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聆幽曲张任离神净心 慕名流孔明弃车就马-卷十二 袭取成都-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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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聆幽曲张任离神净心 慕名流孔明弃车就马
    第五回 聆幽曲张任离神净心 慕名流孔明弃车就马
    这里胡班得了雒城,严颜等将齐至大堂等候军师前来收令。魏延因另有要事,返身出了城关。
    却说张任被困山套一日之久,他与郤真四面兜了一圈,仍是无隙可趁,又饿又急,象一头疲乏的猛狮,精神仍是很饱满。天渐渐地黑了,星斗悄悄地闪着眼,明月不知何时挂上了树梢,漫山遍野都点上了灯火,照得山上山下通明透亮。时近二更,孤山之上琴声朗朗,月色之下更觉清冽悦耳。这琴声高透九霄,远送荒郊,胜者闻之精神焕发,败者闻之愈感悲伤。张任也颇知乐理,知道无论何人奏乐,近听不刺耳,远处能辨曲,便是一流好手,最怕近听嘈杂无律,远听难辨其声。张任侧耳听了一回,果然细如溪涓,壮似奔流,深知孔明非但善琴,而且还能借曲抒情,抑扬顿挫,分毫不乱,可见功底。张任听了大受其惑,明知给人以伤心之感,却是听而不舍,但觉扣人心弦,不能自主。
    当然,孔明是不轻易抚弄宫商的,他听到他的琴声之人必是知音,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前三国中,夏侯惇偶聆佳音,十万精兵被杀剩九十六人。火烧新野时,孔明轻拂清弦,张辽十万大军顷刻覆灭。江东周瑜听得孔明吟唱半阙“项羽乌江自刎”,一命呜呼,死于芦花荡中。日后越吉元帅在大雪之中听得孔明操琴,全军冰死在冰雪原野之中。就是三国时期的大军事家司马懿也曾在他这张琴上中计。今日张任听得妙音,顿感神清气爽,疲乏倦怠一扫而光,甚至置生死于度外,有点忘乎所以。岂料这曲琴声好听,性命却是不保。此是后话。
    孔明抚了片刻琴,火光中见张任骑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侧着耳朵,听得津津乐道。琴声稍缓,歌声继起。歌曰:
    一龙并一凤,相将到蜀中。
    第一句唱的是为了复兴汉室,辅助刘备创成大业,带着文武百官到了西川。
    才到半遥里,凤死落坡东。
    可惜大事还刚刚开头,庞统就在落凤坡被乱箭射死,撇下了刘备,在涪关困守了半年之久。
    风送雨,雨送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
    历年来群雄争霸,诸侯割据,互相残杀,刀兵不止,就象狂风骤雨摧残着整个世界,有谁能制止这种纷乱的局面而一统天下呢?昌隆大汉基业,辅弼贤明之主,取得东西两川,这样汉业就有了根基,到那个时候,就只剩下我孔明一个人了,岂不悲哉!
    歌停弦绝。坐在一旁的彭羕听得如醉似痴,久久不能醒过神来,他想不到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好动人的歌弦。故而在旁赞不绝口。张任听不清孔明唱的是什么,但他完全沉浸在美妙的琴弦声中。
    天色渐明,这一日就是建安十八年的元月十三,也是张任误入山套的第二天,他已经整整一昼夜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就连郤真和五百川军也饿了一个夜晚。太阳刚刚升起,前涪关方向的那边山道上“格啷……”传来一阵车轮之声。张任等人举目一望,足有二百余辆小车,每辆车都是两个汉军一推一拉,车上面装得裹裹囊囊,有麻袋,也有皮袋,好象是干粮和热水,由远而近,缓缓向孤山这儿推来。川军川将五百零二个人个个都是饥肠辘辘,望着这些满载而来的小车,肯定都是饮食之物,个个满嘴涎水,正是“睏懒送枕来”。这班川军都对张任说道:“大都督,粮车来了,我等劫车夺粮!”
