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诉旧情孟德嗔关羽 报余恩云长释曹操-卷七 火烧赤壁-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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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诉旧情孟德嗔关羽 报余恩云长释曹操
    第十七回 诉旧情孟德嗔关羽 报余恩云长释曹操
    曹操华容遇云长,诉说前情,恳求放一生路,被他这一番花言巧语,云长已心存七分不捉曹操。但曹操能否说得云长十二分不捉,放他走路呢?目前尚不可知,还须逐句分解。
    曹操企图以假乱真,被云长一顿怒叱,再也不敢信口开河,慎思谨言,步步为营。现在见云长脸上和悦了些,并且略带愧疚之色,已知方才的一席话击中要害。故而他抓紧时机说道:“将军,千不看,万不看,看在虎牢关前曹某斟酒一杯之情,放了曹某吧!”
    云长想,这是确有其事。当时,十八路诸侯聚集虎牢关,共讨国贼董卓。董卓手下先锋将华雄,本领高强,武艺绝伦,杀得十八路诸侯不敢出战,紧守营寨。盟主叫袁绍,字本初,是个凤貌鸡胆之辈,并且不识贤俗。当时,他手下有颜良、文丑等战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四庭柱,一正梁,在各路诸侯中实力最强。因此,大家尊称他为盟主爷。一日,华雄在营前讨战,袁绍问哪位大将出战,帐下寂静无声,无人敢战。其时,刘备还只是平原的一个县令,关云长只是马弓手,张翼德还只是个步弓手,默默无闻,在帐上不要说坐,连站的资格都没有,只得立在大帐口。闻得袁绍动问,帐口一声高喊:“关某前往,即斩华雄!”袁绍猛听帐外有人接口,问,哪一个大声叫嚷?手下回报道,平原县令刘备的马弓手关寿长。──此时他还未改名。要斩去华雄之后,才改为关云长。──袁绍得报,拍案大怒:你好大胆!必欺我十八路诸侯无大将!你一个小小的马弓手,有何能耐。传令将他乱棒打出。曹操从旁急忙制止,说道:“盟主且息怒。此人既出大言,量他必有勇略;何不让他出马一试,如其不胜,责之未迟”。袁绍说,这里能征善战的勇猛之将比比皆是,却命一个马弓手出战,被华雄得知,岂不要被他取笑?曹操说,命他穿上盔甲,此人仪表不俗,谁会知道他是一个马弓手?袁绍听了曹操的话,命关云长披甲戴盔。──关云长一世只穿三次甲:第一次,虎牢关温酒斩华容;第二次,长沙郡拖刀战黄忠;第三次,罾口川放水淹七军。据说他的头形是方的,故而从不戴盔。──云长头扎青巾,身披坚甲,告知袁绍道,“如不胜,请斩某头。曹操斟下一杯热酒,预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关云长说,酒先斟上,待我斩了华雄再饮。说罢,出帐提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忽听关外鼓声大震,喊声大举,如天摧地裂,兵撼山崩,惊惶失色。正要命人前去探听消息,鸾铃响处,马到中军,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帐上。龙刀之上尚且鲜血淋淋。关云长下马饮酒时,酒还有些温呢。这便是温酒斩华雄的来历。后来,刘关张弟兄三战吕布,张飞矛挑紫金冠。由此张飞的威名大振。他们弟兄三人这才在天下英雄中颇有名声起来。──全亏了你,我关云长能崭露头角。可这也是靠自己的本领打出来的,难道我这身武艺也是你给我的吗?
    曹操说完了,双眼盯着云长看,心想,不是我吹嘘,我还真有点慧眼识英雄呢。我早就看出你关将军决非久屈于人下,日后必有大用,故而能在关键时刻给个方便。要不是我在虎牢关制止袁绍,天下有谁知道英雄中有你们弟兄三人,不就埋没良材了。这说明我不仅和你有很大的交情,就是你家大哥和三弟,都受过我的恩典。更何况我远在你们出名之前就同你们有密切的交往,至于你们成名之后,我同你的交情,那只不过一般的来往了。尽管斩华雄要凭本领,但人世间身怀绝技,胸有雄略而又赍志而殁的人不是没有。可是无人提携,只得望洋兴叹。这不全靠的是我吗?
