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锦衣冠彭羕戏谑川帅 苦心肠张任怒战汉将-卷十二 袭取成都-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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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锦衣冠彭羕戏谑川帅 苦心肠张任怒战汉将
    第三回 锦衣冠彭羕戏谑川帅 苦心肠张任怒战汉将
    却说今日的涪关大堂上聚集了所有文官武将,尽管水陆两路进川夺了不少城池,收了无数降将,但比起攻克雒城、收服张任来就显得无所为了,所以孔明写的锦囊特别多,也特别细,所需的文武也特别广,这在他出山以来还是前所无有的。正因为孔明把这一仗看作是夺取整个西川的转折点,故而不敢有丝毫的疏漏。此时见彭羕已将诱饵投下,料着张任中了计,机不可失,便唤道:“彭羕听令!”
    彭羕应声道:“彭羕在!”
    “将令一支,锦囊一封,兵卒五百,来朝将张任诱出雒城,切须谨慎!”
    取雒城、捉张任,彭羕接的是头令,这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但要捉住张任并不是一桩容易的小事,今日是建安十八年的正月十一,直至元宵那一日才捉到,比九里山围困项羽还要烦难。所以这个头令不是好得的。此时,彭羕踱步上前取令,“彭羕遵命!”
    “严老将军听令!”
    严颜手捋白须,脚步稳健地从武将班中踏了出来,人老心不老,声音还很宏亮,“老夫严颜在!”
    “将令一支,锦囊一封,领兵一千,来朝雒城外搦战,三挡张任,必须小心!”
    “老夫得令!”严颜知道自己身上的份量不轻,因为张任的武艺和智谋都不在自己之下,要三次挡住他不是说了可算数的,更何况自己降了刘备,他必定是怀恨于心,手下更不会留情了。
    “魏延、苟安听令!”孔明又呼道,“将令一支,锦囊一封,一千弟兄,来朝雒城外三挡张任,不得有误!”
    “是!”二人接令退下。苟安用臂肘轻轻捅了一下魏延,低声说道,魏将军,张任的武艺在蜀中是屈指可数的,明日一早他正是精力充沛之时,孔明叫我们两个打他一个,而且还要三挡城外,我看一挡也挡不住,会不会孔明又是借了捉张任的机会把我们二人的性命送在张任的金枪之下?魏延摇摇头说,我看不是这样,目前他全力以赴擒捉张任,没有心思找我们的麻烦,若是我们一死,他的全盘计划也难以实现。况且杀头阵的还有严颜,他能单独与张任交锋,我们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先不要猜疑,看了锦囊自然明白。二将拆开锦囊一看,上面交代得清清楚楚,非但不会有危险,而且还有别的事干,二人方才放下心来。
    接着孔明又传令阳群、邓铜、冯袭、张南、盛举、刘豹、刘郃、刘巴,杨宏、王茂、赖忠、廖登,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各携将令一支,锦囊一封,领兵三千,把凤鸣山东南西北四条路口团团埋伏,未奉军师之命不得擅放张任!“遵命!”众将异口同声。
    发令到了这儿,孔明顿了一顿,心想,凤鸣山的四条路口都已布置完毕,只要彭羕能把张任引出雒城,一进山套就钻进了天罗地网,权把凤鸣山当作九里山,把张任比作项羽,他就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再也无法出去了。孔明又从令架上抽出一支令箭,“向宠、向彪、向贤听令!”
    父子三人闪出:“军师,吾等在!”
    “将令一支,引军三百,尔等父子三人于凤鸣道中孤山前山坡上守候,以防张任逃上山来,锦囊中自有妙计。”
    大年初头,孔明和刘备亲自往雒城前的山道上去察看了一下地形,见那儿有一座小山头,四周都很平坦,站在山头看四面清清楚楚,一览无余,当时孔明心里就选定了这儿作指挥台,四条路口设下十六员大将卡住张任的退路,孤山前的四面山腰上再有十来员大将就不怕张任登山了。向家父子接令退了下去。
    再后,孔明又命杨仪、刘安,吴兰、雷铜,周群、邢环,各领精兵五百,伏于孤山前后左右,以备张任登山。
    周群和邢环是涪江的守将,当时孔明装神弄鬼把他们二人收了下来。一般夺关过隘总要战上一二仗,唯有涪江未交锋,故而孔明对他们的武艺不太清楚,发这条令给他们心里也没什么底。现在外面四条口子布置好,孤山的四周也防守严密,要是张任进来了就很难出去,正好比一张巨网,疏而不漏。但孔明一生谨慎,他深知张任非但本领高强,而且智谋超群,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突围出去,直至拚死为止。为此大将尽管多,恐怕尚难困住他。便又发令道:“杜琼、张仪、殷纯、尹默听令!”
