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启锦囊水军渡闵江 当先锋毛苟落敌手-卷十一 义释严颜-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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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启锦囊水军渡闵江 当先锋毛苟落敌手
    第十回 启锦囊水军渡闵江 当先锋毛苟落敌手
    却说:张飞因为和胡班相遇,得了一个过江的有力助手,欣喜之时,忽然又想到了诸葛亮的一封锦囊,立即重新在大帐之上坐定。文武见他一惊一乍,被他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弄得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也都跟着归回原位。
    “众位先生,列位将军,荆州分兵之时,我家恩师付老张一封锦囊,嘱咐到闵江方可开拆。老张此时想来,特与众人开阅。”
    两旁文武恍然大悟,原来有诸葛亮的妙计在他那里。孙乾等都知道这回事,而且在巴丘镇时张飞想看,被锦囊上的一句什么话吓得不敢开拆。这末一件大事反而忘得一干二净,忙请都督取出。张飞方甫从贴肉的衬衣袋中取出锦囊展开一看,开头写道:
    沪江一昼一渡,闵江一年一渡。
    这是沪江、闵江区别于西川所有的江的所在。沪江江水有毒,被太阳一照,水中毒气蒸腾,渡江的人触而即死又无救,必定要等到下半夜,让江水热量散尽,毒气下降才可以渡过,所以有一日一渡之说。现代京剧曾有一出《祭沪水》的戏,就是在深夜过江时必先祭奠水神。
    而闵江上游是西川的嘉陵江,江水流到这儿就象进了漏斗,到处是旋涡,一年四季不停,所以人们无法过江。
    唯有冬至三更,风平浪静可过。
    到了冬至这一夜,风浪平息,三更时过江最是保险。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无论是哪一年总是这个时间,就象海宁观潮一样,非要在八月十八左右就看不到潮汐的惊心动魄的壮景。
    张飞看了这一句话忙问今日是几时,手下说是十一月十四。又问冬至可曾到了,答道冬至已过三日。张飞跌足叹道:“老张和大家要老掉哉!”
    文武不知锦囊上写的是什么,见张飞这样懊丧,都感到大惑不解,问道:“都督何出此言?”
    “老师说一年中只有冬至这一日可以渡江,如今冬至已过多日,待到明年冬至渡江,我等早已粮断草绝,岂不要困死在这里?”
    听说要到来年才可过江,帐上没一个人不急得目瞪口呆,还是孙乾老练,深知张飞的脾气,提醒道:“三将军,军师的锦囊就这么几句么?”
    张飞说:“虽未看完,已知梗概。”
    孙乾说:“三将军,军师所付锦囊必有妙计,何不看完再发议论!”
    张飞似有所悟,再看下面道:
    若然此日已逝,更待大雨滂沱。
    节后十五倾盆,劈波斩涛无阻。
    这两句就是告诉了张飞在错过了冬至这一日以后,什么时候可以过江和在什么情况下过江。这是因为大雨之后闵江水位猛涨,加上嘉陵江源源不断的大水,这儿的水就可能增高数尺以至丈余,可以漫过虎头山的山脚,使得这一段的江面开阔,水势就自然而然地平缓下来,渡江就没有被旋涡卷进去的危险。当然,雨越大渡江就越安全。要是一年四季下大雨,那末天天可以渡江。这就是渡江的前提条件。今日是十一月十四,十五晚有倾盆大雨,这就是过江确切的时间。张飞想,好险啊,要是过了十五这一天,大军就再无办法过江了。忽而又高兴得拍着额头畅怀大笑道,“哈……老张不死了!”
    锦囊最后写道:
    后营木箱俱备,小船皮囊助汝,
    闵江虽险天佑,前关巴郡告祝!
    张飞传令手下立即到后营推出一辆装木箱的大车,打开箱盖一看,里面有十九只“诸葛袋”,其中一只大的可容两个人,其余都是小袋。凝思道:老师真是神机妙算,样样都给我准备好了,这十八只小袋是给我的燕将的,大的必是我和胡班用的,要是我们二十个人能取下山头,那数万大军就可以在拂晓之前全部过江。张飞明白,到了天亮还不能过江,雨过天晴,闵江仍然会一泻千里的。他又在箱角里搜出了一副绳索,两头都有一对锋利的钢钩,展开一看,却是一条绳梯,就是“诸葛索”。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大雨了。一切检点完毕,张飞吩咐文武回营好好休息,明日整顿兵马刀枪和粮草军需,夜晚见虎头山发出信号率领大队渡江。这里留下一万川军驻守大营,其余皆由张苞带领过江,由孙乾、糜竺协助。
    有书则说,无话则表。次日凌晨,大雨滂沱,泼天而下,而且越下越大,越下越猛,犹似大河脱底。张飞迫不及待到江边看了看,果然水位已涨起数尺,再到各营去转了一转,到处都在忙着装载上船。约摸中午时分,张飞又去察看了一遍,估计这么大的雨下到晚上足有丈把来高,见江面上已是波平浪静,昨天那种奔涌澎湃的气势已经消失了。回大帐时,各营已经一切准备就绪,果然是人有人渡,马有马载。傍晚,老天仍象发疯似地下着大雨,透过雨帘看对面,只能看到虎头山迷茫的轮廓了,而江水已漫上了半腰上,显得虎头山矮小多了。张飞饱餐以后,和胡班以及十八名燕将全部卸去盔甲,统统换上了水服,除了胡班腰缠绳梯,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只“诸葛袋”,在文武的送行下,一起来到了江边,看着他们过江。燕将各上一条小船,张飞和胡班上了一条稍大的,后面还跟了个熊子。天一黑,十九条船迅速出发,张飞领先,熊子使劲地划着船,他以为身旁有了胡班就是保镖,因此今天一点也不害怕。十八条小船紧随其后,循序而进。燕将都是一手提囊,一手划船,一字长蛇向江心驶去。张飞手提“诸葛袋”,望着才到自己肩膀的胡班,朗声说:“小胡啊,你长得这么矮,给我做儿子差不多。”
    胡班笑着说“三将军,江心快要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打趣,请留神对江的火炮!”
