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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奔单骑曹操临大厄 保散财糜竺遇敌人
    第九回  奔单骑曹操临大厄  保散财糜竺遇敌人
    许褚押着车辆刚刚离开陆营,吴家兵将就驾着一百二十辆战车,从后营冲到前营,势不可挡,翻腾着的火球从左右两营向中军营滚来,整个一座陆营陷入一片火海。守营大将早已跃上马当先谋求生路去了。曹兵四散而逃,包头鼠窜。连环舟上逃下来的文武将士和陆营里逃出来的兵将汇聚在一起,统统拥往赤壁左山避难。
    曹操在小船船头上看到陆营也全都烧光了,十分伤感。张辽在旁安慰道:“丞相不必悲伤,你看文武将士全在赤壁左山之上。丞相登岸吧。”曹操抬头一望,果然,左山上的人马象乌鸦似地都栖满在那里,心想,这场大火肯定把他们吓破了胆,在伸长了脖子等我回去,那末,就照文远的话,上了岸再说吧,“文远,你我登岸吧。”
    张辽放下板桨,提起大刀,搀扶着曹操踏上江岸。他说,丞相,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文远对江滩上看了一看,朝岸上走了一个弓背形,然后笔直向前。曹操想,笔直上去不是很方便吧?何必去兜那么小圈子呢?其实,这是张辽细心。因为江滩与海滩相仿,都是淤泥屯积的地方,被东风一吹,表面上一层已经干得龟裂了,好象很坚实,实际上下面仍然是稀烂的,踩上去就会立即下陷。张辽先看一看,再沿着原先的脚印走,那就稳妥无虞了。而曹操对此一点不懂,自作聪明,想走近路,也没有发觉眼前这段江滩脚印全无,只管走去。曹操一步跨下去,脚下传来“噗”的一声。低头一看,脚背已被陷没了,那末,你就赶快向后缩上去呀!他还不吸取教训,以为偶尔踩上了泥洼,跨前一步就可以拔起来了。要紧第二只脚再跟下去。唯知淤泥表面硬,下面烂。它一点不客气,“噗!”又陷了进去,叫“啊呀”已经来不及了。他想拔左脚,右脚陷得更深;想拔右脚,左脚直陷下去。这时候的曹操真正感到什么叫做难以自拔了!他在淤泥中越陷越深,只得高喊:“文远,文远,快来呀!”张辽还一直以为曹操跟在背后呢,因此头也不回在朝前走。现在听得急剧的喊声,回头一望,哎呀!欲话说,倒楣时候喝冷水都硌牙齿,你还要贪走什么近路呢?张文远只好回到老地方。但曹操站的地方他也不能去的,过去的话,同样要陷下去,这是“公平交易,老少无欺”的。张辽只得回到小船船头上,探出上身,两手叉住曹操的腰部,用力把他象拔萝卜似地拔了起来。
    曹操大叫:“哎哟,老夫的靴儿!”
    张辽朝他的脚上一看,两只脚上都没靴了,全都陷进淤泥里了。这就无法取回罗!倒也上了谱,真成了道道地地的赤脚丞相。其实,这是说书人在帮曹操的忙。从何说起呢?让他在这里陷掉双靴,葫芦谷遇到张飞时又摘去丞相貂,剥掉蟒袍,这样,到了华容道才能活命。因为关云长见他败得如此可怜,便已手软三分了。如果他仍是头戴相貂,身穿蟒袍,手捧令旗,神气活现,红面孔岂会怜悯他、放他逃生?张辽说,你现在没法走路,还是我来背你,走起来快些。曹操想,才一会儿工夫,倒已经被人背了两次。张文远驮着丞相,离开江滩,到达岸上。张辽关照一声:“丞相站稳了。”把他平稳地放了下来。曹操穿着袜子站在地上,感觉到这种滋味儿不大好受。张辽见些窘迫之状,说,要不把我的靴子脱下来给你吧。曹操连忙摇手制止道,不要。一则,你穿的是战靴,我穿不惯;二来,你赤了脚不便行军、作战,今天难免还要与敌人交锋,还是先到了山上再说吧。
    这里先交代一下:后来,曹操到了山上之后,由于事情纷乱,急于逃命,靴子的事情也就忘记了;结果一直未曾有工夫,曹操也就一直赤脚到华容道。当下,张辽喝住几个在惊慌逃窜的小兵,命他们扶着丞相上山。曹操想,吃败仗吃得丞相变跷脚了,要人家这么扶着走。曹兵搀扶丞相在前,张辽跟在后面。到半山腰,小兵把丞相放下来。山上的地面怪石嶙峋,七高八低,赤着脚站在满是砂石的山破上,更是痛得他龇牙咧嘴,啧啧叫苦。小兵就近找了一块较平坦的山石,掸掉上面的泥土,请丞相坐下。曹操长叹一声,摆准架子,坐了下去。他坐惯了皮榻子的,不知道坐石头是什么滋味,“通”的一坐,“哎哟!”屁股都要碎成四片了。山石冰冷绷硬,坐在那里并不见得比站着要舒服多少。
    张辽手执大刀站在丞相边上,气喘吁吁,把丞相从连环舟上救到这里,确实很辛苦。
    逃避在这里的文武官员见丞相到此,纷纷上前见礼。曹操对四下一看,虽然水、陆两路都已烧光,但文官武将还大多在这里。回头往下一看,山脚下四周聚满了小兵,漫山遍野,密密层层,大约有四、五十万。曹操想,虽然此山暂可歇息,但凉亭虽好,并非久留之地。水、陆两营都完了,只有赶快退守粮队。有四、五十万人马,粮饷保全,就最多只能算输了一半,还有一半实力,足可以作一场殊死的决战呢。然而,此去聚铁山九十余里,靠两条腿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有一匹坐骑,至少可以代步。因此,对四下一望,一匹马都没有,文武也都双脚着地。问道:“列公,尔等的马匹哪里去了?”
    文武们都说,早被先上岸的弟兄们抢光了,连拉车子的马都不剩一匹,否则我们怎会呆在这里不走呢!
    曹操想,这倒要命了。目前最低限度要有两匹马,一匹是我骑,一匹是一员大将骑了保护我一起走。可现在要一匹马比登天还难。此时,要想寻觅坐骑的人又何止曹操一个呢!山下也有一个人同曹操一样,急于要搞到一匹战马。谁呢?就是叛将路招。他为了要捉曹操,在连环舟上耽搁的时间长了,等他逃上岸,马匹早就被别人抢得精光。路招想,机谋已破,我已不可能再在曹操手下为将吃饭了。周瑜那里也没有交情,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只怕他心怀嫌隙,不肯收留。还是去投刘备吧,过去早就认识的。但是,要去樊口山,必须有一匹好的坐骑。否则非但跑不了那么多的路,倘使我反叛丞相的消息一传开,肯定有人要来捉我。我打都没有办法打。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正找机会处置我呢。所以,路招非常着急。正在此时,只见陆营右营方向冲来一人一骑,仔细一看,马上的大将是乐进。路招想,乐文谦有点戆的,而且陆路上的大将不大可能知道我已经反叛丞相,待我把他的这匹骗过来。便招呼道:“文谦将军慢走。”
    乐进扣马一看,是路招。便问:“路将军,你一人在些何干?”