    四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黑脸大将,武艺都是一流的,但是不会动脑筋,头脑简单得很,早已说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亡命之徒。听得呼唤,象四尊铁塔一样竖在虎案前拱手行礼。
    孔明道:“本军师付尔等将令一支,无需兵卒,于孤山下看山上旗号变化往各路接应,锦囊中自有安排,不得有误!”
    这条令箭发给他们四将最合适,因为他们年纪轻,有勇力,肯拚杀,却用不着动脑筋,只要看着孤山顶上的号旗指向哪里,他们就往哪里去接应,这个差使给别人是吃不消的,真所谓因人而异,各尽其能。四将得了这个将令也自欢喜,的确也合他们的胃口。
    “毛仁、苟璋听令!”
    “在!”二将跨出。
    “本军师付尔等一支将令,奉命往各路催送饮食,锦囊中已有详述,不可有失!”
    取雒城不是长途行军身上都备有粮和水,而是四下埋伏引蛇出洞,难以预料要几天时间可以结束,往各路送粮是细枝末节,但也必不可少,孔明也早已筹划在腹中。虽然这个差事并不要有什么大本事,但也不容忽视。毛、苟二人是刘备的老人马,算得上是刘家基业开张的起手伙计,每一战争中表现出了忠心耿耿,却又机智谨慎,一向是刘备的心腹,这送粮送水的事就非他俩莫属了,也正是诸葛亮用人得体之处。毛仁、苟璋接令退下。
    “公子刘封听令!”
    “小将在!”刘封应声而出。
    “随本军师往孤山之上,以羽扇为号,日间张旗,夜晚挂灯,号令各路将军,不得有误!”
    刚才发往各路的人马分为东南西北中,旗号和灯彩也相应地准备好红黄蓝白黑,一种旗色代表一处伏兵,孤山虽小,但是地势较高,一张旗,一挂灯,四面八方、十里之内都看得清清楚楚。自孔明用兵以来,不论战役之大小,张旗、放炮的差事总是刘封干的,武艺尽管蹩脚得很,却是一个出色的旗手和炮手。所以,人家背后都叫他是“张旗小将”,或着“点炮小将”。总之,他对孔明手中的羽扇的每一变化是很精通的,所以当之无愧。
    孔明今日的令箭分为内外两批,山套内的基本上已发完,主要是为了牵住张任的手脚,削弱他的生力。接下来全是山套外擒张任的将令了,用的大将都是最勇猛的。
    “子龙听令!”
    前有所述,孔明发令并不是按将军的实力来排列的,他要考虑到整个谋略的步骤,根据用兵的先后、内外来按部就班。这样能做到令多而不乱,优劣各得其所,往往接他的末令就是头令,在他帐上听令的将官对他的性格都了如指掌,向不计较先后。
    赵云铿锵而出:“军师,赵云在!”
    “将令一支,领兵三千,按锦囊所示前往金雁河边,获取张任手中一张硬弓,三支雕翎,须要小心!”
    好钢用于刀口上。要是金雁河边有弓箭,只消派一个小卒取来就行,要是与张任去拚杀,大堂上有的是猛将。但如今要取的东西却在张任的手中,要想得到它就不是件容易事,这就需要智勇双全的巧将,即使锦囊上没关照他怎么取,他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取到。赵云接令退下。
    “翼德父子听令!”
    一老一少二张相同的黑脸到虎案前,一起拱了拱手,齐声道:“老张在此!”
    张飞向儿子瞪了一下环眼,训斥道:“儿子啊,你怎么可以自称老张啊!”
    张苞无故被他训斥也不服气,“老子啊,儿子一向自称老张,习以为常的了!”
    “父子岂可同称老张!”
    “你是老老张,我是小老张,你没得儿子的时候早已自称老张了,儿子现在称老张是理所应当。”张苞争辩道。
    大堂上为了称呼父子相争,实在不成休统,孔明喝止道:“尔等休要聒噪!”方才停止了口角。
    “将令一支,去金雁桥畔捉拿张任,获取黄骠战马一匹,其功非小!”
