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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张永年泄愤难谋士 曹孟德夸才焚兵书
    第二回 张永年泄愤难谋士 曹孟德夸才焚兵书
    张松跟随杨修进了官厅,朝厅上四处一望,果然富丽堂皇。三面长窗开直,都是精雕细镂。一面白壁耀光,挂满名人字画。梁间绘彩风,柱上钩金龙。地上磨细方砖,一尘不染,座乃洁净师椅,明亮发光。
    杨修招呼道:“张大夫请坐。”
    两人分宾主而坐。手下献茶。饮毕,杨修先开口道:“蜀道崎岖,大夫远来劳苦。”
    “奉主之命,虽赴汤蹈火,弗敢辞也。何劳之有?”
    杨修只道张松客套,心想,听说西川的人都是极有礼貌的,的确不假。别看张松官小,人又生得难看,与我说话倒也十分和蔼。怎么刚才他会和丞相在大堂上争执起来?不过,丞相也过分了些,张松不远千里来到许都,也应该说个请字,以礼相待。每个人都有自尊心,张松诚心诚意来求见,却受人家的气,当然要发火了。我与他素不相识,好好地和他谈谈;让他能高高兴兴地回去。更主要的是,西川是个丰腴之地,丞相早就想发兵进川,我应该多联络一些西川朋友,或许对今后有用。便问:“张大夫,蜀中风土何如?”
    张松想,“天府之国”四海闻名。你们这些做大官的只知道在皇城享荣华,图富贵。成日厮混,作威作福。哪里比得上我们西川人的逍遥自在,反正你们也休想打进来,让我把西川说得天花乱坠,使你们求之不得,却又馋涎三尺。因此笑着回答说:“蜀为西郡,古号益州。”
    中国历史悠久,地广城多,大多地名都是从古名上演变、改换而来的。比如南京就是由建业、秣陵、金陵或石头城等改换而来;北京曾被称作燕州和幽州等;苏州也有吴郡、姑苏之名……不一而足。
    “路有锦江之险,地连剑阁之雄。回还二百八程,纵横三万余里。鸡鸣犬吠相闻,市井闾阎不断。田肥地茂,岁无水旱之忧;国富民丰,时有管弦之乐。所产之物,阜如山积。天下莫可及也!”
    中国古代把鸡鸣犬吠表示街巷毗连,人口稠密。张松这句话说的是西川市容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谚语道:“江南熟,吃顿粥;西川熟,富天下。”意思是,江南收成虽好,只能吃上一碗新米粥,暂度饥荒。而西川到了丰收之时,家家仓满廪溢,就是你们这些整日花天酒地的大豪贵,也未必能这么富足!
    杨修听了,连连点头道:“西蜀果然天下首富。”
    张松接着道:“若以许都与西蜀相比,真有霄壤之别。”
    杨修忽觉话儿不对。心想,这就言过其实了。你把西川比作天堂,我不否定。但说许昌是地狱,那我杨修不就成了小鬼了?那丞相也就是阎王了。杨修只以为张松余怒未消,当了我的面在咒骂曹操,并不在意。又问:“张大夫,蜀中地理如何?”
    “蜀中有五山、五水。五山:近天岭、马天岭、青城山、巫山、峨眉山;五水:锦江、泯江、泸江、涪江、嘉陵江。东有白帝城,中有涪关,西有葭萌关。地势险要,进能攻,退能守,虽白起、孙武,未能克之。”
    杨修听了,觉得大开眼界。心想,张松此人真不简单,西蜀之地尽在掌握之中,照他这种才能,足以领兵遣将。只可惜刘璋无能,不识贤圣,使他屈居人下。其实,杨修听得入了神,虽然认为张松是非常之人,却没有进一步揣摸他为什么说起西川地理来滔滔不绝,到此参见曹操有何用意。又问:“张大夫,蜀中人物如何?”
    “文有相如之赋;武有伏波之才;医有仲景之能;卜有君平之隐。九流三教,皆是才高学广,‘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不可胜记,岂能尽数?”
    杨修暗暗佩服:张松果然才略不浅,引经据典,口若悬河。难怪丞相一清早就碰壁,原来遇上了个大贤才。幸得我未得罪他,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见杨修在张松面前,好象是个小学生,专心一致地听他讲教。不过,他还是不完全相信川里人真有这么好的能人。又问:“张大夫,方今刘季玉手下,如公者还有几人?”象你这样好才能的人还有几个,我便可以知道西川能不能攻破。
    张松振振有词地说:“蜀中文武全才,智勇足备,忠义慷慨之士,动以百数。如松不才之辈,车载斗量,擢发难数。以松看来,许都文武恰似小儿一般。”
    “试列举数人可好?”“文者谯周、蒋琬,秦宓、许袭等,皆是博学多才,有安邦治国之能,武者巴州严颜,年迈八旬,老当益壮,恰似当年赵国廉颇。还有枪祖宗张任、刀王阳群、无敌将邓铜、赛关公向宠、金枪将刘郃,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余者不胜枚举。”
    杨修想,西川果然兵多将广,贤士云集,要是能得到西川,还愁不能坐镇天下么?素闻刘璋优柔寡断,大小事情都由张任说了算,如此主弱臣强,只怕不是好兆头,要有亡国之恨。又问:“蜀中民俗怎样?”
    “子民都以仁义待人,言必有信。风正俗清,不知何为盗,何为贼。正所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
    杨修想,国家越发达,百姓就越讲文明,处处以礼相待。生活安定了,也就不去动坏脑筋,感到在路上拾东西是一种耻辱,更不会防备黑夜中有人会闯进屋子偷盗东西。这个话还可信。倒是百姓不懂得什么强盗和小偷,那太夸张了。言下之意,我们许昌盗贼横行,奸佞当道的喽?张松在曹操那里,受了气,对我发泄起来了。老实说,我杨修身为上大夫,这点意思辨不出来,还能被丞相重用?你把西川说得这么好,我只不过将信将疑。要想在我面前做文章,那你就看错人了,让你看看我的厉害!杨修脸带三分笑意,又佯问道:“请问大夫,刘季玉乃是何许样人?”