    “文谦将军,丞相现在在左山之上,欲朝粮队而去。怎奈无有良马,故命末将下山寻找。请文谦将军将宝马交于末将,待路招送与丞相。”略微有点头脑的人就不会上当:丞相要马吗?那很好,我正要到左山去见丞相,我自己骑去便了。但是,乐进确实傻头傻脑,加上曹操一向号令严明威信高,叫谁办的事,谁就得不折不扣办好。听了路招的话,想都没有想一想,居然马上服服贴贴跳下马来。说道:“好,请路将军将此马速速上山送与丞相。”
    “多谢文谦将军。”
    路招跨上马背便走。
    阿戆扛了斧头,步行往左山而去。到半山,见丞相坐在那里。上前参见:   “丞相,末将乐进有礼。”“文谦将军罢了。”
    “请问丞相,何不速速退往聚铁山?”
    “老夫早有此意,奈何无有良马。”
    “咦!?末将的坐骑不是由路招带与丞相了么?”提起路招,曹操立即想到连环舟上的一幕情景,怒火中烧。心想,要不是这厮抢掉我的小船,我早就上岸了。既不会受黄盖的惊吓,也许还能将陆营保住。这个逆贼可恶之至!便问乐进:“尔的马匹究竟怎样?”
    乐进如实讲了一遍。曹操摇摇头,长叹一声:“唉!文谦,尔受了路招之骗了。”曹操想,本来还无暇想到这件事,既然乐进提到,那就向大家宣布一下。路招先抢船,后掠马,劣迹昭彰,免得不知情者再上他的当,而且还要全军共诛之!“列公,路招反了。他在连环舟上要生擒老夫去投周郎。”
    “哗--”一阵罗唣。“路招反了!”“大胆逆贼!”“可恶的匹夫!”……
    乐阿戆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马,大家都只能呆在这里。“乓……”随风传来金锣之声。众人回头对江面上一看,只见大批战船冲杀过来。知道是周瑜的大队人马到了。曹操想,他们一登陆,把这座山团团包围,我的大将没有战马,无法交锋。即使他们不冲上山,我们不消几天就会都饿死在这里。得赶快离开这里啊!否则就等死啦!但是马……
    暂且让曹操在山上急一会儿。因为黄盖已在长江里泡了半天了,说书人再不把他捞起来,老头儿要淹死了。其实,曹操还未上岸,黄盖已从水里起来了。老将军中箭跌下长江,小船上的二十五名吴兵看得清楚,但是来不及救。等了一会不见老将军出水,料定他已被江水冲走了,只得回到黄盖的大船及三千弟兄停泊的地方,告诉大家,老将军中箭落水,不落不明。三千兵划了一百二十条浪里钻分散在江面上往来穿梭,四处寻找:“老将军哎!老将军哎!”寻找多时,仍旧不见黄盖的影踪。黄公覆毕竟是老将,跌下长江时,金鞭已经脱手,左臂上的箭伤在水里一泡,倒也并不觉得痛了,况且头脑十分清醒。虽然年近花甲,不能与身强力壮的年轻大将比力气,但他深谙水性,功底扎实。吸足一口气,就在水下拚命划动,认准了江心方向潜去。他想,如果就在近旁出水,或许连环舟上还有曹兵曹将暗中窥视,施放冷箭,所以要潜得越远越好。但是,我出水之后,一定要有东西被我抓住,否则,就这样拚蛮力游过长江吃不消的。黄盖在下面换了一口水,潜到不能再潜时,方始把气一屏,头一昂,手一压,脚一蹬,浮上水来。头还未曾探出水面,右手先伸上去,在江面上一撩。一是摸摸头顶上有没有东西压住,二是想能不能抓牢一件有浮力的东西。巧了,手刚一抓,就抓到了一样东西。老将军这才把头探出水面,口中的冷水喷掉,睁开双眼一看,原来吊在一条大船的舵上。向四周一望,船上的旗号是“孙”、“吴”。知道是自己人的船。便喊道:“快来相救老夫!”
    掌舵的吴兵被船下的呼救声吓了一跳:怎么水里有声音?他把头伸出艄尖,俯首一看,叫了起来:“哎呀,不好了,黄老将军落水了!”
    叫声唤来了好几个弟兄,问明情由以后,大家动手,把黄盖死拉硬拽地拖上了船。这艘是韩当的船,奉命来烧曹操水营的。韩当得知手下救起了黄盖,连忙出舱探视。只见老将军浑身湿漉漉的,白胡须上还在滴水,左臂上翘着一条箭。韩当将他扶进舱里坐定,便问他是怎么中箭落水的。黄盖说,我要活捉曹操时,不知哪个贼将射了我一箭,因此失脚落水,幸好未中要害。现在又亏碰上了韩将军的船只,否则老命休矣。韩当说,那末,我先来给你把箭打掉。黄盖点点头。其实,这支箭必须由专门打箭的官吏来打的。大将自己打箭,只能是在刚刚中箭之时,趁血尚未凝结,一下拔掉。现在时间长了,又在水里浸泡了很久,不能随便乱拔了。韩当的三个手指刚搭上,箭杆微微摇动,黄盖就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右臂猛烈地颤动了一下。韩当被他一吓,手也一软。拔出来一看,只是一支箭杆,箭头还留在臂内。黄盖痛得接连摇头,白须乱甩,头上泌出豆大的汗珠。韩当连连致歉。心想,我好事没有做成,反而害得得他多受皮肉之苦。现在我自己的军令尚未完成,不能耽搁。便命一队小兵,把黄盖扶上小船,向后方送去,好在都督的大队已经在过来了。
    小兵把黄盖送到周瑜的船上后,都督安慰了他一番。另派一条小船、几名弟兄,把老将军送往三江口大营去。一到三江口,鲁肃便命打箭官把箭头取出,敷药包扎。但因这一箭射得较深,伤了筋脉,又加上时间长久,浸泡过水,年纪也大了,恢复能力差,所以这条左臂没有治愈,成了残疾,不能打仗了。反正他年迈功高,孙权也不要他再上战场了,就在后方享享清福,帮吴侯出出点子,过了十二年太平日子。到七十七岁时,刘备为了替兄弟报仇,大举伐吴,江东二分危急,大将死伤无数。黄盖实在按捺不住,再次披挂出战。在连营寨中有一回书,叫做“一箭三老归天”,即黄盖和黄忠、严颜这三位威震一时的著名老将,同时死在一支箭上。
    黄盖此人我已交代完毕,回过头来再说赤壁。韩当、周泰各带三千兵去焚烧左右两座水营。水营上本来没有多少兵将,一见连环舟起火,兵败如山倒,人心惶惶,都往岸上逃命去了。但两位都督弹压不住四散的逃兵,不敢临阵脱逃,撤离水营,正希望有人来进攻一下,这样就可以败阵而走,还受军令制裁了。因此,韩、周二老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阻挡,十分容易地冲过去放火烧营。于禁、毛介得知军营起火,无心抵抗,不战自退,逃到岸上。水营中曹兵统统逃得干净。韩当、周泰见水营已烧得差不多,便冲到岸边,离舟登陆。战马和长武器也都随身带着。二老想,烧掉水营,我们份内的功劳已经有了。但今天这场战争规模庞大,只要有本事,不怕捞不到更多的功劳。在都督心兵这前,都可以上岸去厮杀的。二老上马提兵器,到战场上去寻功劳。周瑜统领一万八千军队,大小战船无数,浩浩荡荡地杀过长江,到火势小的地方登陆。周瑜的大纛旗迎风飘荡。都督身披帅盔帅甲,跨上银鬃马,手捧令字旗。大将各执兵刃,跟随左右,吴兵队伍斩斩齐齐,雄赳赳,气昂昂。打胜仗的军队,如虎似狼,愈显得精壮勇猛。战鼓催动,号角嘹亮,炮声咚咚。队伍跟随都督往赤壁左山而来。这时,曹操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见周瑜已经登岸,但马匹找不到,无法逃跑,更使他坐立不安。突然,听得“哗啷当,哗啷当”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自己陆营的营墙似纸糊泥垒的一般,一排排地倒下去。原来吴兵用兵车在冲撞营墙。心想,周瑜亏他想得着,把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西都用上了。拖车子的是什么牲口,五颜六色的?看不清楚。正在此时,张郃倒拖着钩镰枪逃上山来。禀报丞相道,吴兵用一百多辆战车冲撞营墙,我无法抵挡,只得弃营而走。曹操并不怪罪,问:拉车的是什么牲口?答道:都是马,外面套了布套。
    曹操听到一个“马”字,顿时眼睛发亮,看出生路来了!他想,我只需要两匹马,现在看来有好几百匹呢!立即问道:“哪位将军前去劫取马匹?”