    此时,虎头山上的川军见一整天大雨如注,水势猛涨,江面上不如往常那样旋急,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估计汉军必然有所举动。天刚擦黑,只见对营标灯点得亮堂,虽说看不清,但虎头山戒备森严,一切都格外谨慎。贾熙吃过晚饭,听得手下这样说,忙到山顶帐篷中检点了一下火炮,然后打起瞟远镜透过雨幕隐约看到水营边人头攒动,再过一会儿江面上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凭着多年的经验,这是一队至少有二十来条的小船。汉军要冒雨夜渡了!贾熙怕的就是下这样的大雨,只要江水一涨,天险就会失去它巨大的威胁,而这座孤零零的小山头就无法挡住敌军。暴雨可渡,一直为人们所不知,这也是贾熙所希望的。但是,终究被人窥透了这个秘密,唯一就是依靠火炮震慑汉军,把他们吓回去。对面的灯火照得江面上也是一片混浊的黄色,十几条小船已经可以逐渐看清了,第一条舰是三个人,站在船头上的人身材格外高大,后面都是一人一船,船队拉得并不长,大多已过了江心,正处在火炮的射程之内,贾熙立刻命手下点炮,点燃了火线。
    张飞紧盯着山头,见火光一闪,忙对后面叫道:“火炮来了,燕将快下水!”说着,自己已经钻进了袋里,胡班身子灵活,一个田鼠入洞之势,儿乎与张飞同时钻了进去,熊子从后艄跳到前面,嘴里喊着:“都督等我!胡将军等我!“也想钻进去。张飞将袋口上的绳子一收.两人身体一倒,“哄通!”跌进江中,十八个燕将也都跳了下去。江面上只剩下熊子一人和十九条小船滴溜乱转。只见虎头山上升起一团大火,直朝小船滚来,熊子吓得魂飞魄散,拚命地叫道:“大都督救命!大都督教命!”叫声未绝,烈焰和浓烟已吞噬了人和船,这个不为张飞所喜欢的绿林小人,终于在绝望中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闵江大营前,张苞见浓烟笼罩住了整个江心,尤其是父亲就在其内,怎不叫他心急,朝着江面咆哮道:“不好了,老子老掉了!”
    毛仁和文武劝慰道:“公子爷,切莫惊惶,三将军有所准备,定能上得虎头山,我们只要等待对江消息。”
    这里贾熙打了一炮之后,江面上不见任何东西,以为统统报销了,心里着实高兴了一阵,想等到炮管冷却以后再装火药。毕竟是黑夜,又加上滂沱大雨阻碍了视野,江面上的动静他一点都没看到。
    就象前面所述的那样,炮火只是打掉了熊子和小船,就在贾熙高兴的当口,十九只藏人的皮囊正在向虎头山江边移动,山上的人只是望着对江可有船只过来,做梦也没想到十九只皮囊就象神物一样朝他们靠近。张飞人长,又在前面,第一个感觉到了脚下有七高八低的石头,顿时欣喜若狂,轻轻地对胡班说:“小胡啊,老张的脚已踩着山石了,你可曾踩着?”
    “我人矮,还没踩着,不过离山脚已不远了。”
    张飞踮着脚尖一步步地往前走,便把皮囊的口子拉开,整个身子脱了出来,然后招呼道:“小胡,江边到了,出来吧。”
    胡班伸出了脑袋向四下一看,只有背后模模糊糊看得到一点光线,别的地方都是漆黑一团。再揉一揉眼睛方才看到了虎头山的形象,自己正处在它的底下,怎样上去这是我的事情了。胡班再向山脚前走了几步,身体向下一沉,趁着皮囊向上浮起的那股势,纵身腾起,整个人象壁虎一样紧贴在山崖上。然后向两旁选择了一下有利地形,调整了翻山的位置,从腰间解下缠着的绳梯,向上一抛,只听得“当当”两下极轻的声音,胡班使劲向下一拉,绳梯好象生了根,一动不动,知道钢钩已嵌进了石壁之中。
    下面的张飞抬头看着胡班的一举一动,竟是那样干净利索,人在绳梯上爬行就象自己在平地上那样轻松自如,只见他爬上了一段,又把绳梯向上抛去。如此几番,一大半峭壁已经爬完,雨水冲洗着山崖,也劈头盖脸地打在张飞那半仰的脸上,更给胡班带来了麻烦。稍一不慎,就可能在无从攀附的山崖上摔下来,故而张飞十分担心地喊道:“小胡当心了!”
    胡班离山顶不远,就在川军的眼皮底下,他听得张飞那种轻而粗的喊声,心里烦躁起来,又不敢答应,只管一声不响地向上爬去。
    张飞听不到上面的回音,只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艰难地在向上翻越,心里更感到着急,又放大了一点嗓门连唤了几声。此时十八个燕将也都到了山脚下,见张飞这样喊叫,忙制止道:“三将军,山上有川军,不可大声!”
    张飞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可能会引起川军的注意,忙住了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黑夜之间,除了下雨的声音外,别的音响好象特别容易发觉。川军连续听到了山下的呼喊声,大为吃惊,立刻报告了贾熙,“贾将军,山下江边好似有人在叫唤!”