    张松明白,杨修已知我在讥讽曹操了。心想,西川虽好,只可惜没一个好的主人。正因为刘璋昏庸无用,不会长久,我才暗藏图本来投曹操。既然曹操这里容不下我,我只得改换门庭了。当然,也就没有必要贬低自己的主人,反正刘璋的好坏,自有公论。你杨修要想丑化他,那我就必须针锋相对。素闻“子不诤父,臣不诤君”,索性把刘璋讲得好些。便答道:“我主宽厚圣明,此众所周知也。”
    杨修何等精明,听得张松言不由衷,称赞刘璋是个明君,不觉大笑起来:“哈……刘季玉守户之犬不如,路人尽知,岂可称他为明君?实是可笑!”
    张松本来没地方出气。现在杨修当面贬低嘲讽他,张松倒来劲了。心想,你到我身上来找便宜,真是好大的胃口。你说刘璋不及一条看家狗,那西川这许多文臣武将算什么呢?有话尽管说,不要骂人你会骂,难道我就不会骂?遂双目圆瞪,用手指朝杨修鼻子前一指:“尔好不知大义!‘孝子杀身以事其亲,忠臣杀身以事其君。’你我各事其主,应谨守本份,岂可辱骂人主而后快?堂堂相前大夫,出此污秽之言,坏人君臣天伦,不愧乎?”
    杨修在曹操跟前一向高谈阔论,自以为能说会道。今日见张松在大堂上出言不逊,本想邀他到官厅中训责一顿,不料被张松连连发话,插嘴的地方都没有。又被张松这一番指手划脚,顿时两颊发烧,一阵红、一阵白,满脸愧色。心里却不服气。又找出话来问:“张大夫近居何职?”
    张松听得杨修这样问,已知他丢了面子,用官职的大小来取笑自己。心想,官职并不能标明才干。你别以为是上大夫,就可以任意指责人家。功名利禄,只不过是一时风云,时过境迁,也就烟消云散了。张松满不在乎地说:“滥充别驾之任,甚不称职。”
    杨修总以为张松羞于回答,哪里会料到他竟会如此直言相告,而且还觉得十分荣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表明当了别驾,已经十分满意。言外之意,虽然官卑职小,对付你这种上大夫还绰绰有余。杨修倒反而感到尴尬起来,故而默不作声。张松想,我胸怀壮志,可时运不蹇,不能被人重用,这并不能磨灭我的才干。老实说,假如你到了西川,只怕连个别驾之官也捞不到。接着问杨修道:“敢问大夫为朝廷何职?”
    杨修在这种场合里,就远不及张松有资格。他也不想想,张松和曹操见面就吵。现在明知他是一品上大夫,又明知故问,决不会来捧他的场。杨修听张松这样问,顿觉有点飘飘然。心想,我的官职,那还用问?身上穿的,不是明摆着吗?若我说出来,只怕你难以为情,自惭形秽。便将双袖一甩,头轻轻地一晃,略显得意地说:“现为丞相府参赞军机。”
    张松想,你别太得意。我只要说出两个字,就可以叫你收住笑脸,抬不起头来。未及杨修话音落,张松忽然仰面大笑道:“啊,哈……杨彪!”
    杨彪是杨修的父亲,曾举荐和提拔过曹操,后来却被曹操所杀。当时,杨修年纪尚小,不谙世情,却天真好学。曹操恐怕杨修年少,被人利用,将前情泄露,为害不浅,所以就收养在府中,教他习文演武。杨修自幼聪颖,长成之后累进官爵,直至一品大夫,交往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彪被杀的事情终于点点滴滴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起初杨修还不以为然,觉得曹操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又十分宠幸自己。后来,那些与曹操不睦的文武当着杨修的面说这件事,不得不使杨修相信这是事实。从此,他与曹操面和心不和,处处提防。张松比杨修年长近二十岁,对此事当然早有听闻。杨修听得张松大呼自己父亲的名字,越发证实了这件事。心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曹操将我收养,为的是瞒掉此事,好让我一辈子忠心耿耿为他出谋划策,还要感他养育之恩。杨修此时心绪缠绵,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松接着说:“久闻大夫世代簪缨,德昭望重,何不立于朝堂,辅佐天子,乃区区作相府门下一吏乎?”你出身豪门贵族,又受皇上封禄,照理应该象你父亲那样,忠心汉室,为万岁分忧。而你却在曹操的手下为官,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这个官做得再大,也是没出息的;功劳越多,越对不起普天下的百姓。
    杨修闻言,满面羞惭,强颜而答道:“某虽居下寮,丞相委以军机之重任,早晚多蒙丞相教诲,极有开发,故暂居其职耳。”
    这几句倒是杨修的心里话,跟了曹操的确可以学到不少学问,虽然有杀父之仇,但力不从心,一个文人怎斗得过老奸巨猾的曹操?以卵击石,哪有不碎之理?!
    张松听得他说出这种话来,大为火冒。心想,曹操杀了你的父亲,你还赞他有德有才。他好在什么地方呢?连我张松的来意都料不到,送到嘴边的肥肉都不想要,只知道荼毒生灵,恣意残杀无辜!我张松就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你把他当作救世主来信奉,我就要当着你的面骂他。张松对着杨修一声冷笑道:“德祖此言差矣。松闻曹丞相文不明孔、孟之道,武不达孙、武之机,专务强霸而居大位,安能有所教诲,以开发明公耶?依松看来,曹丞相不学无术,实是个酒囊饭袋!”