    “末将张辽愿往。”
    “小将张郃前去。”
    “二位将军速速前往。”二张丢下武器,从腰中抽出龙泉剑,哒……飞奔下山,冲进陆营。恰遇徐盛、丁奉指挥着兵车横冲直撞而来。二张分头拦住两辆兵车。张辽对徐盛喝道:“呔!吴将通名。”
    “大将徐盛。”“留下车辆!”
    “若要车辆,枪上领取。”言语未完,一枪已向张辽面门上刺来。
    张辽喊一声:“且慢!”挥剑一挡。荡开徐盛的长枪,趁势跳上兵车,向他脚上就是一剑。徐盛无法招架,为了保住两条腿,只得往车下一跳。张辽夺下兵车。同时,丁奉也在与张郃交手。丁奉一枪向张郃当胸刺去。张郃身子一偏,迅速用左手抓住枪杆,用力向下一拖,把丁奉拖下车来。张郃手一松,跳上兵车。山脚下的曹兵见两位将军夺得车马,一拥而上。吴兵见大将败退,纷纷丢下车子,四散而逃。如此赤壁之战,东吴大将个个立功勋,人人出风头,唯有这两个倒楣家伙,非但寸功全无,反而丢掉一百二十辆兵车,六百匹战马。如今,两将只好拖枪往江边奔去。
    曹操见二张成功,立即传令:“列公,跟随老夫速速下山!”
    依然有几个小兵象抬一项飞轿似的把丞相扶下山来;文武统统跟着下山。张辽与张郃已经指挥小兵把六百匹马全部解下车来,布套统统拉掉。这时大家见了马匹,一片混乱,不论文武兵士,争先恐后,都想尽快捞到一匹马。张辽把剑一举,说道:“不得胡为!让丞相先挑。”大家顿时不敢乱动。前三国有三个相马能手:一个关云长,一个刘表手下的文臣蒯良,还有一个便是曹操。丞相眯着三角眼,对这六百匹马来回扫了几遍,见内中有一匹银鬃马,虽则也算是草马,但身高背平,腿细臀圆,可算是矮子中的长子了。曹操立即挑中了它。可是,鞍鞯、鞍轿、踏镫等东西一无所有,全是光背马。小兵去捡了一条军毯,铺上马背。曹操的双手在马背上一撑,赤着脚撑了上去。此马虽然不是龙驹,但也要欺生的,觉得有人骑上背来,好生不乐,便一个羊桩站立了起来。曹操想,吃了败仗,连畜牲都来欺侮我!我败虽败,马上的功夫没有输掉。他双手抓住翎鬃毛,两膝夹马的前肋,一点不慌乱。银鬃马见羊桩甩不掉背上的人,接着头一沉,两只后蹿一蹬,猛地来一个后掀。曹操知道这种畜牲总是这点老花样、老脾气,早有准备。双手把马头项抱紧,双腿钩住马腹,稳如泰山。此马一看前后两招都不行,知道背是个好手,就四蹄立稳,俯首帖耳了。此时,文武官员也已按照等级,一批一批地挑好了马,骑上马背。因为有六百匹马,一些偏裨牙将也沾了光,都有了坐骑。小兵把张辽的刀和张郃的枪一一递上。一切准备就绪,等候出发。
    曹操一声命令:“列公,跟随老夫速速退往聚铁山粮队!”说罢,一马当先,向东而去。众文武紧紧追随,曹兵们偃旗息鼓,跑步撤退。
    周瑜刚刚登岸,徐盛、丁奉奔到他马前:“虎驾,我等该死!兵车被劫,六百匹马都被曹将夺走了。”大都督很不高兴,一上岸就听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心想,打了这样的大胜仗,人人都有功劳,大家都很顺利,唯有你们这两个宝货,出师不利,非但无功,反而有罪!你们从今天天亮时在七星去上杀错了人之后,一直是这副哭丧的脸。如果这些马不被曹将夺去,曹操肯定逃不掉。若是别人如此,我早就一剑宰了。看在你们是我多年的护卫份上,饶了你们两条命。都督怒气冲冲,说道:“尔等实实地该死!”“是。大都督,咱们马上追赶上前,拿住曹操这老王八蛋,将功抵罪!”“本督有众将在此,不劳尔等费心。”你们现在正是倒楣的时候,成事来足,败事有余,跟在我身边,连我也要晦气的。“尔等在此看守战船,等候本督归来。”这样不动脑筋的事总不会做坏了吧。“遵大都督吩咐。”心想,看守船那是万无一失了。俗话说,运来推不开,倒楣一齐来。这两个家伙不知交的是什么运,连船都看不牢。到天亮前,假孔明、假赵云救了偷米的毛、苟之后,绕道回去,路经赤壁江边,徐、丁二将见了诸葛亮和赵云的旗号,心有余悸,吓得充舟登岸而逃。刘家的人胃口通海的,不但曹家的东西要掠,孙家的东西也要捞的,顺手牵羊把他们这些战船连在粮船和木排上,拖了就跑。到天明周瑜收兵要回三江口时,江边一只船都没有了。不提徐、丁二将,单说周瑜把令旗一挥,首当其冲,率兵追赶曹操。吴兵杀声震天:“呔!曹操慢走哎!”“捉拿老王八哪!”……曹操虽然跑在最前面,但是回头一望,追兵越来越近了,这批拉车子的滑背马毕竟跑不快。曹操想,别说被他们在半路上追到,即使不追上,跟我相差一步,那也糟透了:我逃到聚铁山,他们跟到聚铁山;我逃上山,他们追上山;我还未站稳脚跟,山上的人马也无准备,来不及布阵御敌,那只得放弃聚铁山再逃,这座粮营等于拱手送给他们。此乃谓之走马失地,是兵家之大忌。最好想个办法,把周瑜的军队拦一拦,这样就可以拉开一段相当的距离,我先赶到聚铁山,布防停当,他再追到,那就不要紧了。曹操的一对三角眼骨碌一转,办法有了。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兵在战场上拚命,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铜钿银子?故而丞相一声命令:“传老夫将令:上至将校,下至兵卒,一概抛弃身上所有的金银,回转皇城加倍补偿。”命令一下,大家明白丞相的用意,觉得是个好办法。心想,与其被敌军追上性命不保,还不如丢掉些金银,用金银换一条性命总是合算的,所谓破财消灾也。大家非常踊跃。小兵们身上的铜钿银子是有限的,但也慷慨解囊,尽其所有,文官武将身上的金银玉器要多一点,不分贵贱,统统倾囊而出。顷刻间,雪白的银子,蜡黄的金子,晶莹剔透的玉器古玩,在火光中“刷……”象雨点一般地往地上倾泻。真个是黄金铺路,白银遮道,碧玉点缀。到底是四、五十万的军队,丢下的东西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好一条金碧辉煌的富贵大道!丢掉金银,人马过去。背后周瑜紧追不舍,片刻就到。都督在马背一看,熠熠发光,遍地金银。鄙视地一笑:曹操啊曹操,你也真是穷思极想,企图用金银来买倒我周瑜。哼,你也太小看人了!这些金银根本不在我的眼里。为了破你的百万军队,我花去的本钱远远不止十倍于这个价值。只有将你生擒活捉,才能加利奉还于我。其实,周瑜的算盘错就错在这时,贪心不足,要想做大买卖,连自己的本钱也没有捞回。而孔明就与其相反,知道在长江边是捉不住曹操的,华容道上虽然能够稳稳抓住他,但捉了也是有损无益,这把算盘就打得精了。而周瑜认为,只要捉牢曹操,胜过金山银海。而且周瑜还想,这片土地现在都属于我的了,这些金银反正都在我的手掌之中,急什么呢?