    贾熙开头没在意,侧耳一听,果然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叫,好象还听到了山崖上有金属碰击声,他走出篷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崖边,打算把下面的情况看一个仔细。哪里知道自己的脚边突然伸出了个人头,而且还在大声喘气,显然是从绝壁上爬上来的。贾熙禁不住叫了出声:“啊呀,不得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原来这虎头山的下边还有点坡度,越到上面越陡,胡班拚着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要到了,忽儿听得脚步声从远到近,心想,马上就可以上去了,被张飞这么一叫,招来了川军的注意,到了这个地步已无回旋余地,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胡班打算强行翻越,故而明明听到脚步声,一点也不敢缓慢,双手攀住了山石,正好探出了一个脑袋,差一点撞在贾熙的脸上,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贾熙是川中名将,胡班的武艺也有很高的造诣。将对将,除了比武以外,关键时要靠斗智取胜。贾熙一阵惊恐之后,立即镇定了情绪,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上来,要抢先把他挑下去!因此手执长枪跨上几步,朝着来人的颈部刺去,心里已经打算好,这一枪刺中了只能把他推下去,要是向上挑,他就可能借我的力量跳上来,反而助了他一臂之力。
    胡班也感到了情况与自己不利,但双脚站在晃荡的绳索上根本不能动弹,要是枪刺过来那就无法躲避。胡班本能地思量道:他这一枪刺出要是用了十分力气,他自己也会站不稳,有摔下去的危险,所以他最多只使得出八成力,速度也会相应减慢,我趁这个空子就可以抓住他的枪杆,在他还来不及变化动作的时候,我就凌空而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头脑里都象闪电似地想定了应敌之策。当然,首先是胡班处在危险的境地,而且挨打被动。见枪尖已到自己的面前,虽急而不乱,单手握住枪尖后面的枪杆,向外稍用力气推开。贾熙料定他会这样做,使劲往他咽喉处挺来,大喝一声:“送与你吧!”把枪推了出去。
    一个居高临下,脚踏实地,一个身悬峭壁,足登软梯;一个双手使劲,一个单臂用力。要是这样一推一挺,显然胡班要吃大亏,他料准贾熙不敢往上挑,就在枪还没有推出手的工夫,胡班拚足全身之力又把枪推了开去,然后急中生智,索性朝着贾熙用力的方向拉去。贾熙万万料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只觉得身体的重心在往外倾斜,忙止住脚步,站稳身体收枪,不得不用七八分力气与胡班夺,胡班就借这点体外之力,两足在绳梯上一登,象鲤鱼一样跃了上去。贾熙毫无思想准备,想不到来人竟有这么好的轻身功夫,忙收住枪,刚想回身,可胡班早已从他的头上跳过去,单腿着地,另一条腿已重重地踢在那贾熙的背上。贾熙晃了一下,立脚不稳,长枪脱手,双手四处乱抓,可是仍然控制不住,“啊”的一声,象盘旋的苍鹰一般飞了下去。
    却说:下面的张飞等得好不心焦,正不知上面谁胜谁负,忽见上面掉下一个人来,不偏不倚正摔进了大号‘诸葛袋’中,皮囊顷刻向下面沉去。张飞连忙将索子一收,拉开了皮囊,以为是胡班失手掉下来了,幸喜掉在这口袋里没有受仇,忙说道:“小胡啊,本督叫你小心一点,你不听老张之言,摔痛了没有?”
    贾熙从上掉到下面,总以为要撞死在山石上,糊里糊涂地觉得身休一震,既不象摔在石头上,又不象掉在江水中,倒象是跌在云层里一样,一沉一浮没有痛感。而且迷糊中有人在说什么“本督”,“老张”之类的话,头脑马上清醒起来。心想,山脚下有我的头号强敌,别去答应他,伺机把他干掉.即使自己死了也够个本。
    张飞连叫数声,皮囊中的人就是不应,便松开了细绳,看不清摔得如何,说道:“小胡,老张在此,不必害怕!”
    两个人凑得这么近,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贾熙蜷缩在里面不去考虑张飞是什么时候来的,乘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思索着怎样出奇不意地处死他。箭在弦上.势在必发。面对面的事,先下手为强,不容多想,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宝剑。
    张飞也觉奇怪,怎么胡班一声不吭呢?估计他挨了家伙摔昏了,伸手想去拉出他。外边看里边墨一样黑,里边看外边倒能看个大概。贾熙想,要是被你摸着,性命难保。因此,看准了张飞猛扑了过去,右臂死死地勾住了脖子。“呔!张飞你这黑脸,巫山李仪被你逼死。今日贾将军为他报仇,要你的命!”说罢,左手紧拉右腕,用足平生之力卡住张飞的脖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张飞措手不及,当他醒悟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已经被贾熙叉得满面通红,青筋暴突了。尽管如此,他为胡班高兴,因为胡班一上去,大军就有渡江的保障了。心里想,巫山大战中,李仪饮剑自刎,这个贾熙我一定要留住他。不然到了巴州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劝降严颇的。但现在被他卡成这样,连口都没法开,怎么劝说呢?其实张飞站的位置并不被动,要想摆脱他的手臂,只要用大拳向他胸口猛击一下,保险可以打一个窟窿。但张飞不想这么做,而想发点慈悲。张飞比贾熙的力气要大得多,他咬紧牙光,肩膀一耸,大口地喘着气,还吃力地说道:“小贾不要这样……”
    你要想透气,贾熙可没有这样好的心肠,什么要不要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贾熙死死叉住不放,非欲置其死地不可。张飞人大手臂也长,被贾熙憋得实在吃不消,他也用两只蒲扇般大的手去勒贾熙的头颈,心想,你不放,我也不放,勒到你松了手我再松手。在两个人赤手空拳搏斗的时候,想占上风的欲念比任何东西都强。贾熙一觉得头颈难过,手里愈加用力。你一用力,张飞更觉透不出气,愈想掐得他松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山下。张飞吃亏在力距太长,用不出十分力,但想到胡班抢占住了山头,心里宽慰不少。没过多少时间,张飞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渐渐松了开来,忙也放下手来,使劲地把脖子转了几转,透了一口粗气,这才说道:“小贾,有话可以说嘛,何必要同老张拚命呢!”
    囊中没有声音,张飞伸手去拖他,仍是一动不动,往他脸上一摸,已经凉了。“啊?”张飞想,严颜的两个女婿都死在我的手里,一个都留不住,恐怕他是不会降汉了。张飞怨恨交集,朝着死尸叫道:“小贾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用,老张不要你的命,你倒断气了,你家岳丈知道了岂不要恨我?!”
    张飞自从取了闵江后既想到巴州,又怕到巴州。想到巴州是希望早日夺下各座关隘,早日与刘备聚会;怕到巴州的道理是杀了他的爱婿,严颜必然怀恨在心,他不肯降只有再开杀戒,这样太无情义。因此,后来张飞能够收降严颜是桩不容易的事情,连孔明都佩服他这一点。
    且说山上,胡班踢下贾熙以后,川军早已蜂拥而上,挥舞着钢刀向他劈来。到了平地上他就不怕了,他左跃右跳躲开了钢刀,又夺了一把钢刀在手,上砍下掠,把川军逼进了篷帐,大喝道:“川军弟兄听了,休要抵抗,大汉将军胡班在此,大都督已到山下,速速归降,免遭一死!”