    云长无精打采,一声不吭。心中又暗暗添上一分不捉曹操。──已经八分不捉了。
    曹操见云长只是双手轮番捋着长髯,知道自己的话句句打动了他的心。此时曹操已觉得过关不成问题了,心想,我此番求他留情,有些事当然要据理力争,总是这么低声下气,不成体统。到底我还是丞相,应该给他一点压力,免得以后给人家看轻。因此他突然把脸一板,十分气愤地说:“将军,尔能容情者则容,若不能容情者又有何妨!”
    云长已被曹操将话套住,正在苦苦思索:要捉曹操,怎样先来应付眼前被动局面。忽见曹操怒气冲冲责问自己,更觉茫然,不知如何对答是好。
    曹操不待云长想出办法,身体向前一倾,高声道:“请将军将龙刀一荡,待曹某在君侯龙刀之下引颈受戮,以全君侯之美名,解君侯之为难吧!”
    云长想,要杀你一个曹操还不容易,我只要龙刀自上向下一勒,便叫你一命归天!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简单,总要把话说明了再动手。仍然在那里一言不发。
    曹操愈加有恃无恐,“待曹某一死之后,请君侯看在你我多年知交的份上,备一口薄薄的棺枋……”说到这里,潸然泪下,好象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关将军想,我杀了你,当然由我来处理你的善后之事。我云长不是吝啬鬼,一定要置一口厚厚的上好棺材,让你在九泉之下舒舒服服地躺着。不知你还有什么要嘱托的,我尽力而为。
    曹操越说越来劲,做功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声泪俱下:“还要与曹某做一个坟冢,立一块石碑;碑上不须写汉丞相,只要写着‘后汉曹操之墓’就是了。”
    云长想,你到底是位风云人物。你一死,我至少要给你造一座陵园,竖一块高高汉白玉碑,上面刻上你丞相的大名,写上你的生平事迹。让你到了阴曹地府也荣耀一番,或许还能做个丞相呢。
    “到了后世,天下英雄豪杰路经此地华容,见到曹某的荒冢,定然要说,曹操是恶,可是待关将军不恶;曹操虽奸,然而待关将军不奸。”曹操泣不成声,然后一字一顿道:“天下人个个可以杀曹操,唯关将军不可!”
    好,艺术效果达到了高潮,云长要捉曹操的防线土崩瓦解了。只见他涨得红脸上更添一层红,一直红到颈项上。双手不停地把长须从上捋到下,睁大一双凤眼,盯着曹操,好象要把曹操一口吞掉。
    要是不熟悉关云长的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定然吓个半死。曹操毕竟与他是故交,完全把握住了他的心理,反而泰然处之。
    云长想,曹操果然厉害。我若一动手,就变成了忘恩负义之人,留下骂名。你是忠是奸,世人自有定论,无须我来解释。这么看来,我捉曹操,理由还不充分。那怎么办呢?云长一气馁,心头又加了二分不忍捉曹操。──已经十分不捉曹操了。
    突然,关将军胯下的赤兔龙马,一声长长的嘶鸣。──有的说,龙马在提醒自己的评价还要再犹豫不决了,快些上前将曹贼拖下马来。其实,龙马毕竟是畜生,它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呢。龙马嘶叫,或受惊,或创伤,或疲倦,或饱餐,或遛跶,或撒欢,都是一种本能的表现。赤兔马站了这么一段时间,感到有点疲劳,故而马头一昂,马尾一甩,叫了起来。──曹操此时稳操胜券,成功在即,听得一声马嘶,心有灵犀一点通,趁此大做文章。只见他指着龙马扬声大笑:“啊哈……宝马啊宝马,你北驮君侯驰骋疆场,威名卓著,越发神气了。曹某是你的故主,如今尚且不忘前情,还要将这马头对我点上这么几点,马尾巴摇上这么几摇。哈……”