    张任估计这个时候正是汉军吃早饭的当口,这些汉军一定是为各路守军送粮来的,因为不知道川军在孤山,所以经过这儿。饥饿是难忍的,张任早已想找些东西填填饥了,现在机会来得正好,他没多加思索,举枪一扬,“军士们,与我夺下粮车!”一马当先冲了前去。
    汉军见张任带领数百川军蜂拥而上,哪里还敢抵挡,纷纷弃车逃命而去。张任来到粮车旁起枪向车上一挑,麻袋里尽是干粮,皮袋里淌出水来还是热腾腾的,这才稍觉放心。五百川军赶到这里,实在是饿慌了,解开麻袋就抓干粮吃,热水淌了一地。吃饱了就往口袋里装,上上下下,只要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装满了干粮,有的甚至背着麻袋,因为他们考虑到目前的处境,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冲出山套,今日不多吃多装,恐怕再也不会有人送粮来了,所以尽量塞足,无多片刻,二十余车粮水连吃连拿连浪费已十去其七。早已饿慌了的张任看着这些狼吞虎咽的弟兄吃得这么香,也连连咽下了几口唾沫。但他毕竟是有理智的人,尽管比谁都饿,还是忍住了贪婪的食欲。他在想,诸葛亮计谋多端,把我困在这里就是想饿得我倒在地上将我擒住,那么这些汉军为何又把粮车推到这里来,是无意还是故意?因此,张任手握干粮并不入口,还有一点点戒备之心,他要看一看这些弟兄吃了这些东西以后是否有变化。此时,郤真骑着三条腿的马一跛一跛地踆蹀而来,见张任拿着干粮不吃反而发呆,便觉奇怪,问道:“都督,缘何不食干粮?”张任说:“再过片时便知可食与否!”
    话未讲完,只见不少弟兄都摇摇晃晃稳不住身子,纷纷扑倒在地,刚才还象强盗一样在抢车上的干粮,一会儿就如死狗死猫一样躺倒在地上。张任这才明白完全上了诸葛亮的当,车上的粮和水中都放了药,忙将手中的干粮抛在地上,“啊呀!”圈马便走。郤真连忙跟上,可怜那五百个川军都被蒙汗药麻翻在地,眼睁睁地望着离去的张任和郤真,想爬却四肢瘫软,想喊喉咙里又象塞了东西。
    张任一走,这班汉军又重新回过来,卸下车上的剩余之物,将地上的川军一个个抬上小车,一车两个,五百个川军恰恰装完,前拉后推,上了孤山。孔明便令手下在每个川军的口中灌下一粒解药。无多片刻,五百川军都伸臂展腰,好象懒懒地睡了一觉,又象做了一场梦,从车上跳了下来,全都跪在地上向孔明求降。
    张任、郤真一帅一将忍着饥饿和疲惫,漫无思绪地走着,五百个弟兄中毒,他们并不惋惜,知道孔明决不会伤害他们,反而觉得清静了许多。对于张任来说,五百个弟兄帮不了他什么忙,反而会带来许多不便。现在剩下的这匹三条腿的马也成了他的负担,但郤真是个马将,又少了一匹战马,尽管少了一条腿,仍比站在地上要强得多。
    太阳当顶时分,趁着汉军都在用午膳,张任带着郤真又向各条路口冲了一次,可遭到的仍是铜墙铁壁般的抵挡。挨到天黑,四周又把灯火点得通明透亮,照耀如同白昼。十三的月亮还没圆,但放射出夺目的清辉。张任抬头望月,似有所思,惦记着雒城的安危,考虑着突围的办法。
    郤真见张任在思索,以为他在思量计策,不知高低地问道:“都督,如之奈何?”
    没头没脑的问话张任没听懂,以为他耐不住山套里饥饿、寒冷和疲乏的侵蚀欲思弃枪降汉了,顿时厉声道:“尔莫非欲向诸葛亮投降?”
    郤真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都督,小将与都督生死与共,岂敢投降汉军。只是久困于此,非是上策,理应思一突围之计。”
    张任想,要是有突围的办法也不等到现在了。“那将军可有妙计?”
    郤真茫然摇了摇头说:“小将无计可出,看来唯有拚死在此的了。”
    张任当即道:“任愿以死报效主公刘璋,切勿有负西蜀!”