    川军见那人并不要他们的命,个个跪下求降:“胡将军,我们皆愿归降!”
    胡班一面命川军向对江吹号,一边在帐中点燃火把,向对江示意发信,张飞听到号声,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便和十八个燕将聚在江边,等候大军渡过江来。
    闵江大营上见虎头山火光闪闪,号声嘹亮,张苞、孙乾指挥着大队,大小战船满载而去。顷刻间,江面上尽是来往穿梭的战船。张苞首先抵达彼岸,被张飞等人接着。张飞满心喜欢,就在张苞手中接过长矛,在山石上划了三个大字:“对吾来。”一是为汉军大队渡江定一个目标,二是在此留个纪念。从此,这个地方就改为“对吾来”。
    张飞带了文武和燕将登上虎头山,观看数万大军过江的雄壮场面。待大军渡完,东方已白。望着山上的这门火炮,不觉感慨不已:如今人人有渡,唯独两个人是永远过不来了,这就是刘辟、龚都,想到他们为了急于渡江而惨死于闵江,倏然涕泪交下,命文武一齐动手,把火炮从山上拆除带走,依然恨恨不已。虎头山的火炮,从此就不复存在了。这才收拾起诸葛袋和挂在山崖上的诸葛索,检点入箱,传令将贾熙棺木成殓。
    天色大明,汉军饱餐一顿之后,重又整饬待命。过了这许多光,张飞现在考虑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收降严颜,而怎样取得下一关剑阁在张飞看来并不怎样重要。张飞唤道:“毛仁、苟璋听令!”
    毛仁、苟璋应声而出:“毛仁在!”“苟璋有!”
    “本督付尔等将令一支,各领兵三千为头,二队先锋开赴剑阁!”
    “遵命!”二将接令退出。毛仁在前,苟璋在后,徐徐开发。
    张飞命范疆、张达二人为后队,押解军需粮草,虎头山一带留下原先川军一万驻守,其余文武将士都随张飞在中队,五万余众浩浩荡荡向剑阁进发。
    十一月底,头队已抵关隘。剑阁两旁是陡峭绝壁,中间是关门,城墙高大,大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果然险要。西川有句话叫做“路有锦江之险,地有剑阁之雄”,此言并不虚妄。此处并无城河,也没吊桥,以山为关,筑石为城。川军细作早已探知汉军的情况.严阵以待。此时,一探马飞奔入城直抵衙门,丢鞭下马,上堂禀报:“禀刘将军,张飞夜渡闵江,贾熙身亡,如今头队已近关厢,请刘将军定夺!”
    剑阁守将姓刘名巴,八尺彪躯,剑眉虎目,鼻直口方,今年二十九岁,是白帝城刘郃的爱弟。因其性格与众不同,遇事有不同见解,喜与人争个水落石出,况又有勇力,素有“拗憋虎”之称。遍体银装,腰悬鞭剑弓箭,足登粉底战靴。少年英俊,气概异常。
    剑阁守将是刘巴,善用金枪与飞爪。
    卷地尘埃震耳炮,莫非汉室人和马!
    刘巴听完报告,吩咐道:“退下了。”
    探马退出。刘巴自思道:水路上巫山、闵江二处天然屏障一一被张飞越过,如此看来西川将有倾覆之危。要是剑阁再失守,汉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巴州严老将军要吃紧了,千万要拦住汉军。俗话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先去打个照面再决定是攻还是守。便传令道:“来,与我带马扛枪,关前设立旗门!”
    刘巴检点飞爪,出大堂上马执枪,出关立马于旗门之前,见汉军前队已在对面停队排列下阵势,将旗上大书一个“毛”字。暗思道:汉军的头队先锋姓毛,我从未听说过,不知此人的本领如何倒要领教一下。便点马上前喝道:“来将何许人也?”
    毛仁策马上前答道:“大汉水军都督帐前左先锋毛仁。马前将军是谁?”
    “大将军便是剑阁守将刘巴,来将到此何事?”
    毛仁见他手抱金枪.年纪尚轻,正是血气方刚,便答话道:“原是刘将军,毛仁闻名已久。将军武艺超群,年少有为,相助刘璋实为可惜。听毛仁一言,弃暗投明,归顺汉室,前程无量!若是不听毛将军好言相劝,莫怪本将军无情!”
    刘巴是一代名将,年轻好胜,别说投降,就是叫他妥协一步也未必肯,哪会凭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能甘心屈服!尤其看到毛仁手中那杆不超过三十斤重的三尖二刃刀,又从没听到过汉军中有个姓毛的大将,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暗忖道:阿猫阿狗也敢口出狂言!就是张飞亲自来,我也要和他战一个高低上下。刘巴不慌不忙将长枪一荡,从从容容地说道:“姓毛的,可知刘巴乃堂堂西蜀名将,若要本将军归降汉室,除非日从西山起!雄关剑阁在我身后,谁想进关,只管到我枪上领取!”
    毛仁想,尽管本领够不上,但是不战而退不象个先锋大将,灭了水军都督的锐气。宁可一死,也要硬着头皮和他碰一碰。便也荡起家伙叫一声:“刘巴不听良言,日后必定懊悔不及。看刀!”本领蹩脚,只有抢先下手,三尖二刃刀直刺刘巴劈面。
    刘巴抖一抖长枪招架上去,“且慢!”只用得八成力气,目的在于掂一掂对手的斤量。但毛仁的功夫只有这点,只听得“当啷”一声响,三尖二刃刀实在握不牢,直飞地飞了出去,见势头不妙,动作倒不慢,圈转马头就逃。刘巴暗自好笑:怎么张飞用这样的人做头队先锋,这样不经打,逃的本领倒是头等的!便左手执枪,拍马上前,轻舒猿臂,抓住了毛仁的腰带,一把提下马来。不到一个照面就擒住了汉将,川军阵里一阵喝彩.早有人上前把毛仁捆扎结实,押回旗门。刘巴架住金枪跑回旗门,手按在剑柄上,望着对面溃逃的汉军头队,不由得意洋洋。
    毛仁看着刘巴那种踌躇满志的样子,既不甘心就此束手而擒,又感到很惭愧,暗叹道:我这个人真没用,每到一处总打不过别人,老实说,甘愿象以前跟着刘皇叔走南闯北,哪怕战死沙场也比这样受人羞辱要强些。看来还得想办法死里逃生。便抬头说道:“刘巴,尔不要高兴得太早,毛仁今日不幸遭擒,虽死不足惜。要知二队先锋苟将军武艺远非你所可比,若能与他战上三个回合,毛仁死亦瞑目,无所遗恨!”
