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湘君》《湘夫人》-正文-中国文学论丛-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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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湘君》《湘夫人》
    --读文随笔之四--
    《九歌》决当为屈原作品,有一义可资证成者。若此诸篇乃民间之祀神歌,则断无设为事神不答,临祭而神不来临之理。朱子曰:
    此卷诸篇,皆以事神不答,而不能忘其敬爱,比事君不合,而不能忘其忠赤。尤足以见其恳切之意。
    此说是也。惟《九歌》中设为事神不答者,亦惟《湘君》《湘夫人》两篇,而朱子所注仍嫌未能透切,兹姑再释之如下:
    湘  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脩。
    此诗开首即望神而不至也。疑或有人相留,或是脩饰需时,要之是望神不来。
    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差参兮谁思。
    此欲乘桂舟以迎神,而神终未来也。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驾飞龙而北征者,即此迎神之舟。邅道洞庭,望涔阳,横大江,扬灵犹今俗云出神,是恳切想望之至也。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扬灵未极,犹云正在出神之际。女婵媛,朱子曰:"指旁观之人,盖见其慕望之切,亦为之眷恋而磋叹也。"君,朱子曰:"湘君也。是虽极想望迎候之诚,而湘君仍不见来也。"
    桂棹兮兰枻,斲冰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此已明知湘君之决不来矣。朱子曰:"自是而往,益微而益婉。"若认此为屈原作,则哀而不伤,怨悱而不乱,于屈子心情辞气皆宛肖。若认为是民歌原唱,谅无如此迎神之理。又斲冰积雪,正见《九歌》乃在襄阳宜城间作品。若在今湖南沅湘境,气候亦不合。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此言神之决不来也。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北渚,祭神之所。骋骛江皋,即上章驾飞龙,邅道洞庭,望涔阳,横大江云云也。鸟次屋上,水周堂下,只是一片凄凉,神终未至。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朱子曰:"此言湘君既不可见,而爱慕之心终不能忘,故犹欲解其玦佩以为赠,而又不敢显然致之,故但委之水滨,以寄吾意。又采香草以遗其下女,使通吾意,其慕恋之心如此。"朱子此说甚是。然苟为民间巫歌娱神,则断无如此设想与如此落笔之理。
    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北渚,即上篇之北渚,同一祀神之地。帝子降兮者,乃盼其降,非真已降也。故曰目眇眇兮愁予,正是盼神不至而愁也。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此洞庭即上篇邅吾道之洞庭也。秋风袅袅,木叶时下,其地盖在江皋北渚附近,盼帝子之降,乃常眺此洞庭之波也。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鸟萃蘋中,罾施木上,犹之水中采薜荔,木末搴芙蓉,已见神之必不来矣。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思之之切,故荒忽起望也。
    糜何为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此犹上篇朝骋骛夕弭节之意。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此篇与上篇不同者,上篇明白断定神之不来,而此篇复不然。神虽不来,而复又想望其或一旦而相召,则可以与之腾驾而偕逝。此亦一种想望语,非叙述语。痴想之至,正以见其忠恳之至耳。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匊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此一段承上,神或来召,故将筑室水中以待也。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此两句与本节开端闻佳人兮召予句相呼应。己既筑室水中以待,或一日有神如云而来迎也。湘君湘夫人既为舜之二妃,舜葬九嶷,则二神之灵亦当居九嶷。故九嶷之迎,乃湘夫人之来迎,非谓舜迎湘夫人以去。朱子释本节似失之。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此节与上篇捐余玦兮江中节相似。惟上篇祀神不来,而日已夕,故曰时不可兮再得。此篇乃纵想神之来迎,而此事不知在何日,故曰时不可兮骤得也。然则先有上篇湘君之歌,续作下篇湘夫人之歌,其辞出于一人之手,故又变其辞使不相重复耳。若出各地民歌,何以又有如此之变动与配合,此必难于为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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