    这一日,二人照例向四周冲突了数次,仍被汉军挡回。
    十四日一早,各处灯火尽熄,凤鸣山四周的埋伏按照锦囊上的号令悄悄地撤走了。到了雒城,在大堂上等候军师。张任提心吊胆地又熬过了一夜,见孤山上下四周依然寂静无声,只是山顶上就剩下了孔明一个人,彭羕和挥旗的人不知去向,前山坡上仍是向宠守着,可也少了两位公子,再向身后望去,四个黑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山套之内好象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在张任的印象中,这只是暂时减少了对他的监视,四周还是封锁得严严实实,泄水不通。只要四个黑脸不在,张任就觉得轻松了许多,逃跑的欲念就会强烈起来。今天已经是被困的第三天了,他滴水未进,粒米没沾,可在寻机逃跑的念头支使下,精力尚觉充沛,坐在马鞍上仍是腰直胸挺,不失一家主将之威严。此时黑脸不在,孤山上又放松了警戒,便伸展一下腿脚,对郤真说:“郤将军,黑脸已走,山上汉将稀少,本督欲往擒捉这妖道,尔在此等候片刻。”说着,一拎缰绳向前山冲了上去。“叱!向宠让路,本督来也!”黄骠马也是两天两夜没用过草料,但是一匹良马就象它的主人一样精力久困不衰,腾起四蹄向山上冲去。
    向宠佯作失张失智之态,朝张任盖顶就是一刀砍去,“大胆张任与我住马,金刀厉害!”
    张任舒展两臂,便觉力不从心,一奋神威,朝刀上挡去。“当”一声响,金刀向外荡了开去。张任连手还了一枪,向宠一闪,避开金枪,圈马就向横斜里逃去。张任却不追他,纵马向山顶上飞奔。到上面一看,帐外有几个汉军,帐内只有孔明和两个小童。心想,好哇,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孔明以为我饿得打不动仗了,放弃了对我的防备,想不到绝处逢生,还能生擒诸葛亮。他不想想孔明这样精细之人,怎么会放他逃生!其实这儿山套并不是擒捉张任的地方,只不过是为了消耗他一部分精力,把张任拖累、拖垮,真正捉拿他的地方是在金雁桥。
    孔明更是装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指挥着手下把面前的一只桌子向张任抛了过去。张任迅速用枪向旁边一挑,再看孔明时,两旁的小童推出了一辆四轮车,孔明刚登上车,帐篷后面掀起,小童推了就走。张任赶上前去将帐篷一掀,挺枪拍马追上前去。四轮车顺着山路滑下后山,张任紧追不舍。“大胆妖道,本督来也!”
    四轮车一到山下,小童便坐在后面,四只脚在踏板上拚命地踩着,小车走得飞快。因为是山套,并没有笔直的大道,所以四轮迁回曲折而行远远胜过了战马。可黄骠马就没有这样灵活了,刚要追上,车轮一转就改了条山道,战马直驰而去,等到掉过头来再赶去,车子又一个急转,又把战马甩下一大段。追来追去,却并没走多少路。后面的郤真骑了匹三条腿的马好不容易兜过孤山方才看到了张任,便喊道:“都督慢走,小将前来助战!”
    张任想,别说帮忙了,只要你不拖住我也就够了。便将战马稍微放慢,心里却在寻思道:为什么这么多的汉将都不在了呢?会不会是孔明又在耍什么花招?这么一想,便觉得很可疑,所以在孔明逃走的地方都要仔细察看一下,以防地上有陷阱,嘴里不停地在对胯下战马说道:“宝马啊,尔要当心了!”
    战马好象真有灵感似的,总是跟着四轮车碾过的地方走。忽然地上横着三道绳索,张任知道是绊马索,便将缰绳向上一扣,黄骠马立刻前蹄一蹲,后蹄一点,轻松自如地跃了过去。眼在后面的郤真老是赶不上,又连声喊道:“都督慢走!”“都督稍等片刻!”
    张任一心要捉住四轮车上的孔明,哪有心思等他,一面拍马追赶四轮车,一面头也不回地对郤真道:“郤将军小心地上绊马索!”