    江山可改,本性难移。刘巴生性要强,又是年轻气盛,二十九岁的战将很少遇上对手,从来不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经毛仁这一撩拨,技痒难熬,恨不得迎上前去当场和那个所谓的苟将军决个胜负。暗想,汉军中只有关、张、赵三个人享有盛名,其他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捉了“猫”(毛),等会儿我定要擒住“狗”(苟),叫你们双双去见阎王!“来,将毛仁好好看押,待本将军擒了姓苟的一起斩首!”
    两个人实在有感情,死也要死在一块。毛仁几句话,暂且保全了性命。只等苟璋来了再动脑筋。果然炮声隆隆,第二队比第一队来得还要急,那溃退下去的三千弟兄都跑到了苟璋那里.将毛、刘交战以及被擒的情况向他报告了。苟璋想,我的本领与毛仁彼此彼此,他被擒我也不必献丑。但我们两个是多年弟兄,决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号令六千弟兄赶紧上前。到关前,见一川将立马横枪,毛仁果然被捆绑在旗门下,便排成旗门.点马上前。
    刘巴指着苟璋道:“来者莫非是苟将军么?本当欲将毛仁就地斩首,因其言我在苟将军的家伙上战不到三个回合,本将军特来领教!”
    苟璋对毛仁忿愤地看了一眼,你这个家伙真不知趣,你我半斤八两,自己输了还要吹捧我,真会帮倒忙!到了这儿也没办法,总不能掉头就走的。那也好,索性拿点气派出来,输要输得有光彩!苟璋毫不示弱,手指刘巴厉声问道:“马前何许人也?”
    “剑阁守将刘巴!”
    “小小守关之将,竟敢阻拦汉军,可知苟将军从荆州到这里逢山过山,遇水渡水,川军闻吾之名尽皆开关倒戈归顺、听苟将军之言,速速放归毛仁,献关投降汉室,若不然,一合之内定将尔生擒活捉!”
    最后几句话,可称得上是弥天大谎了,听得毛仁差一点笑出声来。就是一向喜欢虚张声势的张飞,也从来没有夸过这么大的海口,本领越小,吹起牛来就越厉害。初次见面,刘巴倒吃不准他是否有这么大的能耐,反而弄得如临大敌,一点不敢小看他。“苟将军休要口出狂言,只管放马!”
    苟璋想,言语吓不退他,只有动手了,看来也要同毛仁一样了。便起三尖二刃刀对刘巴当胸劈去。“小子刘巴当心了,本将军刀上无情!”
    刘巴见他舞刀的架势平常得很,却又防他故作姿态,凝神屏息,用十二分力向刀上招架上去,大吼道:“慢来!”总以为还未必能架开。
    实际上换了张飞,这一枪未必起作用,今日对付苟璋有点杀鸡用牛刀了。只听得“当”的一声,三尖二刃刀飞出几丈之外,刘巴反因用力过猛而差点颠下马来。等他意识到苟璋在逛骗他,伸手去抓腰带时,苟璋已经圈马逃走了。刘巴忿恨不已,哪里肯放他逃跑,策马紧追上去,一边把金枪架在乌翅环上,一边从勒甲套里取出一枚飞爪,一头系在手腕上,一扬手飞了出去,“姓苟的慢走!”
    叫了一声慢走,苟璋倒真的不象刚才逃得那样快了。金爪已经抓住了他的背心,被刘巴用力一收,苟璋在马上打了个趔趄,身不由己地仰面滚落于马下。果然一个回合,不过被擒的不是刘巴,而是苟璋他自己。
    川军一拥而上,押着苟璋回到旗门。刘巴收好飞爪,指着毛仁说:“姓毛的,如今双双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毛仁知道,年轻人爱面子,欢喜出风头,只要用话去激他,暂时还不会有性命危险。所以笑着对刘巴说:“刘将军,不是我们武艺不高,是因为我家都督知道你的本领不错,叫我们当头队先锋故意输给你,看看你有什么绝招。”
    “哦!张飞命尔等佯输于我,乃是为了何故?”
    “我家大都督武艺超群绝伦,天下无双,向来不战无名之辈。你刘巴虽然有几下子,但也算不上一流大将。他要夺取剑阁,必然要同你交锋,故而命我等诈败,他方肯到此。刘巴啊,我家都督随后便到,你敢同他交手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刘巴没经过什么大的战事,张飞的武艺到底好到哪里,好在什么地方,他不大清楚,总希望有机会和他打一场。现在被毛仁说得他心痒难搔,刚才的火势早退了下去,一心要想同久负盛名的张飞交交手。
    却说,汉军中队也赶了上来,张飞居中,文武随后,数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席地而来。早有败军退来:“报禀水军大都督,毛将军、苟将军与刘巴交锋,未及一个回合,双双就擒!”
    张飞大惊:这都是我用兵的失着,当时只顾考虑如何劝降严颜,对于剑阁刘巴的武艺考虑甚少。想起自己才失去刘、龚二人,要是毛、苟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哥和军师呢?!遂传令:“大队速往剑阁!”
    张飞一马当先,飞马而至,见前面黄骠马上一员川将身披银装,手抱金枪,少年英俊,别具一番气概。旗门下毛仁、苟璋绳捆索绑不能动弹。便扣马停队,喝问道:“呔,前面马上莫非是小刘?本督有礼了!”