    杨修意想不到张松竟会出口骂人。暗想,曹操心狠手辣,为人奸诈,这一点你讲得不错,我也持有相同看法。但是把他说成酒囊饭袋,这就言过其实了。当今皇上昏庸,纵使军阀混
    战,各据一方,连年干戈不止,百姓深遭不幸、曹操坐镇中原。剿灭诸侯,招安群雄,广纳贤士,使广大疆土得以安宁,这说明他的雄才大略。我虽然与他不睦,但对他的才干还是佩服的。况且,他人不在这里,你冲着我骂,算什么意思?要是他也象刘璋那样无用,谁还敢听他的号令?一个人说话要有点分寸,乱说一气,简直就象个泼皮!所以杨修争辩道:“张大夫,若说丞相不学无术,他又何以头藏相貂,身穿蟒袍,为当朝丞相?”
    张松见杨修一步不放地为曹操辩护,更是怒火万丈。心想,反正我此番献图不成,回转西川也要被张任怀疑,那就索性将曹操骂一个淋漓痛快。即使死了,也可以出一口怨气。心一横,胆子就越大了。张松咬牙切齿地说:“曹操欺天诓民,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是个强盗丞相,野蛮丞相!”
    杨修越听越觉得不象话,心里有点担忧了:我好意与他叙谈,他却出口伤人,象个疯子一样。不知情者,以为我和他串通一气责骂丞相,这个罪名我担当不了。有理不在声高,尽管平心静气地说,何必这般谩骂呢?我不能再和他说了,否则触犯了丞相,就会大祸临头。杨修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夫稍坐片刻,修告退了。”
    张松知道,杨修虽然知道父亲是被曹操所杀,心怀不满,但还未到反目的地步,在这里代曹操受气,确实很不自在。张松想,我希望你能做个传声筒,把我骂的话回复曹操,这样我就达到了指桑骂槐的目的。我还在这里等待你的回音。料必曹操听了他的话,定有什么话要传出来。再者,我骂了一通就走,曹操还以为我害怕。老实说,一不作,二不休,要骂就不怕你,死也要死得倔强一些。便对杨修说:“大夫请便。松在此逗留一回。”说罢,起身双手反握,在官厅内大模大样地踱着方步,看着墙上的名人字画。表明我骂劲方兴未艾,等待着你和曹操商量好了对策卷土重来。
    杨修此刻的心情的确很矛盾:依着他的心愿,也最好帮着张松把曹操痛骂一顿,但终究还在曹操手下为官,不便发作。他一边往内堂走去,一边还在想着张松的话。尤其张松当着自己的面提起父亲杨彪之事,愈加激起了他对曹操的憎恨。心想,靠我一个人要报杀父之仇,那是不可能的,看来这口恶气只好闷在心里了。倒不如让我把张松的说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他,看他怎么个回答。
    却说曹操进了内堂,靠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张松这个人,不明白张松为何要这样火气冲天。心想,照常例来说,外邦来使见了总是战战兢兢,说起话来小心谨慎,唯恐被我赶出大堂。张松这人倒与众不同,也不管我曹操对他有没有好感,一见面就顶撞我。这个人的胆量简直不可思议!──人说曹操过后方知,这是有点道理。当事情发生以后,他也很会苦思冥想,从许多方面分析原因。由于他一生最喜疑心,往往把正确的思路给否定掉,而铸成大错。事后,也不要人家提醒,自己会明白。因为好的结论和坏的结论,他都深思熟虑过。──曹操听说杨修把张松邀到官厅叙话,心想,两个人谈了这许多时间,到现在还不来回复,不知在谈些什么。张松肯定要把杨修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但杨修此人我把握得住。忽被一声“丞相”呼唤,打断了曹操的思路。抬头见杨修进来,佯问道:“德祖从哪里来?”
    杨修回答:“下官邀西川张松在官厅中叙谈。”
    曹操想,张松此人性高气傲,没什么好谈的。你去找他必定会碰一鼻子灰。他到皇城里来就是来惹是生非的,所以我不愿见他。便问:“德祖与他谈些什么?”
    “下官见他当堂顶撞丞相,心甚不平,意欲训责他一番。不料张松口齿十分尖刻,每每为难下官。”
    “可能说与老夫一听?”
    杨修想,你不叫我讲,我也要讲,而且还要从头至尾地讲一遍。就说:“下官说他路途辛苦,他便说‘主命难违,水火不辞’。”
    曹操想,张松此人嘴巴虽臭,忠君之心倒是坚定的。说道:“此话甚好。德祖可效学。”
    杨修想,这种话是口头语,谁不会讲?我杨修过去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大恩人、大英雄,你的话我唯命是从。可是人心难测,料不到你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奸堆,跟了你只会倒楣。所以我决不会对你忠心到底,也要学一点阳奉阴违的本领。杨修表面上应酬道:“是,下官要效学张松。”
    “还说些什么?”
    “下官打听西蜀风土人情,张松道,若西川与许都相比,真有天壤之别。下官想,照他这么说,皇城之地岂不成了人间地狱了?”
    曹操想,是啊,许昌要是变成了地狱,那我不就是个混世魔王了?这矮子说话真是太气人,骂起人来含沙射影,如此胆大妄为的人倒是少见。看来还不止就说这几句。就问:“张松此人刁滑,不可相信。”
    “下官问他地理,张松便把西川的五山五水和许多关隘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好比玉宇琼楼,宛如目前。”
    曹操一向对西川垂涎欲滴,处心积虑地要想收复,可是刘备、孙权未灭,他自顾不暇。曹操本人文武兼备,战场上久有威名。往往只知道以武力征服人家,又因为西川幅员辽阔,贤能之士极多。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瞒着主人来献地,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曹操点头说:“西蜀人杰地灵,确是丰腴之地。”
    “下官问他川中人物,他更是眉飞色舞,说西川人才出众,文武全才,都能安邦定国,治疆理政。许都文武都似小儿一般。”
    曹操想西川确是荟萃汇集之地,俗话说:“川中多能人。”历古到今,川中出了许多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这一点不假。可是,说我们许昌文武都是小儿,这是恶语中伤了。老实说,我手下这班文武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帮我打下这么大的天下,川中人谁比得上他们?便说:“张松欺人太过,不必计较。”
    “下官不信张松之言,他便列举了川中许多有名之士,说象张松这样的人,在川中擢发难数。更可笑的是,西川的子民,都是仁义待人,不知何为贼,何谓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曹操也在好笑:张松真有点神经失常,信口开河,好象我们这里盗贼成风,奸诈盛行似的,唯有他们川中才是最完美无缺。“后来呢?”