    郤真赶前几步,果然见地上横着三道绊马索,心里还吃不准能否跳过去,便向战马连催几下,冲到绳索之前,忽儿向上一提。原来这匹马也是良马,被郤真这么一冲一提,战马踮着脚腾身而起,勉强跳了过去,不过也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张任紧盯着四轮车不放,在山套中追来赶去。忽见四轮车放着大道不走,却绕小道过去,张任颇感蹊跷,仔细一观察,发现离自己一二丈远的地面上满是雪白锃亮、闪闪发光的铁锥,知道前面布下的是“地菱钉“。所谓地菱钉,是用钢铁打成锐利的细长锥子,倒插在路上,作为一种埋伏。要是战马走上去,就很难逃出这个圈子,越跳越痛。张任为了赶上孔明,并不绕道,笔直跳过了满是铁钉的这段路,赶在了孔明之前。可是,当黄骡马四蹄还未落地,四轮车向旁侧小道一拐,又把张任拉下了一大段。郤真也紧随而来,幸得这段地菱钉阵不算宽,三脚马也跃了过去。从孤山到这儿大约赶了五里多路,看得见,追不上,张任打定主意要捉住孔明,所以毫无杂念,死心塌地尾随着他,不管他到哪儿。又行了一阵,见四轮车又是绕道而走,急忙看时,地上隐约可见一个较大的白圈。张任是个主帅,又是将军出身,战场上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料定这就是一个陷马坑,足有两丈左右开阔。这种陷马坑一般只用几根较细的竹竿搭成,再铺上几张芦菲,上面用土洒满,看上去象平地,实际上只要有人走上去,哪怕是个小人,也会掉下去。还有一种陷马坑,除了上面有伪装物外,坑底下还设有刀枪之类利器,就象刀山一般,人一旦掉下去,不是头破血流,就是腹穿肠断,甚至葬送性命。实际上这是孔明擒捉张任的第一个地方,不一定非要在金雁桥再捉他不可。张任眼明手快,发现埋伏立即纵马跃了过去。后面的郤真为了赶上张任,忘却了自已的坐骑是匹断了腿的马,因为地菱钉和绊马索都已跳过,总以为这个地方也可以,便一拎战马,向上一蹿。这一蹿,战马拚尽了浑身之力,毕竟一条腿刚断,又是两个昼夜没有食料充饥,两只前蹄跳到了对面的白圈之外,可还有一只蹄刚在陷马坑上一点,只听“轰”的一声,连人带马掉了下去。张任听到一声巨响连忙回头一看,一股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郤真和战马影踪全无,知其掉下了陷马坑。这是他身旁最后的一员大将,尽管骑了一匹断腿马派不了用场,到底还能陪伴自己度过了两个可怕而又寂寞的夜晚。要是能换上一匹好马,郤真不是一般战将。张任只得暂时弃下孔明,回马到陷马坑旁向下面一看,郤真果然跌得不轻,战马又倒在了下面。便探出金枪,正准备从坑中把郤真拉上来。恰在此时,忽听脑后风声响亮,横刺里扫出一将,“张任看刀!”
    张任赶紧回身,一看却是吴懿,起枪招架过,无心恋战,心里记挂着四轮车上的孔明,相救郤真已无能为力,便对坑里的郤真说:“郤将军,本督无能相救,请将军自重!”说罢,掉马追赶孔明去了。
    吴懿从十二早晨擒了公子刘循归了汉室,孔明就给了他早已预备好了的一封锦囊,他按照锦囊上的吩咐;从大营领取一千弟兄,便在孤山之后孔明指定的地方做下了绊马索、地菱钉、陷马坑,最大的愿望是在这三个圈套上擒获张任,最起码要捉住郤真。如今见郤真掉了下去,张任刚想救应,吴懿便冲了过来。见张任掉马就走,吴懿也不追赶,命手下用挠钩将坑中不可自拔的郤真拖了上来,将他捆绑住,然后又把他的长枪和摔伤了的战马一一拖起,这才填平陷马坑,收拾地菱钉和绊 马索,押着郤真往雒城而去。
    孔明见张任去搭救郤真,关照两个小童将车辆转出山套,从大道赶到雒城。四轮车一上了平坦大道,便施展开了它的轻快如飞的优点,直往金雁桥方向而去。金雁河是涪关通往雒城的一条水路,而孔明的真正埋伏就在金雁河畔等候着张任。所以,孔明从凤鸣山后山套出来,穿过凤鸣山路,沿着这条河流旁的一条大道而行。
    张任撇下郤真再追孔明时,发觉四轮车已穿过山路走上了大道,心想,在山套里兜圈子抓不到你,上了大道我的战马就可以显示出它的龙驹精神,不怕赶不上一辆小车!可是追了一程又一程,尽管马不点地似飞一般,仍距一大段路,渐渐又拉长了一段,觉得这辆四轮车奥妙无穷。暗想,大概战马饥饿乏力跑不快了,照这么追下去无论如何是抓不住他的。
    孔明抬头见到前面河道上的一顶桥,便知是金雁桥,又见小套旁闪出两个人,一个是法正,手执一根马鞭,一个是孟达,带着一匹银鬃白马,四轮车刚到桥旁,二人便迎了上来,“请军师弃车上马!”“请军师执鞭过桥!”