    张飞对孔明看看:老师啊,你有没有说错,张任本领高强,我等父子二人怎能将他擒获?这不是又给我出难题了么?“这个……”
    “不得违令,锦囊中自有妙计。”口气十分严厉。
    实际上孔明看出了张飞的心思,暗自忖道:我一向秉公办事,今日对你略带三分偏心,毕竟是我的学生。老实说,张任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过数日连续不断的鏖战,几乎要同三十余将交手,马不停蹄,滴水不进,哪怕是铜打铁铸的人也会被打软了,精力耗尽,人困马乏,根本用不着让你们父子两人去,只要命一个小将就可以了,这一桩大功是我存心让给你们 的便宜货。说到底,无数大将与张任打下来的功劳让你一个人给独占了,众人之力成了你一人之功,这就是为师的一点私心,别人是想不透其中的奥妙的。
    孔明的这种想法和做法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张任是西川最有威望的主帅,尽管打到最后耗尽精力,使得任何人都可以将他擒住,但擒捉他的人一定要是一个老练善战、声高望重的人,以后在劝降时可以说是都督擒都督,一点也不伤他的面子。像张任这种性格不太豪爽豁达的人,一旦有损面子,死也不肯屈从的。孔明首先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其次想到张飞督率水军入川的头功都被自己批驳得体无完肤,理应再让他有机会重振威风,无疑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的。一举两得,事半功倍,谁都乐意,可张飞看不透,以为孔明在难为他。金雁桥擒捉张任以后,张飞更是名望颇高,以致今后马超要与他挑灯夜战,就因为他的名声太大了。此是后话,不再赘言。
    张飞被孔明这么严厉地一喝,方才接令退了下去。
    “幼常听令!”
    马谡自从误走乱石阵以后,从心底里佩服孔明,一路上对孔明言听计从。此刻闪出应道:“军师,马谡在!”
    “将令一支,五十小卒,按锦囊所示取下张任全身盔甲。不得有误!”取一副盔甲,五十小兵足够了。
    “遵命!”马谡退下。
    “汉升老将军听令!”
    黄忠随刘备于建安十六年一起进川,同样在涪关受困半年之久,寸功全无,默默无闻。三国中有句佳话:“老将出黄忠。”就是赞扬黄忠老当益壮、越老越勇。在此以前就好似龙卧浅滩,虎落平阳,自今日开始,特别是到了伐东川的时候,英勇善战,可与长坂坡时的赵云媲美,所向披靡。老将军抖擞精神,昂首而出,“军师,老汉黄忠在!”
    “将令一支,五十小卒,按锦囊所示往金雁河西岸山套中夺取张任宝剑一柄。”
    “得令!”黄忠朗声而退。
    孔明取令箭在手,侧首对刘备看了一眼,轻声唤道:“主公听令!”
    孔明发令不分君臣文武一律要发,使每个人都有事干。刘备对此已习以为常,毫不见怪,忙从座上抬身,就象文武听令一样对孔明毕恭毕敬:“军师在上,备有礼了。”
    “将令一支,相助黄老将军,按锦囊办事,小心在意!”
    “遵军师之命。”
    军令如山,在执行将令时是不分高低贵贱的,都要不折不扣地服从主帅的指挥,有功行赏,有罪处罚,一视同仁。刘备也常想,这么多人为我打天下,我本人应该同样出力,况且孔明发的令总是量才而用。所以刘备也很乐意参与每场战役,因为没有危险,还能得到一点力所能及的功劳,使自己得到欣慰。
    “法正、孟达听令!”
    二人同声应道:“在!”
    “将令一支,小舟一只,战马一匹,往金雁河衅等候。锦囊中自有道理。”
    “是!”二人退下。
    将令发到这儿,内外山套已结成了一张千丝万缕、牢不可破的网,只要能将张任诱至山套,哪怕他使出浑身的本事也休想逃脱。虎案上只剩下了一封锦囊,孔明便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既显得轻松自如,又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一手执羽扇,一手捋清须,身体往后一靠,重又闭目养神起来了。
    刘备望着令架上原先如林的将令减去了无数,两叠似小山的锦囊也都发完,已知孔明是很疲惫的了,忙起身到他身旁行了一礼,深情地说道:“军师辛苦了!”