    刘巴想,我与你素不相识,怎么一见面就叫什么小刘、老刘的,出言吐语这般粗俗,亏他还是个主帅呢,谅必他的部下的粗俗更是不堪入耳。便答道:“正是刘巴。来者莫非是张飞么?”
    “小刘啊,被你讲对了。”
    “张飞听了,尔的左右先锋皆被本将军生擒在此,本当立斩,只是他们说本将军不敢同你交手,故而暂且押在旗门,待与你战了三十回合再开斩不迟。既来之,则战之,请放马!”
    张飞肚子里清楚得很,这是毛、苟二人用的激将法,用延缓时间来保住性命,这一下我要先为他们着想了。便说道:“慢来,慢来。小刘啊,交战的机会来日方长,本督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这才可以放心交战。”
    从来没有叫敌将帮忙的,搞得刘巴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此话怎讲?”
    “小刘啊,先将毛、苟二人斩首,立即开兵!”
    双家文武听了不懂,刘巴更是难知其详,原来要敌将帮自己杀手下大将,真是天下奇闻。此话急煞了毛仁、苟璋,他们一点不知张飞的用意,都在心里骂道:你这个憨坯,我们好不容易骗过了他,你倒来帮我们的倒忙!
    刘巴疑惑道:“这却为何?”
    “小刘啊,本督的用兵可称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路到此,望风披靡,要不然怎么打得到你小刘的剑阁?”
    这是无容怀疑的事实,水路上天险很多,名将无数,却阻挡不住张飞的人马,这只能说明他的用兵确实比别人要好得多。但大队能到这儿,没有文武齐心协力是不可能的,为何倒要叫我杀了毛、苟呢?刘巴想听听他的道理。
    “小刘啊,本督帐下名将极多,岂会叫他们充当先锋。皆是因为他们立下军令状,必要马到成功。如今身遭擒获,倒尽汉军锐气。还请小刘高抬贵手,速斩二人,本督将首级号令示众,再与小刘交战!”
    原来如此,军令重如山,这不是开玩笑的,看来张飞治军很严,对部下铁面无私,象一个都督。本来么,象他们这种本领的大将怎么可以当先锋呢,在我的手上都没战完一个回合,照理说该杀。但你要杀他们,我偏偏不杀!反正他们俩的生杀之权在我手中。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便笑道:“尔要我杀?我偏不杀。来,将毛、苟二人押进关厢!”
    张飞见川军把毛、苟二人押进了关厢,心里暗暗高兴,现在看来,毛、苟的性命暂时不会有危险。刘巴要应付我攻关,当然不会离开关厢,看来就没有心思去理会毛、苟了。让他们先委屈几天,我这里想办法立取剑阁。张飞人粗心细,摸到了刘巴的“拗憋虎”脾气。所以一说就成。“小刘啊,毛、苟二人是本督的大将,你既然不杀他们,那定然愿意归顺本督,快下马投降吧!”
    “呀呀呸!刘巴堂堂蜀将,岂愿归降!”
    “小刘说哪里话来,你看本督旗门中蜀将非止一人,皆以兴汉为上,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刘理应随机应变。”
    “张飞听了,刘备以助川为名,巧取豪夺,欲废蜀主而自代,其心叵测,不是贤明之主,刘巴岂甘归顺!”
    “我家大哥,乃是堂堂正正的汉室后裔,当今皇叔。况奉天子之诏、复兴汉室江山实是名正言顺,更兼广施仁义于天下,万民归附。上扶万岁治乱,下保黎民泰平,何谓‘不贤’,哪来‘不明’?”
    “张飞啊,刘备惯常蛊惑人心,乃是当代枭雄。若说是当今皇叔,实不可信!”
    别的事情马虎一点不要紧,就算骂一声“枭雄”也无所畏,但对于是不是皇叔这一事实必须澄清!便说道:“小刘啊,不是本督倚老卖老,你年幼无知,不懂世事。我家大哥乃是当今皇叔,尽人皆知,从孝景皇帝传到我家大哥恰是第十八代。孝景皇帝所生十四个儿子……”皇帝妃嫔多,生十四个儿子算不了什么。周文王一共生了一百个儿子,后来怎么样呢?这个儿子封在东面、那一个儿子封在西边,各自为王,把个好端端的国家弄得四分五裂,亲兄弟之间为了土地你争我夺,一会儿大的灭了小的,一会儿小的吞并了大的,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就是在这种封建势力互相争夺和残杀中延续和发展的。而刘备是从孝景皇帝这条根上传下来的。
    张飞继续说:“孝景皇帝的第七个儿子乃是中山靖王侯刘胜;胜传与陆城亭侯刘贞;贞传与沛侯刘昂;昂传与漳侯刘禄;禄传与沂水侯刘恋;恋传与钦阳侯刘英;英传与安国侯刘建;建传与广陵侯刘哀;哀传与胶水侯刘宪;宪传与祖邑侯刘舒;舒传与祁阳侯刘谊;谊传与原泽侯刘必;必传与颖川侯刘达;达传与丰灵侯刘不疑;不疑传与我家大哥的曾祖济川侯刘惠;惠传与大哥的祖父东郡范令刘雄;雄传与大哥的老子刘弘,他没有做官,乃是第十七代;我家大哥是当今皇叔,恰是十八代;刘备生的儿子叫刘禅,第十九代;刘禅的儿子叫……”张飞一口气讲到这儿讲得嘴滑,不小心说错了话,忘了刘禅今年才只有七岁,哪来什么儿子!故而说不出来。
    刘巴听到了这个漏洞,心想,好哇,这下可以逼煞你了,谁叫你这般喜欢显本事!便追问道:“黑脸张飞,刘禅的儿子是谁?”
    “这个……”
    “快讲啊!”
    “那个……”
    “到底是谁?”
    张飞被他逼得张口结舌,很是尴尬。世上还没有这个人,哪能讲出他的名字呢?不料张飞灵机一动,冲着刘巴笑道:“嘿嘿,还是不讲的好。”
    刘巴当是他被逼得没办法故意这样说的,越发来了劲,“一定要说的!”