    曹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意思是,这匹马与我一别数载,见了我还点头摇尾,似有所示。你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大丈夫,过河拔桥,把前恩旧义忘得一干二净。
    云长想,你这老贼真可恶!明明是在骂我,却掮着龙马的名义。照这么说来,我关云长还不如一匹马?关云长听了这几句话,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你这么软一软,实际上在心里又少了一分捉曹操。──十一分不捉了。
    云长这样步步退让,无止境地沉默下去,早已激怒了身旁的黑脸周仓。看这个架势下去,主人就要放曹操了。心想,主人啊,你在军师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是放走曹操,我们三个人的脑袋都落地。倘然现在去谏阻,定要被主人责骂,这怎么办呢?周仓朝四下一看,灵机一动:有了。你主人要放曹贼只管放,我却偷偷地到后面去,待曹贼逃走,我出其不意,将他结果在半路上。这样,既不让主人为难,又不让曹贼逃走,一举两得。周仓想到这里,悄悄地离开这里,往后面去了。
    周仓一是步将,二又使短兵器,三不是场上主要人物,故而他的潜走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云长更无心思去动别的脑筋。他还在想,曹操对我确实不薄,纵然人家说他奸诈无常,但要在我手里将他捉住,并且还要将他杀戮,对我来说,确实有点过份。我最喜欢读《春秋》,但无信无义的事我坚决不做。但军令状上墨迹未干,不能如言就要亡命。大哥与他不共戴天,吃尽苦楚。叫我怎么办呢?百思不得一解,他举目朝曹操后面的文武一看,更是动了心:一个个面容憔悴,衣甲不整,实是可怜之极!尤其见到张辽象一只瘟鸡一样有气无力,用刀撑在地上,好象要从马上摔下来了。心想,他与我多年相交,情谊非同一般。在他当县令之时,为救我性命,本姓聂,后改姓张。好一个纵横沙场、文武兼备的大将,如今落泊到了哀求饶命的地步,真是太惨了。就这样,关云长总是在个人恩怨上兜圈子,为了维护自己这块“言而有信”的金字招牌,终于放弃了捉曹操的信念,决定放曹操过关。──一分都不要了。捉曹操变成了放曹操。
    不过云长又想,虽然放你过去,但也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你走了,我怎么办呢?回去当然只有一死而已。你若懂得这一点,我死也甘心了。正所谓士为知己都死。要是你一点也不懂,那我死得一点都没价值,又何必放你过去呢?云长对乌翅环上的龙刀一看:有了。借此龙刀一试。忽然间,云长眉毛竖,眼睛弹,一手撩须,一手起两个指头朝曹操一戳,厉声道:“唗!”
    曹操猛吃一惊,望着云长,不知其意。心想,我讲得舌敝唇焦,你还不肯放我,那我只有以死相报了。
    云长接着道:“尔还想过此重关不成?”