等我拿到了曹操,回来时只要顺便拾拾好了……哼,你想得太天真了!回来时再想拾,还会原封不动地等待你吗?早就被刘家弟兄拾得精光了!。这时候,就在大路旁侧里二里路外的树木之中,埋伏着一批军队,他们在三更之前就守候在这里了。为首者是一位文官,坐在马上。旗帜卷在那里,不知何许样人也。要等事情办妥,才把大旗亮开。但我说书的要先把他说穿的。这就是孔明派在赤壁附近的第二路伏兵。这位文官便是糜竺。糜子仲带来的三千小卒,身上的号衣都反穿着,好象现在新式的两用衫,这是诸葛亮筹划细致:到战场上来捞外快,又是文官带领,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干,终究有点危险。而号衣一反穿,曹家、孙家的小兵都会以为是他们自己的弟兄,那就要平安不少。三千弟兄分成三拔,各司其职:一千是保卫队,个个手执钢刀,万一遇到不可避免的敌人,由他们交战厮杀;另外一千是照明队,背上都有两只竹筒,里面插好火把,专门负责在拾金银时照明的。虽然此地离赤壁不远,火光照得通明,但金银大多是细小的,为了拾得干净、彻底起见,还要加上二千只火把照明;还有一千弟兄是拾金队,就是专门拾金银的,每个手中有一块二尺见方的包袱布,都象是变古彩戏法的。糜竺还不太相信路上有金银可拾,在马背上暗暗嘀咕道:“奉了军师命令,前来拾金银。”话刚落完,连忙把下巴托住,自己觉得说出来口软,象说梦话似的。但是,军师的锦囊是无可非议的,样样兑现、不容置疑,他命令这么做,只好服从调遣,可心中实在不踏实。吩咐手下:“来呀,去往前边打,路上可有金银。”小兵到路边一看了一看,回来复道,金子银子并不见,砂子石子倒不少。糜竺想,军师说有金银,那不会错。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吧。突然听见杀声大作,火光冲天。虽然是在烧曹兵曹将,但火势实在猛,在三里路外看火烧都有点心惊肉跳。过了一会儿,听得大道上马蹿纷杂,人声喧闹,如潮水一般地由西向东涌来。从树林里望出动,三里之外的大道上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小兵一望,“嗨,曹操!”刘备的手下大多数都认识曹操的,因为是老对手了。只见曹孟德飞马逃窜,后面众文武相随,数十万曹兵前拥后推,争相逃命,溃不成军。忽然,又见这些文武、小兵个个掏袖子,摸口袋,把雪亮的东西唰唰唰唰地往地上抛。糜大夫看着好笑,从心底里佩服孔明军师有道理,把别人口袋里装的东西都算得准确无误。小兵们看得垂涎欲滴,心热手痒。看到曹兵跑完,就迫不及待地要上前去拾。糜竺说,不行,军师的锦囊上吩咐,要等周瑜的追兵过了之后才能拾。小兵不懈地说,江东军队一到,不是要被他们拾光了吗?糜竺解释道,军师锦囊上早已写得明白,说他们不会拾的。“怎么不会呢?金子银子哪个不要!”糜竺说,如果他们拾光,那也没有办法。这不是我们的过错,而是军师的失算。性命要紧,大家不要冒险。我们是从中渔利,只好偷偷摸摸,既要避开曹兵,又不能碰上吴卒,否则要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正在说话间,听得西边的号声、炮声、杀声、鼓声、马蹿声、步伐声越来越近。汉兵们一看,果然江东的追兵已经到来。大家瞪着眼睛看他们到底拾不拾。周瑜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得胜回来顺便拾取。但是再一想,我是这样打算的,弟兄们并不知道,他们看到金银自然要拾的。你也拾,我也拾,队伍就散了,怎么还能去追曹操呢。只有发一道强制性的命令,制止这种行为。所以传令道:“来!传本督将令:拿到曹孟德,赏金千两,谁敢在些拾取金银,按军法立斩!”传令兵圈马往回跑,边跑边把都督的将令传达下去。吴兵们听见,异口同声应道:“是罗!”打胜仗的军队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象铁一样,不比败军那样无法约束。一万八千军队继续前进,金银都在脚底下面踩过,看都没人看一眼。尤其是大将们,本来就不会架好了武器跳下马背,特地去拾一点金银的。都督下过令之后,还不放心。他想,尽管我的军队纪律严明,但近二万人的想法不可能全象我一样。只要有几个贪财的弟兄弯下腰去拾一块,就要引起别人眼红,也跟了去拾的。所以,周瑜一手执令旗,一手撩雉尾,在马上扭过身子,回头观望。这批军队全是步兵,周瑜骑的是高头大马,又在踏镫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得很清。不出都督所料,眼皮薄的小兵确实有的。这么多的金银从脚下踏过,就象触电一样,心里发热。他们想,我们当兵打仗就是为了铜钿银子。如果能拾到一块稍微大一点的金子,可以抵上我们几个月的军饷呢!于是,嘴上答应“是罗”,身子一蹲,手在地上一捞,不管捞到是金是银,是大是小,就往口袋里一塞。正好周瑜回过头来看见。本来是斩齐的队伍,突然中间的一个人缩下去,非常明显。都督立即将令旗一摆:“停队!”大将们一听,知道肯定有人违令了。周瑜圈转马头往后扫去,到这个小兵面前勒马:“呔!大胆不法小卒,竟敢违抗本督将令!”这个吴兵刚刚站直身子,见大都督到了自己面前,吓得魂飞天外,连忙把手中的东西丢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周瑜抽出宝剑,“嚓”地一剑,将他挥为两段。在战场上违抗将令,那当然没有什么好客气的。另外一些也拾了金银的,连忙偷偷地掏出来丢掉。有的小兵吓昏了,把身边的金银统统掏出来扔了。扔了以后才想起来,哎呀,这是出兵以前发的饷呀!是我的肉里钱,怎么也扔了呢!但是丢也丢了,又收不回来的,更不能向都督说明,只好抠心剜肉,自认倒楣。这笔进帐连诸葛亮都没有算到,拾曹家的金银还要收孙家的小费,那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周瑜将宝剑入匣,拨马回到队伍前面,挥舞令旗,率兵继续追赶。树林中的汉兵们看得清楚,江东兵将果然不拾,拾了也都呕出来的。糜竺等到周瑜的队伍跑光,心想,现在可以去拾了,这是一个空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军师只保我有一个时辰的险,即在一个时辰内,周瑜的人马是不可能回来的。