    “下官更觉张松此人荒唐,便问刘璋是何许样人。张松说刘璋是个明君。”
    曹操想,假如张松和我好,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天下谁不知道刘璋无用!重臣危言,我看刘璋好景不长了。便道:“人言刘季玉乃守户之犬不如也。”
    “下官也是这等说来。可张松道,‘子不诤父,臣不诤君’。各事其主,应谨守本份。”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一个无名之流,竟然对自己的主人如此忠心赤胆,倒是可嘉。你杨修受恩不浅,官至上大夫,能否象张松对刘璋那样效忠于我?当然,平日里是看不出的,只希望你能知恩报恩,不怀二心就可以了。不要当着我的面俯首帖耳,背地里骂我。又问:“下来又有什么话说?”
    “下官见他说话蛮不讲理,出口伤人,故意问他官职。张松道,居别驾之任,尚觉充数,而且面有德色。又问下官所居何任。”
    “德祖乃是老夫麾下上大夫,身居参赞军机之重任。”
    “是啊,下官也是这等说法。不料张松忽然大呼我父杨彪之名,下官不知此是何意。”杨修说到这里,乜着两眼偷偷地看着曹操的表情,看你怎么回答。
    曹操闻言,心里“格登”地一跳。心想,张松这家伙实是可恶,在杨修的面前揭我的老底,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知杨修懂不懂张松的意思。曹操也眯着三角跟,暗中斜视着杨修,唯恐他知道了底细来试探自己。见杨修迷惑不解地盯住自己曹操毕竟是个奸雄,马上镇定了情绪,装得一点都不知道,若无其事地问:“杨彪怎样?”
    杨修看不出曹操有什么异样的神态,心想,真是个老狐狸,不露声色。你装糊涂,我也不来揭穿你,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要讨还血债。回答说:“张松言道,杨彪乃是朝庭忠良,刚正不阿,你缘何在丞相手下作此区区小吏?”
    曹操暗思:杨彪此人确实是汉朝的大忠良,还曾提携过我,只是于我不利,所以被我杀了。你假如不忠于我,那也没什么客气。德祖如何作答?”
    “下官道,在丞相跟前为官,早晚承蒙教诲,极有开发。不料张松十分鄙视道,曹操不学无术,独断专横,实是酒囊饭袋。丞相,此乃张松之言,与下官无涉。”
    曹操开始觉得杨修还算有良心,在别人面前称赞自己。后来听得他借了张松的话来辱骂自己,心想,你也不是好人,这种话怎么好对着我说呢?不过,到底还是张松太肆无忌惮,凭借着一张臭嘴,胡说八道。曹操又气又恼,只得忍下一口气,“老夫明白。”2006-2-26 11:34:00举报帖子
    普祥真人等级:二味哏侠文章:394积分:720门派:无门无派注册:2004年10月8日第 3 楼杨修见曹操并不发火,又加上一句:“张松欺人太甚!”
    曹操愈加恼火,大声道:“哼!老夫无能,何堪一品当朝!”
    杨修想,还有叫你生气的话呢。说:“张松还曾言道,丞相专务强霸而居大位,乃是强盗丞相,野蛮丞相!”
    这下曹操真的动肝火了,气得双眼瞪直,胡须乱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想,张松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此相府之内骂我这个丞相,这还了得。传插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有什么把柄捏在张松手里,因此被他骂了也不敢找他算帐。我不杀了这个小小的别驾官,怎么出得了这口气!正要想传令手下去擒下张松。再一想,不必了!此人只不过是个亡命之徒,他的一条命本来没有多大价值,杀了他反而被人说我残杀来使。何况他刚才在大堂上也当面讥刺过我,若和他一般见识不合算。既然他说我一无所能,那我应该拿出点真才实学给他看看,就算我丞相肚里好撑船,以理服人,或许他能醒悟过来,回去以后还能为我宣扬一番,今后攻打西川有点基础。可是,什么东西能使他信服呢?
    曹操一时想不出办法来,一旁的杨修早已猜透了他的心思,早已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便跨上一步说:“丞相,张松目中无人,冒犯丞相。下官以为,必将一物相示,可使张松钦佩得五体投地。”
    曹操忙问:“何物?”
    杨修朝案桌上的一只描金铁盒一指,说道:“此物足以使张松佩服丞相的雄才大略!”
    曹操顺着杨修所指方向一看,不禁大笑道:“哈……德祖此言深合吾意。”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件东西一给张松看,他还敢否定我谋略过人吗?曹操命手下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来。遂站起身来,走到桌旁,从手下手中接过书本,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孟德新书十三篇》。心想,我花了近半世人生,积聚了许许多多的作战经验,旁征博引,集历代兵书之精华,写成这本书,耗费我多少心血啊!如今我命手下文武都要熟读这本书,丰富每个人的军事知识,懂得临阵作战应该怎样用兵,避免吃败仗。用这本书来证实我的才干,那是最恰当不过了。──当然,这本兵书并非曹操一个人所能撰写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引用了《六韬》、《三略》上的原句。而曹操对这些原句作了精辟的解释,运用自己一生的戎马经验,在一定程度上使原意得到补充和发展,使得兵书更加完整、系绕。据说,曹操不但能够编写兵书,而且还翻译过全部《孙子兵法》。自那以后,历朝将帅所钻研的孙子兵法,都是由魏武帝曹操译析的。当然,这也不过是一种传说。──曹操捧了这本书对杨修讲,你把它带给张松看看。要是他看了之后大加赞赏的话,你与我好好地羞辱他一番,让他无颜在此相府逞能;要是他看了之后,仍旧不说好,那说明他不通文墨,只会泼皮,是个无能之辈,命手下将他轰出相府。同这种人交谈,有失体面。杨修接过兵书,说声“遵命”,退了出去。此时曹操重又坐下,捋着颔下一撮胡子,得意扬扬,听候消息。
    杨修把兵书放进袍袖,从原路上回进官厅。见张松正乐滋滋地看着壁上的书画,口中还不时发出啧啧之声。通过刚才的一番交谈,两人倒相互了解了。张松闻得背后脚步声,料是杨修去而复返,回转身来招呼道:“德祖请坐。”
    两人重又在原位子上坐定。杨修以言挑逗道:“张大夫,你说丞相乃是不学无术之人,此话当真?”