    孔明微启双眼,淡淡地说:“此乃理所当然。”
    为了后汉的复兴,诸葛亮呕心沥血,根本没去考虑什么辛苦不辛苦。为了刘备的江山社稷,他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因为把复兴汉业为己任,每当刘备说他辛苦时,他总是这么谦让。这许多将令发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孔明传令文武各去准备,方才退堂。
    一宵无话。次日就是建安十八年元月十二。这一日清早,天气晴朗。严颜上马提刀,带领三千兵卒出涪关往雒城而去。一路上朔风凛冽,寒气侵肌,老将军思绪万千,颇有所感:今日师生沙场相见,化恩人为仇敌,总不是好事情。张任的脾气又是这样倔强,少不了有一场难堪的场面。孔明为了能收服他,一发就是几十条令箭,我看他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难逃罗网。毕竟多年师生.往日又是情深义重,到了关键时刻,严颜怎么不为他担忧呢?一条三十里路的凤鸣坡大道走完,直抵雒城之外。驻马停队,设立旗门,老将军横刀勒马于旗门之前。
    汉军向关厢上喊道:“呔!我家老将军在此,速命张任出关迎接!”
    城关上的川军见严颜领兵前来挑战,大为吃惊,忙不迭去衙门禀告。张任自昨日受彭羕之骗后,至今尚未醒悟,至于彭羕从昨晚到今晨在哪里也不得而知,反正他以为彭羕是在帮他的忙,不会出事。今日一早便与小主刘循在堂上叙话,无非是说些收复失地、报效蜀主的话题,就连满城将士也认为是来了个救星,西川还不会失陷。所以,雒城上下的气氛与昨日大不相同。
    “报大都督,巴州严老将军领兵到此搦战,望定夺!”
    没人提到老师的名字张任心里还好受些,心目中总还有一个恩师的形象,常常因为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降汉而为他开脱过失,有朝一日还能劝归西蜀,报答尊师之恩。忽然听到严颜亲自领兵挑战,不由得火冒三丈,气冲霄汉,好象蒙受了天大的冤屈,正要想发泄一下私情,猛然想到彭羕此人,暗思道:何必再与他当面伤和气呢!反正七天之后刘备和他手下最得力的文武都要减尽阳寿,严颜当然也在此列中,我就耐足这点性子,熬过这七天,就让他在我们师生互不怨恨的情况下死去,也不会使他增添更多的难过和懊悔。七天一过,雒城无事,涪关太平,失地统统收复,看他们还有谁敢与我作对!张任向手下一挥手,“退下!”然后对刘循说:“小主,本督在此静守七日,由他便了。”
    刘循听了这个消息也是怒火中烧,他知道严颜与祖父乃情同弟兄,刘氏待他一直敬若上宾,以先辈事之,想不到八十余岁的人反而倒戈相向,刘循实在忍不住,恶狠狠地说道:“都督,严颜这老贼受吾祖恩禄非浅,胆敢叛逆,待我前往当面羞辱于他!”
    张任犹豫了一下,一旁的吴懿听了反而高兴。他想,彭羕昨日关照我斩去刘璝,捉住刘循,既然刘循主动要求前去,我就要借此机会怂恿他,不怕张任不依。只要一到城上,我就可以用计赚刘循出城。吴懿乘机附合道:“这老贼实是可恨之极!都督,不妨同去一走,便是辱骂几声也可消些怨愤!”
    被人家当着面骂自己的老师是老贼,张任心如刀割。一个是小主,一个是小主的舅父,都对严颜恨之入骨,这是可以理解的。张任想,背着面骂他,就等于我在代他受过,不如让他们当面责骂,我也好消消气!只要不出城,诸葛亮就奈何不了我!张任点了点头,便带着吴懿、刘璝、郤真、费观以及刘循六人出衙门上马,登上城墙。凭高眺望,见城外旗门前的一骑马上正是严颜,雪白的须髯铺满胸膛,手执一口银板大刀,威风不减昔日。刘循指而骂道:“老儿严颜,尔忘怀了西蜀数世之情:吾祖在生待尔不薄,吾父敬尔如同尊长。尔年过八旬,竟敢忘恩负义,背叛西蜀,实是枉空!”
    吴懿在旁灵机一动,对刘循说:“小主啊,严颜老耄耳聋之人,凭尔叫骂他却不以为意。依我之见,不如出城当面辱骂,吴懿愿为小主保驾,小主意下如何?”
    刘循年轻不懂世事,只图眼前痛快,哪里知道出城之后的利害关系,觉得吴懿之言正合己意,兴致愈发高涨起来,便对张任说:“都督,你我同往城外羞他一羞!”