    曹操听了这句话,逃生的欲望完全失去了,根本不指望活着回去。
    接下来,云长一声令下:“来,三军们四散摆开!”这分明是敞开大道放曹操的意思。
    一千弓箭手,一千步兵,一千马队,一百校刀手,二十关西汉,纷纷向两旁分开。公子关平见父亲纵敌逃跑,哪里敢多说半句,只得将战马向右边闪开。宽阔的大道上只有云长一人横刀勒马。
    关云长见弟兄们都闪开了,便把龙刀收回。然后高高托起,左手在刀钻上一拍,右手一松,龙刀趁势向右面荡了过去。接着右手在刀钻上一握,刀口向下,刀背朝上,来一个单手执刀,架在那里。关将军身体带侧,双目看定龙刀,一声不响。
    曹操见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以为关将军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弹!后来见他并无恶意,这才放心,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不知何意,依旧呆呆地看着。
    张辽最清楚这一系列动作的涵意,前番白河边也是从这口龙刀下逃回去的。他见丞相还楞在那里,心想,你还不走干什么!这是关君侯放我们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因此,
    他忙把文武叫在一处,说道:“众位先生,列位将军,我等生路来了。这是关君侯放我等的意思,快快上前提醒丞相。”
    文人在前,武将在后。因为文官总要比武将安全得多,两阵将战,决不会先杀文官的。大将把武器架在乌翅环上,或者拖在地上,一个都不敢把家伙高高举起。文官把曹操的短袖一拉,丞相见文武都已上来,起初还对他们瞪眼睛,后来见文武都在向他挤眉弄眼,曹操这才如梦初醒:原来云长已经在放我们走了。曹操何等聪明,一瞬间已明白了关云长的用意。心想,关将军真是神人。他怎么会动手呢?要捉要杀也不在这个时候。他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到放,绝对不会再杀,只是以龙刀来试一试我是否真正了解他。我只要向前跨几步,就万事大吉保住性命了,可他回去怎样向刘备、孔明交代呢?刘备与我是冤家对头,镇守华容必定是孔明的将令,他们一心要想在这次赤壁大战中把我曹操生擒活捉,甚至杀死,故而将这么重大的担子交给了关云长。不料关将军是个守信用、讲义气的人,被我一番口舌,使他违背了初衷,一不捉,二不杀,相反把我放了,使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刘备怎么会罢休,孔明又怎么会对他容情?必定将他斩首,以正军法。这些都是关将军的难言之隐,因此,龙刀架在头上,我应该面不改色,落落大方地走过去,摆出一副够得上做君侯朋友的样子。倘然战战兢兢,慌慌张张,唯恐大祸临头,那就是对云长神威的亵渎,他一定会想,不值得为你送命。一刀挥为两段。曹操想到这样,放下了心,催动坐骑,向马向前。从龙刀下坦然而过。
    文官武将尾随其后,见八十三斤重的一口大刀寒光闪闪,杀气森森,架在面前,好不害怕!心想,这口龙刀好象是阴阳两地的界限。这边好似阴曹地府,那边就是尘世凡间,真有点心惊肉跳。他们既不抬头看刀,也不侧首察看云长的脸色,马头接马尾,十分平静地从龙刀底下鱼贯而过。赞颂道:“关君侯以信义为本,真是古今罕见。”
    关云长见曹操带着文武一一过去,不觉惆怅之感袭上心上。想道,一个人为人处世是何等艰难。兄长那里情同手足,恩重如山,曹操这里尚欠旧情,信义难毁。弄得我身不由己,左右为难,今后怎么做人呢?情不自禁地大叹一声:“唉!”收转龙刀。
    众文武见得云长宏钟般的喝声,纷纷下马,个个惶惶不安,哭拜于地,云长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来:“云长兄,小弟有礼了。”
    在这里武将中,张辽的功夫要好一些,与云长又是好朋友,加上胯下是匹瘸腿马,见大家都过去了,他当然一点不担心云长会拦住他。故而一拐一颠走到赤兔马前,已经落后了一大段路。
    关云长见了张辽,想起以往的好处,又动故旧之情,叫了一声:“文远。”
    一过龙马,张辽便策马追赶上前,同文武一起到了曹操身旁。众人都翘着拇指称颂:关云长言而有信,恰似重耳再世。曹操也感叹不已:君侯乃盖世英雄,人不可及!我等如同重出母胎。
    忽然,一阵旋风卷来,一个黑影直蹿曹操的马前,手中的家伙朝曹孟德的当顶打来:“呔!老贼去吧!”