    “嗨,刘禅的儿子,就是那个阻挡汉军入川、剑阁守将刘巴!”
    “呀……”气得刘巴乱叫一气。心想,我是刘禅的儿子,那不是要叫你叔公了么?你这个黑脸倒是刁钻得很,占便宜占到了我的头上来了。刘巴一气之下挺枪便刺,“黑脸张飞看枪!”
    “小刘慢来!”张飞起矛招架。“嚓啷啷”一声,觉得手臂上吃到的份量不小,称得上是一员名将。张飞入川以来,身价高了,难得亲自出战,况今还有这许多大将,根本用不着自己去拚杀。故而只是架住,并不还手。
    汉军旗门中早有一马扫出,对战场上叫道:“老子啊,儿子来了,快快回去!”一听便知是小憨张苞。张苞这一点同年轻时的张飞一样,逢敌必战,而且要找凶的打。自从到了张飞身边,一直杀在最前面。张飞见刘巴分心,收回蛇矛,圈马便回。
    “呔,小刘啊!”老子一走,儿子接上。年纪轻,口气老,不论遇到什么人,别人总是小,自己总是老。
    刘巴起初一愣:怎么走了一个张飞,又来一个张飞?仔细一看,方知这个小黑脸比张飞年轻得多。心想,有其父必有其子,出言吐语竟是一样粗俗。刘巴欺他年纪小,大喝道:“小黑脸何许样人,通下名来!”
    “老子叫张飞,儿子唤张苞。老子的本领不及儿子。”
    到底是阿憨,报姓名就象做广告一样。刘巴可不相信这一套,想象不出比自己年轻的人怎样能和自己交手。因此,刘巴小看了张苞,想把被老憨占去的便宜再从小憨身上捞回来。便说道:“小黑脸放马!”
    张苞二话没说,舞起手中丈八蛇矛,上下播动,风声响亮。舞到急处,突然展开矛尖向刘巴分心处刺去,“小刘招枪!”
    刘巴见他舞矛的样子和他所用的力气好似出自大家之手,毫无破绽,不敢轻视,出枪招架,“小黑脸且慢!”金枪架住长矛,刘巴顿觉虎口一阵麻辣之痛,双臂抬不起来。
    张苞用长矛压住金枪,弹出一对环眼问道:“小刘,你看老张的本领如何!”
    两柄长杆屏住,两匹战马在原地转个不停。刘巴想,张飞的儿子浑身是力,与他硬拚难以取胜,要是脱不开身,关厢就有危险。刘巴使出十二分力气向上一挑.忙收回金枪,拍马而逃,“小黑脸好力气,刘巴去也!”
    战到酣处,岂肯放他脱身,张苞提矛纵马紧跟而去,“小刘慢走,老张来也!”
    刘巴佯作狼狈之态.暗将金枪架住在乌翅环上,伏身于马背,速将飞爪套上手腕,听得后面的马蹄声渐近.迅速挺身一侧,右手一甩,目光到处,飞爪正中张苞的当胸。“小黑脸招埋伏!”
    “嗖——”张苞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一闪,一件烂赤焦黄的利器飞来,正不知什么东西,刚要想避,念头还没转完,胸口已中着了。低头一看,是只飞爪,一根索子的头握在刘巴的手里。不加思索,伸手抓住索子,身体向后一仰。
    刘巴出手也不慢,见飞爪着,急忙将绳索用力一拉,总以为会把张苞拉下马来,不料一拉不动,二拉仍是如此,只得一边拍马向前走,一边拚命拖索子,果然觉得手腕上的份量轻了不少,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地上不见张苞的影子,只留下了半段没有飞爪的索子。
    原来张苞身子向后仰的当口,顺手架好长矛,迅速抽出怀中的宝剑向索子上一撩,挥成两段,取下脚前的金爪看个不住,觉得非常有趣,停住了战马玩赏起来,好象不在战场而在家里一样随便。“小刘啊,这是什么玩艺儿,送与我吧!”说罢,宝剑入匣,圈马就走。
    偷鸡不着蚀把米。张苞未捉到,反而丢了一枚飞爪。刘巴懊恼不已,想到自己有了这么好的一身武艺,却打不过一个憨小子,只觉得浑身无力,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回到旗门见天气不早,无心恋战,带了三千弟兄回进关厢,紧闭城门。
    张苞拿着飞爪跑回旗门仍是观赏不已,爱不释手,从兴趣变成了沉思:这玩艺儿虽然小,倒能够抓人,实在是轻巧灵便,而且不伤人命。从今日起,我也要练一练这个。众文武见小憨一交手就打败了刘巴,都向他祝贺,并告诉他使用飞爪的要领。张苞一一默记在心。
    张飞望着收兵而回的刘巴,再仔细地观察了这座牢固的关厢,真是左山无法翻,右山无路走,两山环抱之中,一将当关,万夫莫过。再有这样好的大将守关,要想过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便传令大队就在剑阁关外安营扎寨,来日再战。
    须臾,营帐安扎完毕,张飞升坐大帐。文武两旁站立。今日张飞观察了地形之后,觉得很难过关,故而心事重重,很少言语,也不传令退帐。营里的规矩,主帅不叫退帐,文武都不能擅自离开大帐。但张苞还是小囝脾气,他以为没事干站在帐上不如出去走走,更因为他今日得了个飞爪跃跃欲试,他的心早就不在大帐上了。小憨见老憨独自在发呆,便脚步轻移,到张飞的背后,那里排列着十八名燕将,他就把他们的衣袖一个个拉了一下,示意跟着自己出去。这班燕将是张飞的老弟兄,他们深知张飞对这个儿子爱如掌上明珠,平时他们也象逗小孩似地和他玩,要是跟他出去张飞不会太责怪的。因此,一个个悄悄然出了大帐。张苞带了他们直奔后营而去,那里一片空旷之地,确是练兵的好去处。张苞向燕将们打了个拱,“众位伯叔!”
    待人要有礼貌,尤其是对长辈,这是张飞一再向儿子告诫的。这些燕将整天和他们父子俩厮混在一起,出外是大将,在内是家仆,张飞本身对他们格外敬重。所以,小憨也受到了熏陶。
    “公子爷不要客套,有话只管吩咐!”
