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阳群只身取近天 马谡扁舟擒邓铜-卷十 孔明进川-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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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阳群只身取近天 马谡扁舟擒邓铜
第七回 阳群只身取近天 马谡扁舟擒邓铜
    邓铜手提大刀跃上马背,直奔战场而来。到这个时候,邓铜一点也不觉得慌,因为知道自己虽然用的大刀,手上的功夫要软一点,但在数合之内还不会吃亏。再说,赵云刚才换的是刀,他也换了口刀,心里还很乐观呢。两马对圆,邓铜得意道:“赵云,你且看着,邓大将军亦然换了家伙,与你刀枪之上见高低!”
     赵云想,这家伙好不自量力,我的刀法他一窍不通,竟然还要班门弄斧!那再好也投有了,让他先劈几下,我再想法捉住他。“邓将军,请放马!”
     邓铜想,刚才是我挨打,现在轮到我打你了,那没什么好客气的,只管往死里打。便将象鼻刀吐了个门户,对准赵云的当顶猛烈击下,“赵云看刀!”
     “且慢!”
    赵云起枪招架,抬头见劈下来的大刀刀口朝上,刀背向下,险些笑了出来:你这是劈呢还是砸?怎么不分刀口刀背,就象长锤一样乱打一气的呢?第一招就已经乱了套,心里一定害怕。那也好,我就先把你搞昏了再说,便起枪尖对准他的刀盘上点了上去,忽而大声问道:“邓将军,此刀何名?”我刚才劈了八刀有八个名称,还有八个典故,你这一刀怎么称谓?
    邓铜是个鲁莽之将,连六战都讲不出,哪来这许多道理讲出来?手上使劲用力压住长枪,心里却在翻腾:换了刀已经不容易了,还要说出名堂来,真噜苏!不过你赵云每刀都有刀谱,我也不能一声不响,否则我这是门外汉用刀了。这是什么刀法呢?从上而下,直透脑门。有了!厉声答道:“这一刀名谓‘立地开花’也!”
     “何意?”
    邓铜想,打仗只管打就是了,问了名称还要解释意思。这不是很明显的么!答道:“若赵云并不招架,一刀击在头上,岂不要脑袋开花,血浆四溅?!”
    赵云想,只有你这戆大说得出这种刀谱。有哪个大将见大刀劈来而不招架,让你劈死?赵云用力枭开大刀。
    邓铜手脚也很利落,借着上枭的这个势打一个半圆,横转刀来对赵云拦腰砍去:“赵云看刀!”心里却又在编着这一刀的名称。
    赵云一面招架,一面问:“此刀何名?”
    “此刀名谓‘一举成名’。”
    “何意?”
    “若邓大将军一刀砍中,赵云便尸分两段,邓铜从此名震天下。岂不是举手之劳便威服天下名将?!”
    邓铜知道自己这两刀劈去都是非常勉强的,又加上还要报出每一刀的刀谱,难免不分心,所以很是识相,劈了两刀,收回大刀,趁赵云不防,圈马就逃。一边逃,一边喊:“邓大将军刀法精妙,不与你战,去也!”跑了几步,大声喝令旗门处的手下:“来来来,家伙扛上!”
    手下明白邓铜用刀不行,连个平手也打不上,所以早就把锤头扛在肩上,等待邓铜来取。邓铜赶回旗门,撂去九环象鼻刀,将大锤执在手中,圈马而出。
    赵云听他解释第二刀,暗笑邓铜心太黑,不料见他返身就逃。心想,这家伙一点都不戆,反被他白劈了两刀。便策马紧追,离川军旗门不远处扣马。
    邓铜自以为得计,笑道:“赵云啊,邓将军弃锤舞刀,杀得你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可称十八般兵器件件皆能!”
    赵云想,从锤换到刀只有两柄家伙,他就自称十八般兵器件件皆能了。要是再换一件使使,不知要说得怎么好呢。我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你却不来中计,这太便宜了你!赵云见他洋洋自得,便又心生一智。也笑容满面地说:“是啊,邓将军刀法不赖,赵云前所未闻,前所未见,今日一睹为快,实为有幸。将军适才言道六战俱全,你我何妨比试步战,将军意下如何?”