    曹操哪里会料到从土山边蹿出一员大将来呢,见一柄锤头已近脑袋,他情急生智,迅速将头一偏,只听得耳边一阵急风掠过。心想,还好。只要听到声音就不会死。
    来者正是周仓。他见主人不忍捉拿曹操,料定必放,因此躲在这里等候曹操,一准斩了头,取了首级去交令。他一锤下去,被曹操偏过,正中马头,顿时马血四溅,脑浆遍地,倒在地上。曹操也摔一个仰面朝天,心想,好一个言之有信的关云长!人家说我奸,谁想到你比我还奸。好人你做,恶人周仓做,别人以为你放走了曹操,却又被周仓打死了。仍然不失为一个信义又全的大丈夫。今日我劫数难逃,终是一死,不必再爬起来了,就让这个马夫舒舒服服地打死了吧!
    未等众武将反应过来,周仓已经跳上一步,高擎锤头第二下砸来。
    “周仓住手!”
    一声怒吼。只见关将军立马土山之上,一手撩须,一手指着周仓。当时关云长义释曹操,回头少了一个周仓。深知周仓的性格,定是不服我放走曹操,故而半路拦劫。此去曹孟德必有危险,让我随后赶上喝住。云长立即圈马扫上土山,只见周仓腾空一锤砸死了滑背马,曹操跌倒在地,文武措手不及。云长大喊一声,周仓闻声楞住,哪知第二锤已经落下,根本无法收回。周仓还算机灵,拼命将手向上抬,手腕一转,锤头在离开曹操的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往横里荡了过去,然后打入地下。周仓收回锤头,跳出圈子,一阵旋风回到关将军的马前。两人回转樊口山,暂且不提。
    曹操惊魂未定,见地上一个大大的窟窿,吓得面如土色。心想,好险哪!要不是关君侯及时赶到喝住周仓,我此时已到黄泉路上了,还以为是被君侯屈死的呢。曹操这才明白,周仓并非奉了关将军的命令,而是他擅自妄为。曹操望着关云长带着手下人马远去的背影,不觉大声呼唤道:“关君侯,尔真是千古第一大丈夫!”
    众文武立即上前将曹操搀扶起来。曹操站定身躯,俯首朝那匹躺上地上、有头无脑的滑背马看时,一阵伤心,掉下几滴泪来。心想,你从赤壁江边到此华容道,饱受路途风霜之苦,战场刀枪之除,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好不容易闯过最后一道生死关隘。谁料想,人马都很太平,你却死于非命,真是效尽宝马之劳,代我一死。老夫思想起来,好不悲伤。文武多有把自己的战马让与他。曹操摇摇手道,不必了!前边不远就是南郡,徒步便了。虽说南郡近在目前,到底还有好几里路。一个人经历了难以言表的重重危险以后,能够死里逃生,错综复杂的感情简直无法形容,有后怕,有庆幸,有悲哀,有感叹,谁也说不准这是哪一种滋味。文武也带着马跟在后面。
    此时,天色已晚,正是火光接日光的时候。突然,南郡方向赶来一彪人马,刀枪闪光,旗幡鲜明,拦住去路。
    曹操想,诸葛亮用兵真绝,竟然在这处还有伏兵,真个把我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今日不死,更待何时。因此停下了脚步,大叫道:“让老夫死了吧!”