    孔明不慌不忙地下了小车,骑上白马,手执银鞭。张任从后面看得清楚,惊奇道:要是孔明骑马逃走,我就根本不用追了,其想不到一个文弱之人也善骑术!还没想完,只见白马刚一走动,马背上的孔明就开始东扭西歪,马鞭拖在手中,大有摇摇欲坠之势,一旁的法正忙跨上几步将他扶正,这才点马向桥上走去。张任见状暗喜:本来我追到这儿就不想再追,打算奔回雒城去了,原来孔明不会骑马,那我怎能放走他呢?张任拍马赶来,可又一想,他既然不会骑马,为何又弃车呢?莫不是桥那边设有埋伏?好不容易从山套中出来,再钻入他的圈套,岂不是太傻了?此刻张任真想立刻回到雒城不追孔明了。可是劫后余生的张任错估了形势,他自信孔明是由于轻信胜利而放松警惕使自己反败为胜,这个转机使他充满了信心。他想,即使桥两边有埋伏,有他孔明在前,我还怕什么,最多和他同归于尽!其实,孔明非但会骑马,而且骑术高超,只因他一生喜爱坐车,人们就当他不会骑马了。当年东吴借兵时,他也曾骑过马,但在他一生中在骑马上最有意义、最有影响的只有两次,第一次就是金雁桥诱张任,第二次孔明初出祁山收姜维的那次。今日是第一次在战场上骑马,要是今日不弃车换马,张任就不会跟他走。张任打定主意,疾驰而上,起手中金枪直刺过去,“叱!妖道去吧!”
    孔明骑着银鬃马一步一步刚上桥顶,侧面看到金枪射近,两腿便在马腹上用力一夹,手中缰绳一拎,白马似利箭一样忽然蹿了出去。张任一枪刺了个空,身子控制不住,向前一冲,幸得战马灵敏,顺势冲过了桥,才免了张任一跤。张任被他引得心烦意乱,再想发枪刺杀,背后传来一声炮响,“当!”张任怕有伏兵,扣马回头一看,好了,刚刚走过的一顶桥梁不翼而飞了。--过河拔桥,上了谱了--张任想,管他有桥没桥,只要捉住孔明就要啥有啥。可是再举目朝前看时,奇怪,象变戏法似的,孔明竟也不知去向!张任在原地打了一个圈向四面观察,不但没看见孔明的影踪,却在河对面排出了一队汉军,足有三千之众,设下一个旗门,中间一面大旗高飘,上书“常山赵”三个字,旗下一员大将生得面若敷粉,剑眉虎目,三绺清须,白盔白甲,手中合抱一杆鼠白烂银枪,胯下银鞍白马,从上至下一片雪白,耀人眼目。“呵,好一个威武的白袍将军,不愧名将之风!”张任心里暗暗为赵云喝彩。但也明白,孔明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骗过河,当然再想回过去必定会有一场恶战,而且这种恶战在自己的历史上还前所未有。因为刘备手下的名将到目前为止刚刚出现一个赵云,光一个赵云也够自己拚命的了。为此,张任对捉拿孔明已感心灰意懒,甚至已是毫无意义的了。其实,若说是捉拿孔明,倒不如说是被孔明牵着鼻子走。
    俗话说,官场好似戏场。其实,又何止官场呢,战场也不例外。孔明拟定的这一整套擒捉张任的方案,就象一台编排好的戏,环环扣紧。料张任听到炮声必定要回头去看,等你头一回,孔明便将白马往左首土山后面一闪,那里早有一队汉军躲着,见战马一扣定,便将孔明扶下,保护着军师穿过密密的芦苇丛,到金雁河边摇出一条小船,让孔明和战马一起登舟,汉军人多,七手八脚,三板四桨摆过小河,回到了河对面。