    张松想,这还会是假的?我张松向来说一不二,从不赖帐,既然敢骂曹操无能,也就不怕杀头。便斩钉截铁说道:“是啊。曹操确是个酒囊饭袋!”
    杨修将袖中的兵书抽出来,在手上扬了一扬,说道:“请问大夫,此乃何物?”说罢,双手递到张松面前。张松想,杨修刚才进去了一趟,曹操必定气恼交加,对杨修面授机宜,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来给我看。接到手中只觉沉甸甸、软绵绵,低头一瞧,却是一本兵书,而且是曹操所著。心想,我早知道曹操是当世英雄,谋略过人,我骂他,只是因为他不识贤俗,以貌取人,乃是故意说得他一无所能。未料,今日曹操将自己的家底都翻了出来,真经不起我骂。据说,曹操命手下文武都要熟读,想必这本书确实不错,让我也一饱眼福。
    张松看了一张翻一张,一边还在窥察杨修的动静,见杨修双眼紧盯自己摇头晃脑的,相当得意。张松明白,只因自己大骂曹操是饭桶,特意掮了这块金字招牌来试探我。只要我说一声“妙绝”,他就会变本加厉地为曹操辩驳,把我恶意辱骂一顿,然后将我赶出相府。张松边看边翻,边想边记,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双目怒睁。
    杨修在旁注目相视,见他喜怒无常,倒也揣度不出张松对这本书是称赞,还是失望。心想,他这种面部表情怎么变化这么多的呢?说他瞪大了双眼看得很出神吧,倒很像;说他唉声叹气,十分厌恶吧,也有点。到底是好是坏,实在看不出。杨修看了一会,只觉得心痒难搔。
    在《三国》中,强记博闻,要数张松。他一目十行,看书的本领比谁都大。无多片刻,张松已看完了最后一页。然后合上书本,放在桌上,双眼紧闭,缄默不语,用右手的两个指头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敲打起来。
    杨修正等待着张松的回话,见他闭了眼睛一语不发,以为他正在回味书中精妙之处。所以在旁一动不动,静静地等他说话。
    张松看了此书,的确感到吃惊。心想,这本兵书若换了别的人看,必定交口称妙。不过,我张松既然已经和他弄僵,哪怕这本书是最好的文章,我只是心里有数,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好字。要是我与他感情融洽,看了这兵书后,非但赞不绝口,而且还要大加渲染,或许还能裨补他的不足之处,使这本书精益求精。曹操这个人果真了不起,手下拥有精兵强将,还有这样一本好书,天下还有谁能和他并争?!你曹操是个奸雄,这本书也就成了祸水,一定要想办法毁掉它!怎么个毁法呢?
    当然不是我来毁,而是要借杨修此人让曹操亲手毁。张松一边在想办法,一边连续不断地用手指敲打着脑袋。不一会,张松想出办法来了。他想,杨修虽精明能干,但年纪较轻,与曹操有着不解之冤。而曹操生性傲慢,疑神疑鬼,只要我施展出过目成诵的绝招来,再加些做功,不怕杨修不上当,也不怕曹操不毁书!想定主意,张松睁开眼睛,迷惑不解地问道:“德祖,此乃何物?”
    杨修想,怎么,你看了半天还没知道这是什么吗?封面上明明写着,却装作糊涂。恐怕你看了之后,觉得没空子好钻,就想借此下台。你装糊涂,我可清晰着呢!要想自食其言,没那么便当,杨修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大夫,此乃兵书。”
    “兵书?”
    “是啊。”
    “何人所作?”
    杨修想,这又有什么多问的呢?孟德新书当然是丞相的啰,也只有丞相才写得出这么好的书,别人想都不敢想。杨修紧接着回答说道:“丞相所作。”
    “曹操所作?”
    杨修暗思道: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在嘴上刻薄人,我说是丞相,你偏要叫曹操;你不承认他是丞相,人家就不称他丞相了?虽说有本领的人并不计较称谓,但你也应该对他尊重些。尤其你远道而来,与丞相又从未相识,更应当优礼有加,免得被人鄙视。此时的杨修略显不耐烦地答道:“是啊,丞相所作。”
    话音未落,张松忽儿扬声大笑,复又用手指着杨修,再指指兵书道:“啊,哈……世上却有此等离奇之事!实是可笑,笑死张松也!”
    杨修望着张松这种神态,莫名其妙。心想,难道是我讲错了不成?这本兵书明明是丞相所作,皇城之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却要你笑得这样起劲?!便不解地问道:“大夫身居边隅,安知丞相大才乎?试问缘何发笑?”
    张松想,我为什么要笑,就是要你掮木梢,这个话怎能和你讲?张松脸带几分轻蔑的笑意问道:“我且问你,今年青春几何?”
    杨修想,我问你为何发笑,你却问我多少年纪,真是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要说我的年龄,这是我生平最得意的:年少有为,身居要职。便洋洋自得地答道:“修二十有五。”
    张松突如其来地问他年龄,是为了要在他的年龄上做文章,转移目标,搞乱思想。就象医生对病人一样,先要诊脉,然后下药,百发百中。张松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故意问道:“五岁么?”
    杨修想,我与你在谈正经的事,谁和你开玩笑!你回答不出刚才的问题,尽和我兜圈子,存心戏弄我。重复道:“二十五岁。”
    “松已知大夫二十五岁,却能高官厚禄,实是令人慕叹!然下官以为,德祖虽能身披红袍,傲立相堂,却只似五岁蒙童的见识!”