    只见对面一群哨马冲到,大家认得是自己的旗号,小兵身上都是曹家号衣,方才知道是南郡守将牛金带兵接应来了。忙对曹操说,来的是自己人。曹操这才放心。
    原来南郡太守陈矫,得报赤壁大败,丞相带着文武沿途逃往这里。便与守将牛金说,请将军速领人马赶往华容接应丞相,我在这里恭候。赶到这里,天已傍黑了。
    牛金是个憨直的大将,见前面一班逃兵不象逃兵,难民不象难民的人,便知道这是丞相和众位有资格的文官武将。他先招呼弟兄们停队,自己架好开山巨斧,跨下马背。可是他从未见过曹操,只知道丞相穿的蟒袍,戴的是相貂,见前排站一个身穿短袄,秃着头,赤了双脚,而且浑身污秽,满面泥土的人,料定他不是丞相。便将身体偏一偏,一擦而过,朝文武走去。哪里知道,被你这么一碰,曹操本来身体很虚,腿里又软,别想站得住,扑地一下跌到地上。牛金也不放在心上,边走边张望着,见人群中并无蟒袍相貂。心想,看来丞相的衣冠都丢掉了,那就找人吧。丞相总要比文武神气一些。他见大夫中满宠衣冠还算整洁,白白胖胖,器度不凡,也不问个讯,就一躬到底:“丞相在上,末将牛金接应来迟,有礼了。”
    满大夫连连摇手道:“牛将军,你认错人了。下官不是丞相。丞相已被尔推倒在地。”
    牛金这一吓非同小可,抢步上前把曹操从地上搀扶起来,忙着请罪:“丞相,末将罪该万死!”
    曹操想,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是人受灾难晦气多。我这个样子哪里还象个丞相,他不认识我,当然要误会了。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不必同他一般见识,因此说道:“莫怪,莫怪。”
    牛金见曹操身边没有坐骑,连忙讨好道:“丞相,请乘坐末将的战马。”
    曹操估计到南郡至少还有二、三里路,不是一时半刻所能走到,还是骑了马早些到南郡休息吧。便在牛金的搀扶下骑上了马。牛金换了一匹手下的战马,接了曹操等人朝南郡而去。
    行不多时,已到城外。陈矫守候已久,上前迎接:“丞相,下官虽知兵败,不敢远离,只得在附近恭迎。”将曹操等人接进城关,已万家灯火。曹操想,幸得夜幕重重,要是白天进城的话,这只脏脸怎么见得人?须臾,已到衙门。陈矫早已准备,请丞相和众位文武沐浴更衣。曹操等人漱洗完毕,换上干净的便帽便服,顿觉精神一爽。丞相吩咐陈太守,连夜赶做袍帽靴袜。就象病人临死,人家为他赶做寿衣一般。陈矫问,锦袍须做何种颜色。曹操想,我每逢战场失利,总是穿的红袍,想必红颜色与我曹操相尅的。他把自己用兵不周的责任归咎到颜色上,岂非可发一笑!不过,穿红袍出征确实是他多灾多难的一个因素。大将在争立战功的时候,见千军万马中一点大红,知道必是大官,这便成了他们追逐的目标。所以曹操也多吃了不少惊吓。曹操关照做一领蓝袍。陈矫立即传话下去,这里整顿就绪,步入大堂。
    大堂上灯烛辉煌,早已摆好数桌酒肴,曹操居中坐定,文武两旁按班就坐。忽然曹操仰天大恸,众文武惊问道:“丞相于乱军中逃难时,并无惧色;今到城中,人已得食,马已得料,正须整顿军马复仇,何故反又痛哭?”
    曹操说:“我哭郭奉孝耳!若奉孝在,决不使我有此大失也!”