法正、孟达二人正等着他,两个小童又把小车推过来,孔明弃舟登车,法、孟二人上马分列两旁,带着弟兄们一起回转雒城。众文武得知军师来了,纷纷出城迎接。到衙门出车、下马,拥至大堂。孔明居中坐定,文武两旁站立,刘循上前拜见。孔明还了一礼,请他旁侧坐下,安慰他说,我军至此广施仁义,秋毫无犯,一不杀张任,二不加害尔等父子,只管放心。刘循口上感恩,心里实不相信。孔明见将军柱上绑着一员川将,定晴一看,就是那个骑三脚马的郤真,便笑吟吟地问他可降。郤真道不降。孔明又问,若然捉住了张任,你肯降否?郤真想,凭大都督这身武艺,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是不可能捉牢他的,所以朗声答道,都督被擒,郤真愿降。孔明频频点头,传令手下为他松绑,然后命他站立公子刘循之侧。太守费观上前见过孔明,拱手口称愿降。孔明笑容可掬,表示欢迎,并当即登上点卯簿。此时,文武纷纷上前缴令,孔明将一大批令箭收回,然后安然端坐中央,微合双目,凝神静思起来。
    却说金雁河那边的张任,见孔明过了河,心想,我中了孔明之计,应该设法立刻回过对岸去,一来此地孤立无援,二则要回雒城。可是对面一字长蛇阵摆在那里,皆是硬弓硬弩,箭上弓弦。要是没有汉军在此,这条小河是不在话下的。关键在于赵云横枪勒马,毫无商量余地。这可怎么办?张任迫切要想回过桥去,竭力思索着办法。差不多三天没吃东西了,即使是铜打铁铸之躯,精神巳经大打了折扣。一个人体力不支,脑筋马上就会迟饨,考虑问题就不可能周密细致。张任以为,要过此河,首先要扫除障碍,这个障碍就是赵云。他便架住金枪,拈弓描箭,对准了隔岸的赵云就射。
    赵云他早有准备,因为碰上的对手其武艺不在自己之下,一直看着他有何举动。此时见他张弓,暗想,当着面被你射中,我还算一个常山名将吗?赵云亦然将银枪一架,见张任手一抖,便将身子一偏,起左手三个指头一捏,“嗒!”把一支羽箭接到手中,就象在树上摘果子一样轻松、容易。
    张任见自己的箭竟被赵云捏住,顿觉满脸羞愧,一家都督放出的箭被人接住,威风扫地!输得发狂了的张任顿然变态,毫不犹豫地抽出第二支,又向对岸射去。
    赵云愈加不慌不忙地接在手中,向张任冷笑了一声。
    奇耻大辱,无以复加。张任恼羞成怒,又拔出了第三支箭架上弓弦。可平心静气一想,赵云是个天下名将,当面发箭怎么射得中呢?不如想个办法把他射死。张任略顿了一顿,便向对岸说道:“赵云听了,当面接箭何足为奇?倘若不避不接受我一箭,本督五体投地钦佩于你!”
    赵云听了险些笑出声来:亏你还是西川的都督,想出的事情竟这样愚蠢,与其让你射死,还不如拔剑自戕要爽快得多,说明你张任已经精神疲乏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我奉军师之命,就是要收你这三支羽箭,当然不会被你这一句话说得上当。赵云略一沉思,便对他说道:“张任听了,本将军向来以礼为先,饶人三分,从尔之言,本将军不偏不闪,也不接尔之箭,若然言过其实,非为常山名将。不过,本将军有一言在先,尔之箭矢只可射吾之颈,倘若不然,莫怪赵云言之无信!”