    张任对刘循看看:小主人毕竟还是孩子脾气,骂几声有什么意思呢?难道严颜会回归西蜀吗?要说心里有气,我比你不知要多多少倍,可我不能出城,一出城我张任就有危险,反正是死心塌地地等待七天。张任觉得让吴懿保护着他一起出关还关系不大,料这老儿也奈何他不得。张任说:“本督重任在身,不敢擅离城关,由吴将军荷护小主足够也。”又对吴懿道:“吴将军,不可远离城关,适可而止。若有不侧,本督便当救应。”
    把刘循交托给吴懿,真是小鸡交给黄鼠狼,还有不出事的吗?吴懿故作为难之色:“都督,若命小将单骑护主,难保无虞,不如与刘将军同往,则万无一失也!”
    张任觉得此话有理,万一严颜动起手来,二将迎战,小主就没有危险了,也用不着我去接应。便呼道:“刘将军,与吴将军共护小主出城,不得有误!”
    “是!”
    主臣三人下了城墙,早有手下开放城门,铺平吊桥,三人身后兵卒全无,点马过桥,刘循在上首,吴懿居中,刘璝在右,离汉军旗门尚有五丈之遥,扣住马匹。刘循正要指骂,吴懿已说道:“小主人不必动怒,吴懿与他决一死战!”说罢,不等刘循同意与否,便向严颜大喝道:“叱!大胆严颜,小主在此尚敢搦战。吴懿来也!”说到这儿,舞起手中的银刀,四门一开,身体向前一倾,好象冲出去的样子,就只一眨眼的工夫,忽然银刀一转,刀口朝里,刀背向外,横过刀柄,风驰电掣般地一挥,刀口所到之处恰巧就在刘璝的颈项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人头落地。莫说刘璝没提防,就是他的头掉下以后,别人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吴懿的计谋。只见没头尸体连同大刀重重地掉了下去,两军见了无不惊骇。一旁的刘循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正要张口问话,吴懿刀劈刘璝后满面杀气,他左手执刀,右手向正在挨过身来的刘循当胸一把抓住。
    刘循哪曾见过这般场势,吓得脸色如灰,结结巴巴地说: “吴将军,此乃则甚?”
    吴懿一用力往下一拖,再向上一提,刘循四肢腾空,乱划乱踢。吴懿这才厉声道:“休得多问,少顷便知!”然后回过身来对城关上的张任说道:“张任听了,吴懿归汉去也!”话音落,圈马向对阵旗门飞驰而去。
    以上之事锦囊上尽行写明,严颜早有思想准备,见吴懿已经得手,将战马向旁一侧,挥手向小卒传令让开,三千汉军齐刷刷地闪开了一条路,分列旗门两旁。战马似旋风般地从旗门下穿过,一阵尘土扬起,消失在凤鸣山道上。吴懿将刘循按在马背上,连连扬鞭,三十里凤鸣大道片刻已过,直抵涪关。此时,涪关中剩下的文人有孙乾、简雍、糜竺、邓芝等,武将还有陈室、杜微等,他们守在关厢上等候雒城消息。忽见吴懿飞马而来,立即开放关厢,放下刘循,众文官殷勤相待,吩咐吴懿立刻赶往孤山面见军师。吴懿直奔山套之中,上了孤山见过孔明,将雒城发生的事情概说了一遍。孔明便将昨夜藏于袖中的最后一封锦囊和一支将令给了他,命他按锦囊办事。吴懿领命而退。
    却说雒城上的张任居高临下,把突变的事看得一清二楚,简直就象做了一场恶梦一样令人难以置信,可城前刘璝尸横于地,小主刘循人影全无,望着对面分而又合的旗门,张任把满腔怒火都射在自己的老师身上,都是因为严颜降了,这些平时安分的大将才会作乱。本来还能与汉军抗衡的一座雒城,如今死了一员大将,又反了一员大将,还顺手牵羊带走了小主刘循,使雒城的实力又削弱了许多,这使张任痛心疾首。他想,我身为蜀中主帅,保不牢全川的太平已有罪过。尤其今日丧师辱主,更有何面目去见刘璋!张任恨得两眼通红,好象要射出火焰来。但再回首一想,小主已经失去了,就是追也追不回来了,料他们也不敢对刘循无礼,不如坚守不出,再过六天就是我的天下了。张任至此仍是执迷不悟,将翻本的赌注全押在了彭羕的身上。
    孔明的用兵在于出其不意,一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犹如暴风骤雨、电闪雷鸣一般猛烈。就在张任仍是胡思乱想之际,严颜旗门后的山套中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乒乓、乒乓,……”五百汉军穿红戴绿,跳跃而来。人群之前一骑战马上坐的是“筑台减寿”的彭羕,今日他的装束与昔日疯傻之时不同:一身从事官服,顶冠登靴,衣冠楚楚,手执一柄纸扇,轻摇慢扇,别有一番潇洒飘逸之风。只见他一路过来洋洋得意,指着城关上的张任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张任一看清城外的彭羕,而且还在对自己指手划脚,戏谑取笑,顿然气塞胸膛,差点晕了过去。他一直以为彭羕已经迷途知返在为西蜀出谋划策,正在西街大宅中筑台作法挽救西川,根本没意料到这是骗局,尤其是在吴懿逃走、刘循被俘、刘璝阵亡的情况下真相大白,这使张任感到万分仓卒,太出人意料,一时脑筋省不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望着五彩纷呈的汉军出神。
    彭羕来到城前更是手舞足蹈,笑指张任道:“张任啊张任,世人只道‘赵颜借寿’,未闻彭羕‘筑台减寿’。南斗、北斗,西川尽归刘备、阿斗,皆是彭羕之谋;吴懿归汉、刘循被俘,彭羕之计已成。哈哈,张任,前番尔要啖我之肉,来来来,山人在此,由尔摆布便了!”