    杨修这才明白,张松不是打趣,而是在恶意贬低自己。心想,我随曹操多年,每每有所进取。为文班中一流大夫,深得众人拥戴。你说我见识浅陋,我不懂了。杨修到底是做大官的,听得人家有所指责,倒反而心平气和了。便问:“此乃何意?”
    张松见自己的说话已把杨修吸引住,一步一步叫他上钩。心想,这本兵书编写完成,至少要二三十年的工夫。你今年还只有二十五岁,也就是说,曹操着手写这本书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即使你天资聪明,算是个神童吧,少不了要到十多岁才能在曹操手下干事,等你稍一懂得人情世故,这本书也就大功告成了。因此,你对这本书编写的整个过程就不会太了解,而我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叫你上当;你一上当,曹操就必定要毁书。张松想到这里,指着内堂那边切齿恨道:“曹操啊,曹操!待张松将内中详情言明,看你的体面放到哪里去!”
    杨修想,这是怎么回事?东拉拉,西扯扯,一会儿说我见识短浅,一会儿又说丞相没体面,葫芦里卖些什么药?我也糊涂了。杨修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看着张松,等待下文。
    张松接着说:“德祖,可要张松与你讲个明白?”
    杨修点点头说:“请教了。”
    “德祖,松人微官轻,若有不当处,请勿见怪。松见大夫一表人材,鹏程万里,故而肝胆相照,肯与你实言相告。不过,在下说了,你感激否?钦佩否?”
    杨修想,你还未把事情讲出来,叫我如何表示感激与否,钦佩与否呢?一个人总应该懂得好坏,要是你说的话并无道理,我感激、钦佩你什么呢?可是,这个人说话总爱过激,我不妨先肯定了,把他要说的话套出来,再作道理,便对张松附和道:“修感激!钦佩!请讲!”
    张松手指桌上兵书问:“大夫以此为何书耶?”
    “修早已言明,此是丞相酌古准今,呕心沥血,所作新书十三篇。”
    张松想,看来不给他点压力,他决不肯就范。便起身拱手道:“大夫,松告辞了。若要知详情,后会有期。”
    杨修倒没防着张松会有这么一招,把话讲了一半就走。照他这般神情,好象这本书不是丞相所作,真是奇闻。既然他认为不是丞相写的,那末先把他留住问个水落石出。假如讲得有理,再放他走;要是无中生有,那没什么好客气的,让丞相来治他的罪不迟。所以忙起手按住张松:“大夫且慢。若云此书并非丞相所作,倒要请大夫赐教一二。”
    张松知道杨修不肯就此放他走,一定会打破砂锅问(紊)到底,所以又重新坐了下去。说道:“事关重大,不敢轻泄。既然德祖苦苦相邀,谅来无甚差池,松便从实奉告,请德祖不必相疑。”
    杨修自作聪明,自以为聪颖练达,不论是好是坏都能分辨。见张松的说话如此神秘,心想,这个人形容古怪,性格也与众不同。明明是丞相的兵书,他却再三索问;我不信他的话,他还摆架子不肯说呢。问到现在,他连是谁作的书还没讲出个眉目来。我就当他说的全是实话,就让他痛痛快快地讲完了,打发他上路,免得又要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问:“大夫,此书到底何人所作?”
    “此书乃战国时一才子所作。”
    杨修想,话讲到现在,说出新鲜事来了。忙问:“请问,才子姓甚名谁?”
    张松暗暗好笑:上钩了。这个才子我自己也不知道叫什么,都是即兴编出来的。要不要造一个名字出来?那就大可不必了。因为杨修学识渊博,对战国时期的人物、书籍必定有所听闻,故而胡乱造一个名姓,他岂会相信,一旦查无此人,反而画蛇添足,他就难以自圆其说了。张松灵机一动,说:“乃是无名无姓。此书是无名氏才子兵书。”
    张松这么一讲,杨修虽然将信将疑,终究还有点相信。杨修望着张松:这话是真的吗?怎么满城有识之士从未提到过?当然。自古到今有不少好的书籍,以我看来,也称得上是上乘之品。但读到最后却是无名无姓,常常为此感到遗憾。现在张松说这本书是古人所作,到底不太可信。因此,嘴里咕道:“无名氏兵书?”
    张松道:“此书吾蜀中三尺小童亦能谙诵,何谓‘新书’?曹操盗窃以为己能,正好瞒足下耳!”
    杨修见他说得这样轻飘,呆住了。暗忖道:照你这么说,这本兵书根本不是丞相所作。川中三尺童孩都能熟读,莫怪他要说我只有五岁小儿的见识,我们这里把它当作稀世之宝,在西川却是不值分文,这似乎太玄了点。说道:“丞相秘藏之书,虽已成帙,未传于世。公言蜀中小儿谙诵如流,何相欺乎?”
    张松见自己编的一番谎话已把杨修套住,暗地里高兴,也就越觉得有把握毁掉这本书。听得杨修的话虽然还不是十分相信,但口气已平缓了,而且在这个圈子里兜来兜去,已不象刚才那样一味否定了。便接着说:“虽则此书在西蜀老幼皆知,但刘璋向来与邻邦疏于往来,又与许都相距千里之遥,因而天下之士少有鉴察,只知是曹操所作,实是张冠李藏,大大的谬误!”
    张松才学极好,又老于世故,说出的假话一环套一环,不留话柄。不然杨修定要问,既然西川不足为奇,为何许昌一无所闻。所以张松把话先说了,叫杨修只有听的份,却没有问的话。就拿现代来说,这也是罕见的。比如说,新疆出产的哈密瓜,既甜蜜,又香脆,在那里到处都是,而我们苏州人要想吃一只,那真是难得很,或许有人见了还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以为是香瓜呢。张松补完了这个漏洞,见杨修若有所思,知道他心有所感,十分气愤地说:“曹操非偷即盗,将无名氏才子兵书改头换面,说成是:‘孟德新书’,实是欺世盗名,小人之见!”
