴曹地府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让我来看它一看。曹操一面慢慢地睁开眼睛,一面还在自言自语:“老夫在生五十有四,今日初赴冥府。”
    亏他想得出来!好象别人闲着无事,赴阴曹可以常来常往,如同平常串门走户一般。也只有曹操如此认为,或许是他公务繁忙,今日才第一次有空来观光一下。
    曹操睁大眼睛一看,前面是一座树林;回头一望,后面是一片火海。心想,人说,“阴阳一体”,此话果然有道理:阳间大火熊熊,阴间也是烈焰腾腾;阳间在烧我曹操,阴间大概不会再烧我了,不知是烧谁?曹操因为紧张过度,再加上逃得晕头转向,所以一时间还没有清醒过来。再对旁边一望,那不是聚铁山吗?定了定神,四下仔细一看:不错,还在人间,没有死!哈哈,我曹操又活了!倒是这道火墙救了我的性命,挡住了那两员吴将;他们也同我一样,以为是火海,所以畏缩了,不敢跳过来。丞相把浑身上下一检点,除了袍袖被火舌略为烧焦一点以外,人和马都未烧伤,因为跳的速度还算快。心想,我在连环舟上想投火,被张辽救下,才幸免一死,这次又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我败虽败,天无绝我之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现在不知该往哪里走才是生路?丞相一边缓缓信马而行,一面在观测方向,寻找道路……
    忽然,前面来了一员大将。谁?金枪将文仲业。他第一个逃上岸,听得黄盖船上信炮齐响,知道陆营附近必定有埋伏,不敢弥留在江边,所以,找了一匹战马直接就投粮营而来。将到聚铁山时,见迎面过来一批曹家弟兄,一打听,才知道甘宁劫粮,并有火攻,粮寨已陷。于是,文聘只得掉头回奔赤壁而去。半路上遇见双方人马在混战,他便纵马冲进厮杀圈内,乱打乱拚起来。周瑜听得程普、凌统回来报告,说曹操已逃得不知去向,粮营已经起火。周都督想,曹操恐怕抓不牢了,但他的三座大营已经焚毁,他在长江边上没有立足之地了。现在天色已明,我先把自己的军队整顿检点一下,然后再作道理。于是,下令退兵,率师回转赤壁。他们一退,曹兵曹将就继续向聚铁山撤,因为知道丞相是往这个方向跳的,而且现在也只有往这边退。他们到聚铁山下一看,粮营上火光冲天,已经完了。便在乌林停队,略事喘息。文官武将一致认为,在此群龙无道之际,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丞相,然后再谋应敌之策。于是,十多员大将分头去找。别人都没有找到,恰被文聘碰上了。文仲业看见曹操,立即迎上前去。“丞相,末将文聘见丞相。”
    曹操看见文聘,觉得奇怪:我是从火里跳出来的,你怎么会孤零零单人独骑在这里?“仲业将军缘何一人在此?”
    文聘说,周瑜已经退兵,我们的数十万弟兄和众文武都来到了乌林,离此不远,我是特地四处找寻丞相到此,请丞相随我同去。
    曹操此时听了这番话,略微有一点安慰。“那末仲业将军,前边带路。”
    文将军带领曹操出树林,来到大家聚集的地方。众文武上前参见丞相;夏侯惇向相爷请罪,述说粮营被甘宁用计攻破的经过。曹操经过一连串的惨败,大大小小的损失也难以估量了,自己的一条老命也差点送掉,失去一座粮营已勾不起他的怒火了,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败到如此地步,他反而很想得开了,非但不怪罪夏侯惇,相反自责道:“都是老夫的失算也!”是我自己中了江东的诡计,怎么能责怪你呢?
    众文武问丞相,长江之滨不能立足,该往哪里而去?败仗已经吃完了,下面的棋子定是要走好,若再错着,大家都要回不去了。
    曹操想了想说,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兵退合肥,那是我的前哨重镇,城内兵力甚强,与我们这里的人马合并一处,整顿旗鼓,即可卷土重来,杀周郎一个回马枪,收复失地;中策是退往荆襄,但荆襄归降不久,人生地疏,总不如合肥来得好;如果上面两条都不行,最后一步棋子,就只好退归许昌了。
    曹操为什么把退回皇城放在最后呢?因为他考虑到,七月丙午日出兵之时,万岁爷亲自御驾相送十里,何等隆重,又何等威严!百万雄师下江南,自以为可以一举荡平东南,凯旋班师回朝。谁料想未及半载,败得一塌糊涂,东奔西窜,有何面目回去?莫说在献帝和朝廷众臣面前无法交代,就是被天下百姓知道,也会说笑于我的。
    众文武觉得丞相言之有理。但是等到退至华容道前再次会议时,就有分歧了,因为一路败逃倍尝辛劳,所以对丞相的料算也产生了怀疑。
    目前,各级将校把队伍略为整顿一下之后,偃旗息鼓,往黄州──合肥方向退去。走不多远,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下了,打头阵的小兵奔到曹操的马前:“报禀丞相,前面旗幡招展,刀枪密布,有一座大营扎在路旁。请丞相定夺。”
    “啊呀完了!”曹操想,周瑜料到我必走此路,早已派兵拦住。但曹操还不甘心就这么走回头路,命小兵再到前面去探个明白。小兵打探回来,报道:“恭喜丞相,贺喜丞相!”
    曹操对他两眼一瞪,心想,败到如此地步,四面楚歌,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喜事,分明是寻我的开心。喝道:“怎么讲?”
    “前面驻扎的不是江东军队,是咱们自己的队伍,营中曹字大旗飘扬。”
    “这个……”曹操吃了这么些大亏,现在逢事格外谨慎。心想,前边是自己的队伍?莫非又是周郎的诡计,赚我入圈套?命小兵再去打探,营的大将扯出的是什么旗号。
    不一会,小兵回来复命说,一面大旗是个张字,一面大旗是个马字,兵将都打着曹家旗号。曹操吩咐退下。心想,对了,我命马延、张[岂页]到合肥去解粮十万石,想必他们正在归途之中。周瑜不大可能会知道这两员将的姓氏的。看来确是自己人。遂令队伍继续向前靠拢。
    前面营中果然是马廷、张[岂页]。闻得丞相众人到来,立即出营迎接。曹操传令:队伍暂停,速速埋锅造饭。从昨天吃了晚饭以后,到现在大家都粒米未进,肚子饿得吱吱员。此地马、张正从合肥运粮到此,来得正好,十万石大粮度个肌荒不成问题。曹兵纷纷放下军械,领来了米,掘地成灶,埋锅升火。须臾饭熟。上至丞相,下至后卒,每人两条萝卜干,一束冬菜,一个个端起饭碗,正打算吃饭。──倘然被他们吃饱肚子,谁还拦截得住?诸葛亮的通盘妙计就会落空。
    就在此时,“咚!当!”炮声响亮,“杀──!”喊声骤起。曹操一惊,饭碗脱手。兵士们慌作一团。
    正是:跑折老腿无生路,饿断饥肠有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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