    一向是自己发号施令,几曾受人这般耍弄和羞辱!郁积在张任心里的一股怒气象一条火龙一样蹿上落下,无法使自己镇定下来。吴懿杀了刘璝、掠走刘循,虽说这是莫大的损失,但张任还觉得有希望,原以为只要在六、七天之内守住雒城,一切都会转变过来。可眼前彭羕骗了自己,这是最大的打击,把张任的最后一道思想防线完全摧毁,一切计划土崩瓦解。明知城外必有汉军的埋伏,也知道根本捉不到彭羕,但此刻的张任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他象输得倾家荡产的赌棍一样红了眼,要寻衅出气,发狂似地命令道:“与本督带马扛枪!”话音未落,人已下了城关,上马抱枪,单身独骑驰出城门,冲过吊桥,直向彭羕扑去。“叱!彭贼休走,尔屡次哄骗本督,引狼入室,罪大滔天。如今拿住尔这反贼定要碎尸万段,为西蜀雪耻!”
    彭羕早有准备,未及张任赶到,他就带了五百汉军逃之夭夭。张任哪里肯罢休,飞马紧追。旗门前严颜将银刀一横,喝道:“徒儿住马!”
    张任见严颜拦住了自己,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分说,舞起手中金枪向严颜咽喉狠狠刺去,怒骂一声:“老贼去也!”
    实在是恨尽毒绝,所以骂一声老贼,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老将军毕竟历尽沧桑,对张任的恶骂并不在乎,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不好,何况昔日视作掌中之珍,还要劝他归顺刘备,尽力要化干戈为玉帛,便迅速将身子一偏,躲过了第一枪。
    张任一枪刺空,更是恼怒有加,略一收转,又发了出去,向他当胸点去,“老贼看枪!”
    严颜又忙将身子一闪。这第二枪是虚枪,张任见他身体一转,枪头猛然向下一沉,既快又重往严颜腹下扎去,骂道:“老贼去吧!”
    姜是老的辣,终究是数十年沙场生涯,世面见多识广,料他第三枪必用真功,果不其然,枪头已近铁甲。严颜身离鞍鞯向外一侧,枪尖贴着他的腰部刺了个空。心想,我作为为师之尊,即使降汉对他来说是不对的,空手让他三枪足见师生之恩了,三枪不中也就可以说话了。
    严颜是这么想,可张任并不这样想,他以为师生各投其主,恩义已绝,沙场相见理应刀枪相争,搏个你死我活,决无留情之理。见严颜只是躲闪而不还手,暗自高兴:这老贼自作孽、自受死,今日非把他刺死不可!便又抖擞精神,连连发枪。
    严颜见他满脸杀气,好象发了疯似地挥舞着长枪,只管乱刺乱戳,绝无半点师生之情。从第四枪开始,老将军生气了:我严颜千错万错毕竟是你的老师,我用了全副身心教会了你的枪法,今日又让你三枪,想不到你竟用枪要置我于死地,真是太没良心了,便起手中银刀钻子对张任刺来的金枪留情结上重重地点了上去。“徒儿休得无礼!”