    不听则已,一听便听出神来了,觉得张松的话颇有道理。心想,想不到果真会有这种事,看来曹操的确是个强盗丞相。要不是张松知情,这桩事情岂不要被曹操蒙蔽到底,这一下杨修无法驳回了,只是“这……”,说不出话来。
    张松趁势说:“德祖啊,若不是张松如实奉告,如何能得知曹操为人奸诈?你可感激否?钦佩否?”
    杨修把张松的话从头至尾连贯起来琢磨一遍,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心里十分矛盾。心想,这话到底能不能信呢?说是真的吧,大家耳濡目染丞相同众文武一起探讨,哪些应该写进去,哪些应该删去,绝不象是偷盗而来的;那可是张松在胡说呢?也不会的。你看他讲得头头是道,有根有据。因此,杨修心乱如麻,不敢肯定谁真谁假。
    张松已看出杨修正在左右为难,只不过长期留下的印象一下子无法抹去。心想,杨修已把我的这根木梢抬着一头了,再说几句,他就会捎着木梢去见曹操。张松忽儿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德祖如此固执己见,只怕曹操并非真的重用你。此书松幼年时也曾熟读,如今思想起来还觉清晰如初。若德祖不信,待松来朗诵一遍,可好?”
    杨修一听,顿然愁眉大展,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老实说,我看了这许多遍,还常常同丞相一起切磋,到现在也只知个大概。想必你就这么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不至于会有这么好的记性,能把通篇都背诵下来。当然,小时候头脑单纯,只要看几遍就可以牢记在心,到了上些年纪还能慢慢地回想起来。可到了他这个年纪,看了这种辞藻深奥的书,能够记住书中大概意思和要点,已经不容易了,或许前看后忘,一点也不知道书中写的是什么。要是张松真能谙诵如流,哪还会是假的,肯定曹操是从人家那里偷盗而来,再花些时间作些增删,进行加工点缀,成了自己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当着曹操的面羞辱他-番,就说:“张大夫若能谙诵一遍,下官深信不疑。”
    早已说过,张松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也只是个强记,时间长了也会忘却的。这种博闻强记在世上也是罕见的。张松明白,杨修叫我背,已说明他中了我的计。我只要背完,就大功告成。对杨修说:“大夫听了。”
    杨修从桌上捧起书本,背对张松,打开第一页,从第一个字看起,等张松背。张松从杯中呷了一口水,整一整衣襟,凝神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从慢到快地背诵了起来。杨修一字一句地对照着书本听着,初时还跟着张松的声音看书,后来一张接一张地翻书,看都来不及。心想,张松的记性倒不错,把这本书背得滚瓜烂熟,我看也没这么快。曹操啊曹操,你真不要脸,贪他人之功为已有,还要我们熟读。要不是张松知道隐情,天下人都要被你蒙骗了。杨修一边想,一边翻书,到底张松背得对不对,他也不知道,只是以为能背得这么熟,一定不会有错。──听来很熟,其实很生。因为生与熟并不是以快慢来衡量的。当然,熟能生巧。但象张松这样的人,他的记忆完全要靠连贯来维持,他顺着刚才看到内容按次序从脑子里输送出来,所以要一气呵成。倘然中间略有停顿,思路中断,就很难再回想起来。有的人虽然对书情很熟,但口舌愚钝,反应又慢,背起来反而要斟字酌句,唯恐混淆。
    无多片刻,张松将兵书从头至尾吟诵完毕,长长地吐了口气问道:“德祖,下官可有差错?”杨修想,张松真是天下奇才,通篇文章竟无一字之差,忙把手中书卷一合,放入袖中,双手一拱:“大夫竟有如此大才,下官佩服!下官感激!请稍坐片刻,下官去去便来。”
    张松也不阻挡,暗自高兴。心想,照你这种气色,曹操必定要毁书。张松也站了起来,让他进内堂,自己在厅上闲坐,听候消息。
    杨修不知不觉掮了张松的木梢,好象得了宝贝似的,步履冲冲往内堂里去。一路上还在嘀咕:曹操真是个伪君子,做了这么大的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贵已极,应有尽有,却把人家的东西来为自己树碑立传。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任何假的东西都会被揭穿。今天来了个西川张松,一语道破天机,此书根本不是你的兵书,而是战国时无名氏才子兵书;下回再来个别国使者,还不知要说出你什么假东西来。让我到里面去讥笑他一番,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当堂训责别人!
    曹操目送杨修走后,稳坐靠椅,思量道:张松此人官小眼界高,竟然把杨修说得退进内堂,实在口齿伶俐。刚才杨修把我的兵书拿了出去,张松看了肯定目瞪口呆,只得从心底里佩服我曹操。这样,我和杨修的面子都可以扳回来了。正想着,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
    杨修到内堂口,朝里面一看,曹操满脸喜气,现在杨修听了张松的话,已对曹操存有偏见,眼里看起人来,也就把人的形象给歪曲了。明明曹操喜形于色,杨修见了便觉得他是满面奸笑。杨修想,一个堂堂的丞相,不思为人师表,却沽名钓誉,连一本兵书都要偷。杨修边走边想,到曹操面前,也不施礼,也不说话,只是望定了曹操尖声怪气地笑:“嘿嘿,嘿……,
    哈……”
    曹操起初还一团高兴,以为自己的兵书堵住了张松的嘴。后来见杨修越笑声音越大,脸上的表情和笑声大相径庭,莫名其妙。便问:“德祖缘何这般发笑?”