但是,干这种既紧张、又有趣的差使,一个时辰是很快的,我们就要趁这段时间又快又好地把地上的金银拾光。于是,糜大夫带领三千弟兄出树林,到大路边。先命队伍站定,他自己骑了马在路中央朝四面侦察了一番,看清金银抛洒在多大的范围内。一看,圈子并不大。因为曹兵曹将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丢的,很明显都在这一块地方。踏勘清楚,便命三千弟兄分三层把这块宝地团团围住:内层是拾金队;中层是照明队--一人手擎两个火把,两个人火把照料一个人,拾到哪里,照到哪里;外围是保卫队--背朝里,面向外,手执钢刀,提防意外。糜大夫吩咐,既要拾得快,又要拾得干净。那一千拾金队的弟兄也非常有秩序,事先都操练过的:包袱布往地上一摊,各人自拾面前金,莫管他人脚边银。拾清一处,往里推进一步……圈子越来越小。起初一千个人拾,后来变八百,再六百,四百……一直拾到中心点。总之一句话,比扫帚扫的还要干净。弟兄们在拾的时候,糜竺骑着马在外面兜圈子,一则注视四周动静,再则注意有没有人揩油。结果都很正经,没有人拿。一是因为糜竺以身作则,自己手都不沾;基二,拾了金银回去有赏的,大家不敢舞弊;第三,每人后边都有个照明的,旁边还有别的弟兄,互相监视着,外边糜大夫在四周巡视,大家也无法下手,更不愿担一个贪小利的不良名义。他们在这里拾,一批一批散兵游勇陆续经过,几十个一伙,几百个一群。一批落伍的曹兵,为追赶丞相大队,路过此地,发现地上有许多金银,猜到这是丞相为了阻拦追兵而用的遗金之计。好多弟兄都在拾,身上的号衣一律反穿着。他们想,这是谁家的人马呢?哦,大概是自己人。生怕江东兵要和他们抢夺,所以号衣反穿,使人家吃不准。他们比我们早到一步,运气好!我们插不进去了,那也就算了。看了一看,就继续赶路了。小股的吴兵路过的更多,--凡是不属于周瑜大队的人马,上岸后全都象散了群的鸟,各处“自由活动”,有的想捞外快,有的想立功;大将寻大功,小兵找小功。他们看到有一班反穿号衣的人在拾金银,心想,大概是自家弟兄。曹兵现在象脱缰的烈性马,又象丧家狗,狂奔乱窜,不可能有这样大的胆量和这么好的秩序。这所以要把号衣反穿,无非是都督不许拾,他们在偷偷摸摸捞油水,或者是都督布置下的拾金队,把曹兵曹将抛弃的金银收集在一起。那末,就让他们去拾吧。只怪我们的脚短,发不了这样的财。看过就走了。正当汉兵们快要拾完的时候,又来了一批吴兵,约三百余人。虽然他们也认为这班反穿号衣的老兄是自己人,但是,并不马上就跑。心想,反正他们就要拾完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再去看看,或许我们也能沾一些便宜。总共不到一个时辰,地上的金银已经全部拾光,一千小兵的手中多多少少都是各人一包。照明队员把火把插好的插好,踩熄的踩熄,全都抽出腰间的钢刀:两千保护一千。糜竺集合队伍。三千军队立刻排得整整齐齐。糜大夫又吩咐,大家把号衣穿正。全体汉兵马上把号衣脱下,翻个身,重新穿上。打旗的小兵把大旗挥开。旁边那三百多个吴兵一看,他们的号衣上前面一个“刘”,后面一个“汉”。啊,是刘家的一班穷鬼!胆子倒真不小,竟敢跑到如火如荼的战场来拦路抢劫!但他们人数很多,大约有三千光景,比我们多十倍,奈何他们不得。再一看旗帜上:“大汉皇叔麾下,上大夫糜”。派头真大,大将都不派,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夫!吴兵见他们的队伍出发,三百个人一拥而上,趴在地上仔细搜寻。寻了半天,就连金银的屑屑都没有看见,象大扫除一样,一点也没遗漏。如果能拾到一丁点,他们倒也心平了。不料等了半天工夫,一点收获都没有,心里实在气愤得很。心想,站我们索性再等等看,或许有我们的大将路过,就请他追上去,夺回金银,也出出我们心头这口怨气。这些财物本来是曹操丢给大都督的,就应该让我们发点小财。所以他们呆在那里不走。过了不多一会,西边来了一骑,马上坐着一员白须老将,吴兵们一看,是老都督程普。程老将军怎么到这个时候才来呢?因为他是奉令接应黄盖的,听说老朋友中箭落水,就带着弟兄们在江面上搜寻,可是找了半天没有黄盖的影踪。后来得悉他已被韩当救起,并送到大都督那里去了,这才率军靠岸登陆。又得知周瑜率领大队追赶曹操去了,便带了本彪人马去援助歼敌,路经这里。吴兵看见程普,老远就大声喊道:“老都督慢走!”“程老将军慢走哎!”程普一看,是自己弟兄,便扣马问道:“军士们,有何军情?”吴兵告禀说,曹操为了阻挡都督追兵,在这里抛下许多金银。大都督追赶曹操要紧,来不及拾取。不料被刘备的人马来捞外快,拾得一干二净。每人一包,金银无数。喏喏喏,就在那边,刚走了不久。老都督,你赶快追上去,把这些金银夺取回来。程普想,刘备倒可恶得很。我们都督追得辛辛苦苦,他却派人来舒舒服服拾取金银。我现在赶上大队,一起去捉曹操,未必能被我捉牢,况且都督手下不乏人材,也不少我一个,凑热闹没多大意思。既然这里有这许金银,那夺它下来倒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功劳。但不知道刘家带兵是什么人。便问:“军士们,刘玄德麾下的哪位将军?”“嗨!老将军,如果有大将率领,那倒还气得过点,来的是一位文官。”程普想,刘家实在穷,大将都派不出一个,但又拚命想发财,竟然派个文官到战场上捞外快。真叫命穷心凶!“军士们,跟随老夫追赶上前,夺回金银。”“是。”吴兵们十分起劲,一路追,一路喊:“呔!孤穷兵留下金银,咱们程老将军来啦!”程普也在吆喝:“孤穷军慢走,留下金银!”糜竺带了三千兵点马而行,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得了这许多金银,心里洋洋得意:军师真是神机妙算!我接令时还满腹疑云,不敢相信,而且有点惊慌意乱,一个文人怎么能到战场上去虎口夺食!现在想来,只要算得准,非但真有金银可拾,而且毫无危险。回去一桩大功!正在此时,走在后面的汉兵已隐隐约约听得杀声,回头一看,果然有吴兵追来。立即高喊:“糜大夫,不好了,吴兵吴将追上来啦!”糜竺在马上回头一看,果然不错,一队人马赶来。便对弟兄们讲,大家不用慌!你们看,前面不远处就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我们只要钻进林子,吴将骑了马是进不来的。而且他们生怕中了军师的埋伏,必定不敢绕过竹林追赶。这都是军师锦囊上早有安排好的。大家跑快点!汉兵听说军师早就算准有追兵来,都定下心来。加快脚步向竹林奔去。