    张任想,一个人最要紧的地方莫过于三寸咽喉和心脏,射咽喉可以上下移动三寸,都能致人死命,比心脏的目标要大得多。难道你的咽喉是铁打的不成?张任便又重新张弓搭箭,瞄准了赵云的咽喉处。
    一旁的汉军听到这个消息无不为赵云捏一把汗,都在心里说道:赵将军啊,这儿是战场,不是在做戏,况你是皇叔的四弟,以千金之躯作一赌注,岂不是在作践自己的威名!但大将之口一开,好比泼水难收,可谓一诺千金也。三千汉军都在为赵云一人担心,希望他不要出差错。只见他身体挺得笔直,坐得端正,两手各执一支羽箭伸直张开,形成了一个大的“十”宇,双目盯紧着张任手上的箭。
    其实,这一点张任也能做到,可他此时急怒攻心,除敌心切.少有思考,紧瞅赵云项下咽喉“当”的一放,一支利箭“嗖--”飞了过去。
    赵云见他双手微微一抖,知道箭离弓弦,本来挺得很直的身体略弯一弯腰和背,嘴稍微稀开一点点,恰恰箭镞进口时,赵云猛然一咬,将一支飞快的箭含在口中。
    这种场面是非常动魄惊心的,背后的这些汉军看不清这支箭是否射中,旗门两旁顿时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这对天下名将来说就显得不足为奇了,称到名将没有一二样绝招是不行的。今日当面试箭,又知道发箭的部位,张任已经精疲力竭,射出来的箭就不象原先那么急,这对赵云来说就有机会把握位置。张任看到第三支箭射到了他的嘴里,知道又不成了,低头对箭壶里一看,空无一物,恨得咬牙切齿,一气之下就把这张雕弓丢在了地上。三箭射完,无伤赵云一根毫毛,反而被人笑话。张任士气低落,便愈加伤心病狂地要与赵云决战,隔着河大声吼道:“当面接箭不足为奇,若有本领,过河交战!”
    赵云把咬在嘴里的一支箭取下,三支一同放入了自己的飞羽袋中,听到张任声嘶力竭的叫嚷,心想,本来要过河取你那只箭壶,趁此机会领教一下枪祖宗的枪法。当然我赵云也是枪中英杰,当年曾经枪挑枪王张绣,名噪一时。这么大的事你总不会充耳不闻吧。但张任毕竟是员名将,要和他在枪上分个高低,还得提防他的绝招。因此,赵云对汉军说,我过河去与张任交战,胜负难料。万一我不能取胜,也决不逃过河来,你们准备乱箭,决不能放张任过河。吩咐完毕,赵云朝对岸说:“张任听了,赵云欲与尔决个胜败,请退后一箭之地!”
    在张任的记忆中,任何勇猛之将一对一总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他自恃力大艺精,足以打败赵云,然后可以过河回到雒城。现在他见赵云同意交战,转身向后跑了百来步路,扣住马匹,回转身来朝赵云招手道:“赵云,来来来!”
    汉军将板桥铺平,待战马过了金雁河,又将桥梁抽去。
    赵云刚过桥梁,尚未站稳,张任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而且出手便是张家绝技。张任知道赵云也是当代名将,而且彼此用枪,此刻根本用不着一枪来一枪去地消磨时光了,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多战一合就多消耗一点力气,只有拚死一战。用什么杀手枪呢?当然,一个用枪的名将懂得好多杀手枪,诸如“三榄月牙枪”、“夹竹梅花枪”、“七星枪”……这些枪法虽然也是杀手,但外边流传较广,一般之将都有破法,已失去了它的杀手作用,何况是赵子龙!就象下棋一样,“独卒擒王”、“泥马驭康王”等棋局都已上了棋谱,到处都有买,怎么可以用这种办法去赢棋王呢?当时张任就打定主意要用张家独门枪,也就是说,用枪的人不姓张,这枪法就不会破,不会破就只有挨打,我就可以将他刺死。这套枪法我也只会使而不会破,就象有的对联上有上联而做不出下联,是个死对一样。张任不等赵云靠近,便将金枪一抖,上下左右前后播一个大的金圈出来,风声响亮,只见金光四射,却看不清枪尖在哪里。
    赵云立即扣住战马,一看这出枪的姿势和枪法,马上意识到了这就是张家独门“百鸟朝凤”枪。这套枪法对赵云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记得建安十三年九月十五日长坂坡巧遇枪王张绣,也是用的这路枪法,碰巧被他打破,知道这枪法厉害,非同小可。正是:
    昔日偶然破机窍,今番重又逢绝招。
    不知赵云怎样破这“百鸟朝凤枪”,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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