    “此话不须下官多说,丞相心中有数。”
    曹操听他的话音不怀善意,又见他皮笑肉不笑,心想,你光笑不说,叫我怎么知道呢?到底是你赢了张松,还是输给了张松,你应该和我说个明白。不然我何必叫你拿着我的兵书去?又说:“德祖,究竟怎样,与我讲来。”
    “丞相,只怕下官说了,与丞相的脸面有关。还是不说为妙。”
    曹操想,杨修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刁?说出来又怎么和我的面子有关?我自己还不明白自己的为人?虽然有点自负,但下贱之事从来不作。你说话吞吞吐吐,难道被张松骂了,和我来过不去?曹操把脸一板,厉声道:“莫非老夫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杨修暗忖:自病自得知,还用人家来提醒?只是淡淡地答道:“是啊。”
    这一下可把曹操气坏了,一个劲“嚯……”叫个不停,一句话都没有。只是想道,杨修啊,你今年只有二十五岁,虽然满腹才华,智谋过人,但张松亦非庸碌之辈。他能有如此胆量和我争辩,那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你不要去上他的当,我曹操位极人臣,岂会做出这种不肖之事来败坏自己的名誉?问道:“兵书何在?”
    “在此。”杨修双手呈上。
    曹操又问:“张松曾阅否?”
    “已阅。”
    “阅后便怎样?”
    杨修想,曹操的做功真不错,至今还躲躲闪闪,不肯说明,还想继续欺骗人。你能这么做,我却讲不出口,言重了,你要动怒;言轻了,我也不甘心。所以杨修只是对着曹操冷冷地笑着。
    曹操自己奸刁,却最恨别人用这办法来对付他。见杨修笑而不答,心火直冒,喝问道:“究竟怎样,还不与老夫从实地讲来!”
    杨修暗暗地恨道:你发什么威!我当然要讲,要讲得你见不得人。我算看透了你,你能偷人家的兵书,难道就不会偷别的东西?你不叫我讲,我也要讲的。就说:“丞相,且息雷霆。张松言道,此书并非丞相所作。”
    曹操这点涵养还是有的,人家说他坏话,他还能冷静分析一下。尤其这本书确是自己作的,而且众所周知,这说明有人在恶语中伤。心想,难道就凭这句话可以否定我的才干了?问:“德祖信否?”
    “下官不信。”
    曹操想,你应该有这种清醒的头脑,不要去相信人家的胡言乱语。说:“既然张松不以为然,又怎样?”
    杨修想,曹操做贼心虚,口气已缓和了,要想打听是谁的了,那就和盘托出吧。“张松言道,此书乃是战国时无名氏才子所作,蜀中三尺小童亦能谙诵,只因路途迢遥,交通不便,故而极少外流。丞相所作的书非偷即抢,非抢即偷,只能瞒下官。下官如何肯信?张松便要将此书谙诵一遍,以证实其言不虚。”
    “可曾诵之?”
    “通篇吟诵。”
    “对否?”
    “并无-字差错,且吟诵如流。”
    曹操听到这里,大为吃惊。暗想,真是奇闻。从小看的东西,到现在还能全部记住,简直太玄乎了。世上真有这种事吗?这明明是我的书,他怎会记得这样熟?可他的一举一动又是如此地可信。是不是杨修耳背听错了?也不会。要是我听了人家能把长篇累牍的一本书全都背下来,我能不相信人家的话吗?那么只能说这本书不是我作的了。否则你也不错,他也不错,不就成了无头案了?我曹操花了数十年的心血写成这本书,总指望留于后世,也博得个功德圆满,也不虚度了这一生。不料来个西川张松,说此书是古人所作,蜀中小孩也可谙诵如流,我这不是在巧取豪夺么?再说,张松和西川小童能将此书象山歌一样唱出来,这还象是我的兵书?连一点价值没有了。
    的确,曹操写出此书有许多道理:一则,冲锋夺阵将士只知拚死沙场,却很少有人会用兵。在当时各路诸侯割地称雄、战乱不息的年代里,劲敌很多,没有点军事常识很难取胜,一统天下的愿望很难实现。因此,曹操要求每个将士都要熟读此书,让他们都具有独挡一面的指挥能力。另外,一个人总是要死的。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情况下,写出一本兵书,留点益处给后人也可以流芳百世,后人在战场上遇到疑难之事,只要翻一翻他的兵书,就可迎刃而解,世世代代有人记着他的名字,赞颂他的才干。但照张松这么说,这部兵书是偷盗而来。一旦与世长辞,反而留下骂名。
    杨修见曹操不说话,更加证实了张松的话千真万确。心想,曹操啊,你想不到今天竟会有人揭你的老底吧!我一向对你极其信奉,原来你却是这样一个人!往日你总是对人家呼幺喝六,今天怎么变成哑巴了?分明是找不到下场的台阶了。杨修想到这儿,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哈……默而不言,愈加象偷来的!”
    这句话更是刺痛了曹操的心,见自己手下的大夫居然敢当着面奚落,幸灾乐祸,怒火冲天。心想,与其被人闲官碎语地唾骂,倒不如忍痛割爱,趁早焚化了拉倒!便从桌上颤悠悠地捧起了书,望了一望,断然下决心道:“既然古人与我雷同,留它何用!”说罢,双手使劲地把兵书撕成碎片,丢入火中。顷刻化作一缕青烟,最后留下了一堆黑灰。曹操跌坐于师椅中。
    杨修见曹操毁书,高兴得手舞足蹈,望着炉中的熊熊大火,嘴里不停地嘀咕道:“五年烧光了,十年焚尽了。一本书要写三十年,瞬间化作灰烬。偷来不易,断送不难。”一边说,一边又想,曹操此人确实奸诈,一向把我们瞒得紧腾腾,今天被人戳穿了,也知道害羞,偷偷地烧棹。要真是他写的,别说烧,就是人家碰都不敢碰。赃证烧光了,我对你的为人也清楚了。看你衣冠楚楚,实在是虚有其表,心底不善。现在见曹操一言不发,杨修也不开口,内堂一片寂静。
    曹操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太急躁,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为何要毁于一旦呢?张松的话到底能不能信,谁能担保?就问:“德祖,老夫问你,张松是一看便说老夫偷盗此书,还是看完之后再说?”
    曹操真是个名符其实的过后方知。要是早一点问,哪里会上这种当!书都烧了,再要弄清楚,为时已晚了。
    正是:始皇焚书坑儒士,曹公毁册嘲自身。
    欲知杨修说些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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