    众文人听了,个个脸上发烧,羞惭万分。为什么呢?奉孝姓郭名嘉,是文人席上第一位谋士,可惜夭寿身亡。要是奉孝寿长一点,不至于赤壁之战如此大败。文人听来,当然坐不安席,默然自惭了,故而一个个低下了头。陈矫忙来谏劝:丞相,事到如今也不必过度悲伤。且喜死里逃生,正是祸中得福。
    曹操一面饮酒,一面在想,走襄阳大道的文武,不日将至,等他们一到,便一起回归皇城。便这里荆襄九郡,除江夏刘琦占据外,其余都是我的地盘。现在我赤壁一败,八郡领地如此之大,我已没有这么多的兵力来驻守了,而且周瑜肯定要来夺取地盘的,倘然无人镇守,不攻自破,白白地送与周郎,我却不愿。八郡中最要紧的是南郡、荆州、襄阳,应该派人去坚守。曹操想定主意,已是子夜。遂吩咐撤席,各自安歇。大家三天三夜未合眼,又见丞相不高兴,早已无心饮酒,疲倦已极。现在听得席散,求之不得。各人找着下处,头一挨枕,已鼾声大作,进入梦乡。这一觉好睡,直到次日黄昏方才起身,尚且睡眼惺松。
    有话则说,无书则表。第四天,走襄阳的那班文武也络绎而至。曹操升坐大堂,布置将令:曹洪去守荆州;夏侯惇镇守襄阳;曹仁、曹真留守南郡。曹操取出一只锦盒,交与曹仁,关照他,我暂回许都,收拾人马,必来报仇。你要竭尽全力守住,危急之时,打开盒子,内有一计,依计而行,使周瑜不敢正视南郡。否则,否则,孔明三气周瑜,还不一定会气死,加上中了曹操这条计,便结束了他的性命。曹操败虽败,在这一点上多少也得到了些慰藉。曹操发令停当,退堂歇息。
    五天过后,曹操带领文武一起回转皇城,金殿见驾,说误中周郎诡计,将皇师烧得干干净净。这是老臣之罪,罪该万死。万岁想,你的贼兵算什么皇师!你戕害百万生灵,造孽多端,真是死有余辜。谁叫你去打江东的?我只命皇叔齐备奉旨讨伐,诛尽天下逆贼。你就是被周瑜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可怜你。你葬送了百万人马,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幸得你败得精光,要是被你赢了周瑜,那金殿上的龙椅我还坐得牢,还不被你抢去啊!所以,万岁心中暗暗得意。朝堂两旁的忠臣,听得这个消息,好不痛快:你这奸贼若被周瑜烧死,那才是万民所幸,社稷所幸呢!当然,曹操在金殿请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谁都奈何他不得。
    赤壁一败,曹操只得呆在皇城里招兵买马,准备积蓄实力,二次下江南。但他目前还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他对孙刘两国联兵的内幕尚不清楚。以后,他又带着手下文武和少数军队,离开皇城,将大营驻扎在漳河边上。漳河中有一座台,名为铜雀台,聚集了天下无数佳丽绝色,供他寻欢作乐。曹操从此以后,就在铜雀台上起居,但是复仇之心时刻不忘。命手下兵将在漳河边操兵演马,射箭练武。一面派人打听南郡等地的消息,一面近探视孙权、刘备的动静。
    再说,关云长偕兵将正打算回转樊口山交令,路过刚才放走曹操的地方,他扣马停步。心想,接令以前,诸葛亮并没有发我的令,是我主动讨来的,而且白纸黑字还立下了军令状,回去必然是按军法论处,斩首示众,或许还会被孔明羞辱一场。总归是死,我何必还要回去自讨没趣呢?倒不如自刎了还算有点英雄气概。因此停马不前,呆呆地在想着。
    关平见父亲突然停下不走,知道父亲现在的心情十分沉重。心想,既然放走了曹操,那就回去和军师说个明白,皇叔和三将军肯定会为你讨情,或许军师能够原谅你。即使要按军法处置,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还有我和周仓陪着你呢。因此,并不催促父亲回去。
    周仓也在想,君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翻悔之理?杀就杀,不必这么迟疑不决,难道你怕死不成?本来就是你不对,曹贼和皇叔是冤家对头,你和曹贼去讲信用,不就等于把皇叔对你的恩义抛在一旁了吗?
    云长放了曹操,自己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大哥和军师,马上闪过一个念头:一死了之。顿时从腰中“哐!”抽出宝剑,一手撩须,一手用剑往头颈上勒去。关平和周仓哪里来得及救他呢?
    正是:为酬知己舍一命,致令义名颂千秋。
    究竟云长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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