程普追了一段路,心中开始犹豫起来了:诸葛亮既然能算准有金银可拾,难道就料不到有人会追吗?如果中了他的埋伏,非但金银别想夺到,恐怕性命也要丢掉。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能干。再说,虽然夺回这些金银是一桩功劳,但在整个赤壁之战当中,毕竟还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小事。况且现在是孙、刘联兵,诸葛亮到江东也做了几件好事,让穷刘备沾一点小便宜也不罪过的。那就算了。程老将军正打算下令收兵,忽然望见前面转弯处闪出一员大将。心想,你看,诸葛亮果然派大将接应来了。立即下令停队,自己扣住马匹,远远地察看动静。其实,来者并非孔明的救兵,而是已经反叛了的曹将路招。他骗取了乐进的战马,准备去投奔刘备。跑到半路,想想不妥:我以前曾经归顺过他,而他坚决不收;现在再去降他,他会要吗?再说,现在是诸葛亮在当家,他与我素不相识,收留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即使收了下来,刘备那么穷,我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的。倒不如去投奔周瑜吧。一来,江东的实力本来不弱,这次大胜仗打下来,就更加强盛了,在他手下为将也有奔头;二来,周瑜目下正在追赶曹操,我若帮他一起去拿捉这老贼,他一定非常欢迎,我还可以马上立一点功劳,作为进见之礼。所以路招重新圈马回来。
    现在,路招看见迎而过来一支刘备的人马,后面还一员老将带兵追赶。不问可知是东吴的兵将,因为曹操的人马连逃命也来不及,哪有去追赶别人的工夫呢?路招感到奇怪:他们孙、刘联合,为什么要同室操戈,反目以待呢?侧耳一听,吴兵都喊“留下金银”。再对逃跑的汉兵一看,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小包袱。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争夺一些金银,而不是真的在斯杀。他想,这倒巧了,我要面见周瑜,正愁没有什么可以表示我的忠心,如果我帮孙家夺下这些金银,奉献给周瑜,不正是一份最好的礼物吗?不过,我与刘皇叔毕竟有点交情;孙、刘两家又是友邦,所以只能夺其钱财,不可伤其性命。好在刘家领兵的是一位文官,不必动刀动枪,只消吓他一吓,让这些小兵丢下包裹就行了。于是,路招立马横刀,拦住去路,大喝一声:“呔!孤穷官兵留下金银!”糜竺真的被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前面来了一员敌将,也不辨他是孙家的还是曹家的。其实,子仲应该认识他的。只是因为事隔多年,印象淡漠了:加上小路上的火光不似江边那么亮,一眼望去,只见模样,不辨亲疏;还有一点是神经紧张,根本没打算在这时会遇上敌人,也就无心去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了。糜大夫想,这下完结了,前是河,后是井,死得割割裂裂!军师啊,想不到你也会失算的啊!你锦囊上只说后面有人追赶,可没有料到前头还有人拦截呢。我们辛辛苦苦地拾了半天,等于是全部帮人家出力,为他人作嫁衣裳,白起劲,空欢喜!汉兵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糜竺身上:我们腹背受敌,赶快丢掉包裹逃性命吧!糜竺想,那怎么行!拾来这些金银都不容易!妹夫现在穷得嗒嗒滴,常常遭到人家的白眼和鄙视,这些金银可以大派用场呢!我妹子为了皇叔,能在长坂坡中舍身投井,难道我做哥哥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反不及女流之辈,贪生怕死,苟且偷安,不能为主公拚一拚命吗?想到这里,他横下一条心,就一点不怕了。准备死了还怕什么呢?刘家的人虽穷,忠倒挺忠,勇也很勇。糜竺打定主意,从腰间“哐,刮!唰--”抽出三尺青锋。汉代的文人都佩宝剑的。回头一望,见后面的吴将在观望,知道他们不是一家人,从而也就推断出了前面此人定是曹将。糜先生本领蹩脚,嘴巴倒蛮硬。“从奸贼将听着!若要金银,本大夫青锋之上领取!”小兵对他看看:不想活啦?你这口剑能派什么用场,还是咱们的腰刀强一点呢!你也不看看人家手里的大刀,是什么份量在那儿!你这剑碰上去,肯定当啷一响就飞得找不到了。这种剑我们小兵称它为“响不剑(见)”。小兵轻声对他说:“糜大夫,何必送死呢?!”
    “就是死了,这也有个讲究啊。”
    “为了这一点金银白白送掉一条性命,不知还有什么讲究?”“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嗨!死到临头,你还开得出玩笑呢!再一看,糜大夫在对他们眨眨眼睛,努嘴巴。哦,明白了。他示意我们逃往竹林,他将用性命来拖住曹将片刻,保住金银,故而叫“人为财死”。小兵早已心领神会,暗暗使了个眼色,互相打个招呼。一下工夫,三千个汉兵都心里有数了。路招听他说“青锋之上领取”,心中暗暗好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说出这种硬绷绷的话来,也不怕把牙齿给砸了!你这种剑一百柄都不在话下,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既然你叫我领,那我就来领一领吧。一刀把你的剑打飞,让你知道一点厉害,马上丢掉包裹逃命。路招故意虚张声势,喝道:“你坐稳马背,俺来领取了。看刀!”“呼--”刀起盘头。突然,三千汉兵“哗--”一窝蜂向竹林拥去。路招倒吓了一跳,手中金刀顿住。正好那个打大旗的小兵扛着旗帜从他旁边跑过,大旗在他面前一掠。路招的眼梢上带着旗帜中间一个“糜”字,立即收下金刀,对糜竺仔细端详起来。糜子仲举着宝剑招架了好一会,还不见刀劈下来。心想,反正这一刀劈下来,就是不丧命,也要折胳膊断腿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劈下来,想必他想运足功夫要把我劈成肉酱了。可是对前面一看,对方已把大刀收回,正眼瞪瞪地望着自己,好象在与别人相面那样认真。糜竺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还在叫着:“贼将,你来来来!”
