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逃脱

    审讯已经进行到鸡叫三遍。胡文玉坐在炕下一个板凳上哭泣着,把一切都讲出来了,他低着头激动地说着,县公安科长王少华坐在炕桌正面,冷静地听着。
    “这个该死的叛徒!”曹福祥愤怒地望着胡文玉,脸涨的通红,心里骂着,又暗暗痛恨自己政治上不敏锐。
    许凤听着气得浑身发抖,暗恨自己不长眼睛,怎么当初爱上了这么个肮脏的东西。她恼恨的眼光扫过去,胡文玉低下头,不敢看她,只不断地用手帕擦着鼻涕眼泪。
    “好吧,你好好想想,明天再说。只要你彻底坦白,组织上一定宽大你。”
    王少华一挥手叫把胡文玉带下去,送到东头另一个堡垒里去看起来。萧金、武小龙押着胡文玉走了。王少华摸摸小黑胡子,叹口气说:“一个人真不能光从表面看。我向来也是称赞他的才能的。可是一个肮脏的灵魂加上才能,真是更可怕的东西。”
    曹福祥摇摇头“嗳”了一声说:“这件事像一棍子打醒了我。真的,我再按老样子下去不行啦!”
    赵青被带进来了,一进屋向所有的人毫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冷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坐在胡文玉坐过的凳子上,盯着王少华说:“我想吸一支烟,可以吗?”
    “可以。”王少华冷静地一点头。
    萧金把烟末和纸递给他,赵青慢吞吞地卷了烟吸着,嘲笑地眨眨眼睛说:“你们不疲乏吗?嗯!反正一切你们都编造好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王少华眯着眼睛说:“那么你是不想坦白吗?”赵青嘿嘿地笑出声来说:“哼,坦白,坦白什么?真可笑。”
    王少华冷笑一声道:“一定要给你指出来吗?好,那么你说,大扫荡之前,你供给敌人几次情报?”
    赵青徐徐地吐着烟缕,冷笑地摇摇头说:“这是捏造!”
    曹福祥听着想发脾气,见许凤望了他一眼,才咽口唾沫忍住了。
    王少华神色严峻地说:“你不说也不要紧,你的交通员蔡云山已经替你说了。那么,你再看看这是什么?”王少华把赵青的小本子送到赵青跟前。赵青故作镇静地悠悠地吐着烟雾,冷森森的眼睛盯着那本子,不由地身上一震,烟卷差一点掉下去。“不知道!”赵青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许凤说:“你要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一切阴谋都失败了,你不说也并不能挽救你的失败。”许凤眼光尖锐地盯住他。“既然这么说,何必问我呢!”赵青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装蒜对你自己不会有什么好处!”曹福祥狠狠地大声说。
    王少华冷静地拉长着声音说:“需要听听你的申辩,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赵青奸笑了一下说:“你们恐怕从我身上不会得到什么。”
    李铁咬牙盯住赵青说:“大概你也知道我们并不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倒是看你还想不想给自己赎罪,如果不是为了这一点,早枪毙你了。”
    赵青听了身上一震,激动地吸了两口烟,低下了头。
    王少华镇定而威严地看着赵青说:“对!现在给你时间,就是看你是不是还打算赎罪。”
    赵青变得和缓了,抬起头来微笑着说:“既是这样,你们何必这么着急呢,现在我只需要睡觉,让我想一想,明天给你们写来好吗?”
    这时,队员刘远进来,往隔扇门口一站,向李铁急急地一摆手。李铁向王少华递过一个眼色,王少华明白一定又出了事,就赶紧打发人带赵青下去。李铁一招手,叫刘远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刘远急匆匆地说:“枣园敌人又出动向这里来了。”
    李铁、许凤、王少华、曹福祥四个人相对看了一下。许凤说:“李铁同志带小队两个班,迎上去牵制一下敌人,我们带两个班押着犯人转移到高村去。”
    王少华要去布置逮捕赵青手下那一批武装政治土匪,动员胁从分子坦白,和刘治安员起身要走。临出门又叮嘱许凤、曹福祥,千万找可靠的人看守,不要叫他们跑掉。许凤、曹福祥点头答应着,送王少华走了。
    李铁带着萧金匆匆地跑了出去。
    许凤、曹福祥和队员们一行二十多个人押着胡文玉、赵青向高村而去。到了高村把住处安排妥当,检查了洞口和地道,和村里游击小组做好了战斗准备,已经到清晨四点钟。天将黎明,一阵漆黑加上水蒙蒙的浓雾,简直对面看不见人。为了看守和下洞方便,暂时将赵青和胡文玉关在一个闲院子北屋里。
    武小龙持枪在窗外听着,见蔡二来喝了水回来说:
    “武班长,你也去喝点水吧。”
    武小龙说:“不!我不去。”
    蔡二来哎了一声说:“你这人,我给你弄水去。”
    武小龙想拦住他,眼珠一转没有拦他,只说了一声:“快点回来。”
    蔡二来冬冬地跑了。一会儿蔡二来端了半铜瓢凉水走来,一面走着好像还喝着。到了近前把瓢递给武小龙:“班长,你喝点水吧。”
    武小龙接过瓢来嗅嗅鼻子说:“怎么,这水有股子味!”
    蔡二来也向瓢里嗅嗅说:“就是,可能是日子多了不淘瓮的原因。”
    “臭水,我不喝!”武小龙把瓢放在台阶上。握着枪,向一边踱过去,听着动静,望望雾茫茫的天空。蔡二来蹓到武小龙身后,拔出短刀,武小龙一个向后转,蔡二来急忙把尖刀袖起来,装作仰首望着天空的样子。武小龙轻轻走到窗户跟前,又伏在窗台上,倾听着。蔡二来凑过去从背后又掣出尖刀,刚要刺武小龙,就听后边一声喊叫:
    “武班长!二班的人跑了五个!”刘满仓嚷着跑来。
    “怎么!”武小龙急得撒脚就跑,跑了几步,忙又回来嘱咐说:“老刘,你在这儿替我一会。”
    “好,你快去吧。”刘满仓提着枪,还在喘气。
    武小龙匆匆地跑了。
    “快去帮他追去呀!”蔡二来一推刘满仓。
    “你一个人行吗?”刘满仓着急地要跑又站下。
    “行,快去!”蔡二来急推他。刘满仓是个老实人,真的提着枪跑了。蔡二来冷笑着骂声:“傻蛋!”忙打开屋门,说声:“快,跟我来!”
    赵青嗖一下立起来,胡文玉也跟着立起来。蔡二来领他俩到一个夹道的墙头边。赵青先爬上梯子,四下看看没人,跳了出去。胡文玉在墙头上听见枪响,心一慌,一下栽了下去。蔡二来随后跳下去,扶起胡文玉撒腿就跑。听见院里一阵喊声:
    “他妈的,都跑啦!”
    三个人吓得急急蹓出村头,不顾命地飞奔下去。不一会,许凤、曹福祥带领着几个队员和村干部们急急地追出来。武小龙带着一群人往郭店方向去追那几个叛变的队员去了。这三个叛徒却拚命往枣园方向跑去。许凤他们急急地追着,曹福祥急的满头大汗,一面追着向同志们喊着:“不能叫他们跑掉,叫他们进了据点就不得了啦!”
    他们在拚命追赶,一面向几个叛徒的背影射击着。偏偏大雾越来越浓,一追出树林,只见白茫茫的浓雾,几个叛徒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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