    “老张今日得了这个玩艺儿,换了一根索子,叫你们出来帮帮忙。你们一个个都上马,排好队,老张逃,你们追,而且嘴里要骂小匹夫、小王八。”
    “公子爷,这个万万使不得的。”
    “这是假的,是我叫你们骂的,没有关系。来来来,老张逃,你先追。”
    这班燕将只当小憨贪玩,却不知这玩艺儿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第一个泼马而上,对前面喝道:“小匹夫慢走,本将军来也!”
    张苞一边笑,一边往前逃,嘴里叫道:“对,骂得好!就是这样骂!”
    “小匹夫不要逃,本将军来也!”骂了一声还能称赞,燕将胆子就大了。
    张苞跑了一阵,见后面已追上来了,便将早已套在手上的金爪飞了过去。“招埋伏!”
    第一次飞爪,手里没什么捉摸,甩到哪里是哪里,根本没有准确的目标。这一爪飞在燕将的头盔上,张苞大喜过望,索子用力一收,拍马就逃。头盔两旁有两条刘海带系在脖子上,被他这么一拖,燕将连盔带人从马头上翻了出去。张苞只管向前跑。哪来管后边,把燕将在地上拖了长长的一段,拖得他两手出血。燕将忍痛不过,大声骂道:“小匹夫,小王八蛋!”假骂变成了真骂。
    “骂得好,骂得痛快!”张苞回头看到燕将已被拖得精疲力尽,这才扣马收爪,跑过来一着,盔歪甲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张苞略表歉意道:“老伯辛苦了!”
    燕将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上痛却又不好翻脸,弄得啼笑皆非,有苦说不出,只好拖着疲惫的两腿上了马背。
    张苞从他的头盔上摘下抓牢着的飞爪,并马回到了原地,向那里招手道:“来来来,第二个请追!”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每人总归要轮到的,这次走出一个较为年轻的燕将,跃上马背追了上去,将要追近,张苞一爪飞在马头上,惊得战马直立起来,把燕将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就这样,人人都挨了一遍,不是被抓破面皮,就是被摔痛手脚。但也有好几个会动脑筋,一被飞爪抓住,不等张苞用力,便自动跳了下来,这就可以少吃许多苦头。毕竟张苞年轻,又射得一手好箭,眼力自然不错,十八人给他练了一轮,要领已经掌握。别看他呆头呆脑,在练武上反比别人要精明得多。到第二圈临终的时候,基本上可以随心所欲了,要抓你的当胸就不落在你的大腿上。十八个燕将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看到小主人这样勤奋好学,一会儿就练就了一种兵器,想想还是值得的。
    且不说后营上张苞练爪是何等起劲,大帐上的张飞回头不见了燕将和儿子,感觉奇怪,忙问手下道:“燕将与儿子在哪里?”
    手下如实报道:公子爷拉着十八个燕将出大帐都往后营去了。张飞想,我没有传令退帐,怎么可以随意离开呢?儿子年幼无知,这些燕将都是一大把年纪,连这点也不懂吗,便把脸一板:“这逆子真是胡闹,擅离大帐,目无老子。来,众位跟随本督往后营去教训儿子!”
    孙乾等人暗暗好笑:你以前也是一向散漫惯的,如今当了都督也一本正经起来了,我们倒要看看你是怎样管教儿子的。文武一齐跟了张飞出大帐,到后营一看,好不热闹,你追我赶,有笑有骂的,不亦乐乎。张飞以为他们在与儿子打闹取笑,虎着脸喝道:“家将们好快活,擅离大帐,竟与公子爷在此嬉闹成何体统!”
    燕将都忍着一肚子的苦说不出,还要被张飞横加指责,又愧又恨:要不是你的宝贝儿子叫我们到这里,我们敢出大帐吗?现在还要怪我们嬉闹快活,却不看我们身上是什么模样,这是被你儿子逼出来的。所以大家一声不响,垂手而立。
    张飞见儿子仍然骑着马乱蹿乱跳,对他这个做老子的视有若无,便厉声喝道:“儿子啊,快回来,老子有话与你讲!”
    张苞听得喊声,圈马就走,嘴里大声喊着:“不好了,刘巴来了!”
    张飞想不通,怎么儿子把我看成了刘巴,是眼花了还是玩疯了?便从腰间抽出钢鞭吓唬道:“儿子啊,你再不下来老子要不客气了!”
    张苞只是叫着:“刘巴来也!”
    张飞想,自从父子相会以后,对他从来没有翻过脸,也没象今天这样训责过他,真的把他视作掌中珍,倘若今天把他吓坏了怎么办?看他这个模样不似往常那样听话,好象有点疯病癫癫的。张飞想到这儿,重新把钢鞭插入腰间。恰好张苞的战马从他身旁兜过,张飞迫不及待地追赶上去,连声喊道:“儿子不要跑,老子不打你,快住马!”
    “刘巴来也!”张苞一点也不理会,只是把速度放慢了些,眼看就要给老子赶上,猛然一个回身,扬手甩出飞爪,正中当胸。再用力一拖,张飞叫声“哦啃”,一个嘴啃泥跌倒在地。在场的人都哄然大笑起来,燕将格外高兴:你说我们在同公子爷嬉闹,现在可明白了吧!张苞立即翻身下马,走过来把老子从地上扶了起来,收回飞爪,兴奋地说:“老子啊,儿子来朝与小刘交战,就用这玩艺儿将他活捉,老子你看如何?”
    张飞摔在地上,窘态毕露。听了儿子的这一番话,方才转嗔为喜。暗想,想不到这样一个傻小子也能想出好办法来。我动了半天的脑子,不及你这么一句话!老实说,刘巴是个聪明人,万万料不到阿憨只隔了一夜就会用飞爪,明天可以试一试。便说道:“儿子啊,好样的!来日出战只须二三个回合便能诈败而逃,料那刘巴必定追赶,你就用这飞爪捉他!”
    “嗨……”张苞顿时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正是:
    今生大愚常成拙,此日小愚却有智。
    欲知下情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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