    路招偏偏不来,而且十分和悦地问道:“你姓甚名谁?”糜竺想,哦,对了,利器不杀无名之将,交战之前都要互通姓名的。我到底是外行,不懂得他们大将的规矩。说道:“贼将听了!某乃刘皇叔驾前,汉军师帐下,上大夫糜竺。你……”不等你问“你是何人”,路招已把大刀往乌翅环上一架,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糜大夫,糜大哥。小弟莽撞了。些许金银何足道哉。大哥请便!后面吴将追赶,自有小弟在此。”说罢闪过一旁,让出道路。糜竺被他这一阵意外的客套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心想,这老兄是不是喝醉了酒,在说酒话?!一会儿要叫我吃刀,一会儿又与我称兄道弟起来了。我何时与你认识的呀!不去管他,有便宜总是要占的,先把性命保住了再说,前面聚集队伍,一拎战马,与路招擦肩而过。绕过竹林,到前面聚集队伍,直往樊口山而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牵挂着刚才的事:今天真是吉星高照,化险为夷,碰上了这么一位痴呆将军。不然命休矣。其实,路招的脑子很清楚,是你自己糊涂了。你是他的救命恩公呢!当初“青梅煮酒论英雄”之后,刘备知道自己不能再在皇城呆下去了,便借口去拦截袁术,带兵离开许昌,逃出龙潭虎穴。曹操虽然放他跑,但总觉得不大放心。便派路招与朱灵两人跟刘备一起去,暗中监视他们弟兄的行动。刘玄德心中完全明白。故而一到下邳,便命关羽生擒朱灵,张飞活捉路招。这当然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拿。就把二人押上大堂,刘备亲自审问。斥一声:“大胆朱、路!”--这两个人不分青红皂白,真是不齿于人类的一对猪猡--“备受圣天子衣带血诏,兴汉灭曹。尔等竟敢助纣为虐,前来监视于我。拉去斩了!”朱灵大叫饶命,路招高呼愿降。刘备说,“从奸贼将,刘备不容。”命二弟、三弟各斩其一。正要动手之时,糜竺来了。糜子仲久闻玄德大名,特来投奔皇叔,并将全部家财资助刘备,将胞妹嫁于玄德。他是好好先生,慈悲心肠,见玄德要斩朱、路,便劝道,今日小妹要与皇叔成亲,乃是大喜之日;再说,他们也是奉公差遣,身不由己,而且实际上并未干出什么有害于你皇叔的坏事来。看在我的份上,饶了他们一死。刘备被他这么一说,就赦了这两个人。朱、路谢过皇叔不斩之恩,说,既然曹操是奸贼,那末我们就悬崖勒马,不打算再回去了,愿在皇叔麾下效犬马之力。刘备决意不收。说,你们愿去哪里都不干我事,只是不能留在此地。结果二人还是回到了许昌。但路招把糜竺的活命之恩牢牢记在心上,一直想要报答,可惜没有机会。不料事隔八、九年了,今日在赤壁相见。路招想,早知是他,我根本不会阻拦了,他的救命之恩尚未补报,岂能反去抢他的金银!所以马上赔礼道歉,让开道路,放他们过去。糜竺带着这个疑团回到樊口山交令,把前后经过对军师讲一了遍。最后说,一切都被你军师料及,只是前面有一员曹将拦路没有被你算着。幸亏我额角头亮,碰到的这员曹将神志不太清楚,起初要将我一刀劈死,后来又忽然与我称兄道弟起来了。不但放我过来了,而且还自告奋勇帮我抵挡后面的吴将。不知这个应该作何解释。孔明笑着说,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这种情况我虽然没有完全料到,但基本上都算准了。我料定曹操必然败退聚铁山,周瑜一定全力以赴追赶曹孟德,他们两家的人马都不会跑到这条通往樊口山的小路上来的;除非是有人准备来投奔我们,才会踏上这条路。碰到这样的人,自然只会对你有帮助,而不会有害处的。江东正在打胜仗,不可能人人来投降,来者只有曹将。那末,即使他跑到半路又改变主意,重新回去,那也不妨。因为曹操那里他肯定回不去了,只能去投周瑜。而我们现在是孙、刘联合,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家人的性命。至于那些金银末,也不会失掉的。倘若你过了竹林之后碰到他,那时后面已无吴将追赶,他就根本不知道你们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如果在竹林相遇,你们只要逃进竹林,他就奈何你们不得。说了你别见气,金银走掉以后,你这个人在他们的眼里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不论是曹将还是吴将,都不会来和你这个光棍胡搅蛮缠了。所以,这着棋子貌似危险,实际上却是十分安全的。你是否这样感觉呢?糜竺听得佩服之至。说,既然你一切都算对了,怎么还说没有完全料到呢?孔明道,你正巧碰上一位老熟人,他一听到你的姓名就和你称兄道弟,这是我所没有料到的。糜竺说,那肯定是他弄错人。孔明说,我看不是。要说弄错,那只会在刚一见面时发生,哪有特地问清了姓名之后反而弄错之理?我知道你在家之时,一向好善乐施,急公好义,扶危济困,仁义待人。此人一定受过你的恩典的。你倒想想看,曹将之中有哪一个得到过你的好处的。糜子仲想了半天,搜索枯肠,一点印象都没有。摇摇头说,没有。我与曹将素无瓜葛,一个都不认识的。说起曹将,刘备他倒大多相识的。略一思索,就被他想起来了。提醒糜竺说,当初我要杀朱灵、路招,不是你给他们讨的情吗?经刘备这一点穿,子仲方才恍然大悟:哦,对了,是路招,这而貌回想起来了。于是,刘备就把当初的一段经历给孔明讲了一遍。孔明说,这就对了。因为有此前情,所以他此番又想来降。但又因你主公上回执意不收,故而他半途而废,改投江东周瑜去了。刘备、糜竺连连点头称是,对军师的神机妙算赞叹不已。糜竺的事情告一段落,回过头来再说路招。他放过恩公之后,见吴将并不追赶,心想,这样最好,免得发生冲突。等一下如果周都督问起此事,我只要说明是为报救命之恩,料想他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统帅,决不至于见怪吧。那末,现在我先去向这员吴将打个招呼,然后跟他一起去追赶都督的大队。所以,路招将马一拎,向程普那里跑马而去。程普老将军看了半天才看出个所以然来,原来前面来的并不是诸葛亮的救兵。心想,不是刘家人,必定是曹家将。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鬼名堂,把金银和那文官都放跑了,还想干什么?程普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现在见他拍马向自己冲来,心想,怎么,你还要帮着刘家的人来跟我拚命啊?你们曹、刘两家是不共戴天的冤家,这金银本来是你们的,你怎么人和钱都不要,却反而盯上我这个老头儿呢?我才没有那么傻呢,金银已经没有了,还跟你干打空拚有什么意思!?所以,程普圈转马头,率队追赶都督去了。
    路招跟在程普后面把他当作向导,去找周瑜投降。
    周瑜追曹操越来越近了。曹孟德见遗金计丝毫没起作用,心想,被他们这样穷追猛赶,聚铁山也要失守的。所以传令:“列公,与老夫回马抵挡周郎。”
    后面的曹兵往两旁闪开,所有的曹将都圈马回头抵敌,曹操带领众文官督战。
    周瑜见曹将杀回马枪,便命令众将迎战。于是,二家大将混战在一直。虽然曹将在数量上占优势,但好手不多,又无心恋战,而且骑的都是滑背的草马,使不上劲;东吴将倒都是精勇异常,士气又足,而且骑的都是好坐骑,得心应手。所以,一个吴兵可以抵挡两三员曹将。当然,遇到好手,也只能一对一,打个平手。双方小兵呐喊助威,喊杀连天。
    正打得难分难解之时,程普赶到。见周瑜在督战,便到他的马前,拱手道:“都督,程普来迟了。”
    “老都督,尔亦来了。”
    “是啊。请问都督,适才曹贼抛下的金银,都督何不命人拾取?”