    有人会问:严颜用的是刀,怎么教张任的却是枪法?有所不知凡在刀或枪上成名的大将,至少是刀枪皆能,因为刀和枪都是长杆器械,基本功夫同出一理,只不过在耍弄时谁最适宜变化哪一种器械的用法,和各人在力气上谁最适宜用哪一种而已。当时张任拜严颜为师时便很喜爱用枪,经过老将军的悉心指点,加上他本人的天资聪颖,勤学苦练,练就了一手好枪法,这与老将军的教导是水乳相融的。
    只听得“嚓啷……”一声巨响,兵器相撞,火花四溅,相持不下。严颜知道张任枪法高妙,一下子难以招架,便收回银刀,圈马而走。
    名将都懂得“点到为止”这个意思,乱拚非但白耗力气,而且占不到便宜。尽管严颜自恃刀法精熟,但他深知张任的枪法还要略高一筹,何况年事已高,不宜持久。长枪被人称为兵中之王,就在于用枪的人使劲较少,而变化无穷。一部《三国》,用枪的大将不计其数,但力气又大,枪法又精,具备这两个条件的不外乎两个人,一个是张任,还有一个就是西凉马腾之子,飞将军锦马超。
    张任见严颜不战而退,料定前有埋伏,正要回马进城,忽然耳边又有一阵锣鼓之声。“小子张任,彭羕在此纳首!”
    刚刚压抑下去的怒火又被彭羕吊了起来,张任看见他就好比生病人遇上了鬼一样,一唤就被勾走了,金枪一荡,放马追了上去。“彭贼休走,本督来也!”黄骠马四蹄腾空,直扑彭羕而去。看看将要赶上,横刺里“当!”一声炮响,三千汉军,为首一将遍体烂斑,手中一口四十余斤重的三尖两刃刀,长着一对八字小须,嬉皮笑脸道:“吔--凭尔枪祖宗,今日却无用。大将本姓苟,神气加威风!”说着,已放过了彭羕,勒马横刀拦住了张任的去路。
    张任听说他姓苟,心里倒好笑起来:哈哈,诸葛亮真会用兵,轮番诱我离城,连这种无名之将也敢这样放肆,什么狗(苟)将军、猫(毛)将军,今日先挑掉他杀杀他们的威风!便高喝道:“匹夫,胆敢如此猖狂,教尔马前领死!”跃马挺枪而上。
    来将是苟安.见张任上前,心里有点发慌,起手便对他劈面砍去,“呔!张任看刀!”
    “匹夫无礼!”张任起枪招架,向上一掀,只听得“呼--”一声响,掀开了三尖两刃刀,趁势收转金枪刺向对面,“去吧!”
    武艺相差悬殊,两人不成对手。苟安见状不妙,急忙圈马。可是枪尖已刺到了额尖头上,苟安猛将脑袋一甩,总算保住了性命,可也伤得不轻,额角上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冒。苟安痛得吼叫连连:“喔哟……”捂着头,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张任见枪尖上滴着血,汉将负痛而逃,稍觉平了口气,勒住战马,朝着苟安的背影嗤笑道:“饶尔一条狗命!”再朝后一看,离雒城已经很远了,便圈马要走。
    未及黄骠马转身,锣鼓齐鸣,彭羕又出现在前面,“哈……小子张任听了:南斗北斗,全是噱头;尔若相信,便减尔寿!”
    张任心头之火几经起落,刚才消了一点,又被彭羕的嘲笑提了起来,哪肯就此罢休!将马一拎,蹿了上去,“彭羕尔这反贼实是恶毒,本督定要将尔千刀万剐以雪此恨!”
    彭羕见他来势汹汹,拔转马头就逃。张任经不住他这样折腾,毫无顾忌地追了上去,拚命地催马,横下一条心要杀彭羕。行无多远,从旁又是一声炮响,三千汉军拥出一员大将,浑身红铜甲胄,正是魏延。魏将军放过彭羕,立马于大道中央,怒目横刀,大有不可一世之态。
    张任对他是很熟悉的,无须通报姓名,舞起金枪朝魏延面部刺去,“大胆魏延看枪!”
    魏延双手横举红铜大刀向上一隔,“张任慢来!”要想架开,可是难以动弹。只因张任昨夜睡了个安稳觉,今日一早又吃了个饱,故而力气倍增。相持有顷。各不相让,两匹战马在 地上乱转。就在此时,炮声中严颜赶了前来,起刀对张任拦腰劈去。张任弃了魏延来招架严颜,魏延乘机圈马而去。严颜与张任略斗了一二回合,也就拍马而走。张任欲退不能,欲追又不敢,唯恐汉军趁虚而入,只得返身。不料,今日孔明用的计把你从雒城中诱了出来就决不会再放回去,所以想尽办法要把你引入圈套之中。张任刚要走,那边“乒、乓”之声又起,彭羕冷笑而来:“嘿……张任小子来啊,彭羕在此等尔!”边说,边向张任招手。
    张任最恨的就是他,别人可以不追,见了彭羕就按捺不住心头之怒,非追不可,不杀他决不甘休,复又拍马上前。一旁的苟安又举着三尖两刃刀踅了回来,虽然刚才额角上中了一枪,血迹尚未干,但不能不上前,这是孔明军师的将令,要连挡三次才可以回去。第一挡就挨了枪,还有两次怎么办呢?苟安既害怕孔明的命令,又害怕张任的金枪。心想,只有硬着头皮去敷衍一下,希望不要丢掉自己的性命。便扫马上前,颤巍巍地举刀向张任刺去,“呔!张任看刀!”
    张任并不知道苟安是奉公差遣,不可违抗,恼恨他吃了苦头还来缠扰不清,只觉得心烦意乱,挺起金枪朝三尖两刃刀上使劲点了上去,“匹夫仔细了!”出手快,枪法精,又准又狠,只听得“嗒啷,啡,得儿……噌!”刀脱手,惶惶不安的苟安从马背上滚了下去。张任见他跌于马前,连手又起枪,打算结果他的性命。
    但是孔明安排的场面是不需要死人的,就象七巧板一样一块接一块,一环连一环。就在张任要刺死苟安的当口,魏延早已看到了,马上赶来相救,挥舞红铜大刀朝他的夹肩夹背劈去。张任只得招架,挡开红铜刀还了一枪。苟安像狗一样爬到了一旁,捡起三尖两刃刀,跃上马背,也不看看魏延是否危险,亡命而逃。魏延自料难与张任对抗,晃过一枪,勒马而回。自此,严颜、魏延、苟安已与张任交战了两个照面,还有一挡就可完成将令了。魏延刚走,彭羕又来了,“小子张任,休要逞能,不食吾肉,便不为人!哈……”
    杀到这时,张任已经豁出去了,回头一望,雒城已经隐没在山套之中,前面汉将都已逃走,只有彭羕一马,便泼蹄赶去。张任且战且追,彭羕若即若离,不觉赶了十来里,仍没有追上.张任被他牵着鼻子走,弄得晕头转向,身不由己,直追到去年放弃的凤鸣山大营的山脚下,方才意识到离城太远了。张任顿觉仿徨,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突然,炮声一响,从山套里飞出三将,不是别人,又是严颜、魏延、苟安,三员大将把张任围住在核心,不停地和他交战。又战有数合,彭羕已到半山坡空营前,向下面叫道:“张任啊,彭羕在此,尔敢来否?”
    张任见彭羕把自己当作玩物,恨得五内俱沸,他拚命招架开了三柄兵器,强行突出了包围,向山上扫了上去,“彭贼,本督来也!”
    彭羕故意站着等他,等到黄骠马离自已只有五丈之遥,便一拎缰绳钻进了空营,张任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两骑马一逃一追,进前营出后营,进入了凤鸣山套之中。彭羕料定张任不肯放弃自己,拚命住孤山逃去。无多片刻,已从前山坡逃上孤山,到帐篷前丢鞭下马来见孔明,“军师,张任来了!”引诱张任出雒城已告一段落,下来要看你孔明能否擒住他了。
    汉军将他的坐骑拴在旁侧。孔明便说:“永言先生辛苦了,请坐了!”
    “谢军师!”彭羕心安理得地坐在孔明的身旁,看下面的大将怎样和张任周旋。
    张任追到孤山前,拾头见彭羕走进了山顶上的篷帐中,除了彭羕外,还有一位先生坐着,见他纶巾鹤氅,羽扇轻摇,神态清逸,处之泰然,便知他是隆中论三分的诸葛亮。山不甚高,路也不陡,看这种样子诸葛亮早有准备,而自已却是毫无准备。张任想,本来我是不会出雒城的,也绝不可能跑到这种偏僻的山套中来,为的是杀这无国无君的罪魁祸首,却堕入了诸葛亮的圈套。今日不可与他们硬拚,想办法夺一条路逃回去,等我向各处关隘调集精兵猛将再和他们决一雌雄!张任向四周看了一看,并不见有埋伏的痕迹,便拨转马头往东面山套口而去,他以为走这条路回去最近,而且来的时候没遇到汉军,想必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障碍。殊不知孔明今日摆下的迷魂阵,张任只有进的资格,而无退的能耐,打得他到处碰壁,几天几夜无法安宁。正是:
    惟道丛林伏恶虎,岂知沧海起生龙。
    欲知张任能否走出山套,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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