    周瑜想,怎么你的见识也这般浅?大敌当前,哪有贪小利而舍大局的?“老都督,追赶曹贼要紧。那些金银,本督收兵回去之时,顺道拾取便了。”
    “都督,不待你收兵回去,早已被人拾光的了。”
    “啊!何人拾取?”程普把方才的所见所闻简述了一遍。说,本来我或许还能追上刘家的人马,不料前面杀出一员将,我以为是诸葛亮设下的埋伏,故而不敢造次,只得远远观看,哪里想得到,曹家的人竟会不要自家的金银,把刘家的人和金银统统放过去,反来追赶于我。
    正说到这里,听得后面有人连连喊叫:“周大都督慢走,末将来也!”
    程普一看来人,指着后面说,喏喏喏,就是这个家伙,一直追到这里来了。此人大概有点毛病的。
    周瑜也觉得十分奇怪:我们素不相识,他到这儿来干什么?见他把大刀架在鸟翅环上,恭恭敬敬地在叫自己大都督。心想,莫非是来投降我的么?路招在离开周瑜三、四丈的地方就跳下马背,步行到周瑜马前。打躬道:“周大都督,末将路招特来归降都督。适才为了报答糜大夫昔日救命之恩,故而放走金银,望都督莫怪。末将甘愿跟随都督生擒曹孟德,将功补过。望都督收留。”周瑜想,你方才跑到那条小路上去,分明是想去投奔刘备,后来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又回心转意来投降我了。你这种三心两意之人是靠不住的。但是,我又不能不收。我如果不准许他降,别人还以为我是为了那区区金银在和他斤斤计较呢。那末,还是先收下了再说,免得他到了这里还要有二心。便道:“路将军是真心归降本督,请将军立即上阵,一同抵挡贼将。”路招见周瑜的面色不大高兴,出言吐语也很生硬、冷漠,就连一句体面的客套话都没有,而且要他立即上阵应敌,后悔自己不识人,心想,看来他对我并不感兴趣,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也可能是为了那些金银而我的气。人说周瑜器量小,胸襟狭,今天看来,果然不错。百闻不如一见嘛。嗨!我方才既然救了糜大夫,也算得上为皇叔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糜先生是个忠厚好人,如果请他帮一把忙,他一定会极力举荐的,皇叔也可能会收留下我。我怎么一时之间脑子会转不过弯的呢!可现在再懊悔又有什么用,为时已晚了。既然到了这个田地,只能将错就错,上去交战了再说。便答应了一声“遵命”,便奔过去跳上乌骓马,金背刀一执,冲进厮杀圈子。曹操正在凝神督战,忽见路招从对面杀进我群,顿时咬牙切齿,气愤填膺。心想,这个逆贼果然降了周瑜,而且还帮着周瑜来砍杀我的大将。不将此贼杀了,后患无穷!便传令:“哪位将军速将路招这个逆贼斩了,与老夫报仇雪恨,并为叛逆者戒。其功非小!”
    曹兵立即一起喊叫:“丞相有令,快将逆贼路招斩了,与丞相报仇雪恨呐!”曹将们听见此令,都想来杀路招。但因为与吴将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都脱不了身。阿戆乐进听到路招二字,特别刺激耳膜。心想,这家伙把我的宝马骗去了,我正要找他算帐呢!想着想着,便虚晃一斧,甩开交手的吴将,直扑路招。“呔!大胆匹夫,竟敢骗去俺的宝马。去吧!”当头就是一斧。路招起马招架。按本领来讲,路招不如乐进,但乐进骑的是滑背马,明吃三分亏。所以,正好打个平手,两柄武器“当啷……”紧紧咬在一起。路招胯下的这匹乌骓马一看,对面马背骑的是自己的主人,料想自己的背上肯定是主人的仇敌。马虽是畜生,但战马对于要帮主人这一点是懂得的。这匹战马突然来一个屁股一撅,后蹄一拎。在这势均力敌、武器上都吃足分量的时候,怎么可以来这么一个后掀!路招稳不住身体,手又抽不出来,“啊呀!”一声,身子从马头颈边上翻了下去,大刀脱手。乐进顿觉向前一冲,趁势往路招拦腰一斧,“嚓!”尸分两段。乌骓马跑到主人身边,阿戆纵身跃上自己的坐骑。待他回看时,那匹滑背马已经不知被谁抢去了。
    周瑜一看,转眼工夫路招阵亡。心想,这样也很好。本来倒很难处置他,现在被曹将杀死,干干净净,就算没有这么回事。曹操见乐进斧劈路招,心中平了半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这样无休无止地打下去终非了局。这样吧,让他们在这时作对成双地打,我一个人先偷偷赶往聚铁山,命粮营将士布好阵势,作好抵敌的准备。那末,此地的人马退过去就不要紧了。于是,丞相趁大家只注意到圈子里时,便悄悄然退出人群。那你也应该带上个把大将保护保护呀!曹操想,大将现在都在聚精会神地同吴将交战,如果我去叫一个下来,就有人会发觉。本来大家还有相当的士气,一旦得知我一个人先溜走,他们马上就会涣散下来,无心恋战。被周瑜追上来,我仍旧要完蛋。好在这条路上偏僻得很,是不会有人的。所以,曹操单人匹马夺路向聚铁山窜去。
    这里的曹将们还以为丞相在背后督阵,因此不敢稍有懈怠,继续拚力厮杀。
    曹孟德夺路离开了战场一段路后,趱马飞驰,向聚铁山冲去。跑了一大段路程,江边上来两员吴将,就是奉命焚烧曹操水营的韩当、周泰。二老十分顺利地烧毁了水营后,赶在周瑜前头上了岸,沿着江边也想找点意外功劳。忽然见大路上扫来一人一骑。韩当眼快,辨认出了就是曹操。而周泰目钝,不以为然,两人争执不下。其实,两人的判断都是有根据的。韩当看的是上面,一顶相貂,是曹操;周泰看的是下面,两只光脚,不是曹操。身为丞相,怎么会赤着脚又戴着相貂呢?等到曹操近前,两人这才看清楚,身上明明穿的是一领蟒袍,玉带围腰。故而相视一笑:果真是曹操!两人被这种意外的相遇喜得心花怒放:哈哈,老运来了!本来我们只想随便找点功劳,不料会碰上曹操,而且只他孑然一身,光棍一个,连个护卫的大将也没有。二擒一,手到拿来,别想逃得出我们的手掌。二老高喊一声:“呔!曹贼哪里走,韩当、周泰来也。”举着大刀,拍马追来。曹操回头一看,啊,这里怎么会杀出两个东吴将来的呢?我太大意了,应该带一个大将保护着走的。现在没有办法,只有快逃,离聚铁山越近越有救。丞相的双腿拚命来击马腹,身子磕在马背上亡命而逃,一边还在呼叫:“谁来搭救老夫!谁来搭救老夫!”滑背马泼开四蹄“啊啦……”疾驰而去。但是韩、周骑的毕竟是好战马,所以越追越近,越追越近……正是:雄师烧尽偏无救,荒径走绝总有敌。未知曹操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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