    邓铜想,赵子龙这个人倒也有点象诸葛亮的,明明大家都有一技之长,是可比个胜败,他却专拣那种左门旁道来撺掇我。十八般兵器皆能,是我说的,我就上场劈了两刀兑现了这句话;六战俱全也是我说的,看来也要敷衍他几下。只要步战也象刚才一样草草收场,从今以后我邓铜就身价百倍,或许连赵云也比不过我呢。便说道:“好哇,你我各回旗门打点。”
    其实阿戆想错了,步战不同于马战,最要紧的是身体轻巧灵活,在马背上力大无穷、身材魁梧的大将一到地上就不一定能施展出优越的技能,可能还会成为累赘。他也不把赵云的话仔细推敲一下,自己生得象只又高又大的木桶,步战非但要下马,还要丢掉长锤,马上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到底邓铜步谋,根本考虑不到这么周全。
    赵云回到旗门,丢枪下马,到孔明面前说:“军师,末将欲与邓铜步战。”
    孔明完全洞察赵云的用意,心想,大将对阵,谁有本领擒捉敌将就让谁去,只要双方都不要有伤亡。便点头说道:“子龙休要轻敌。”
    一旁的马谡和阳群对赵云肃然超敬:他的本领比我们强得多,非但善于马战,而且还能步战,不知又要显出什么奇妙的手段来让我们一饱服福。二将相视一笑,拭耳相待。
    赵云卸去身上盔甲,用白绸将头上的发髻束紧,浑身检点一下,再换上一双薄底快靴,一身轻装打扮,越发显出赵云的精干和英俊来。然后抽出鞘中青钢宝剑,在旗门前蹿跳蹦纵起来,上下腾达身轻如燕,来去穿梭健步似飞。因为惯于马战,一旦改为步战,两条腿就代替了四只马蹄,一定要活动一下,名谓逼腿。片刻以后,提剑直奔战场。
    邓铜被赵云诱逼得骑虎难下,回到旗门丢锤下马,见对面赵云卸了盔甲,他也是一身轻装扎束,脚上仍然穿着一双三寸半厚底战靴,也学着赵云的样在旗门前蹿上落下。遛腿之后,从小兵手中夺下一口牛朵扑风刀,三脚两步奔到赵云面前道:“赵云,邓大将军也能步战!”
    赵云想,你把步战看得太轻松了,换了一身轻装就算能步战了?此番我骗你下了马,丢了锤,再不将你擒捉回旗门,也太觉无能了。“邓大将军请!”
    “赵云请了!”
    双方在战场中心打着圈子,寻隙下手。一个圈子下来,赵云不肯先动手,邓铜可等不及了。他想,我马上的功夫都比不上赵云,如今一下地,更是虎落平阳了。所以我只有一刀的本领,一刀砍中,算我走运,砍不中转身就逃。邓铜起手中单刀向赵云劈面先是一刀,喝一声:“赵云看刀!”
    赵云不慌不忙起青钢剑向上招架而去,喊道:“邓将军且慢!”
    “嚓——嗒啷”,邓铜顿觉手上的份量轻了许多,只见牛朵扑风刀只剩下了半截,暗暗吃惊。赵云这柄宝剑何等锋利,称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而邓铜这种扑风刀只是生铁打成,当然经不起与青钢剑的这一碰了。邓铜便将半截扑风刀向赵云的面门上掷去。“赵云去吧!”
    这一点难不倒赵云,被他头一偏,用剑尖“当”的一声把半把扑风刀挑了开去,接着向前一跃,单臂送剑直刺邓铜当胸。
    邓铜丢了刀,手无寸铁,知道又要挨打,身体一缩向后连退几步,转身就逃,高喊道:“弟兄们,与我速速带马扛锤!”川兵见势不妙,忙将战马和长锤迎面送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赵云已追到了邓铜的背后。他人虽矮小,身体却十分灵便,奔跑轻快,就象一阵旋风一样卷了上来。邓铜脚大腿粗,但身体笨重,又是胆怯,一点也跑不快。听得背后剑风响亮,早已慌了神,身体只管向前撞去,重心控制不住,加上山坡之上泥石起伏,高低不平,正所谓急行无好步,慌不择路,早已跌倒尘埃,来一个面地背天。
    不等邓铜从地上跃起,赵云一个箭步腾空而起,左脚点地,左手虎口对准邓铜的颈椎,右膝微屈直冲邓铜的腰间,右手执剑指定邓铜的脑后,一个擒虎之势已成,只要向下一俯,定将邓铜压得严严实实,一举擒之。
    就在这将擒未擒的千钩一发之际,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金锣之声“乓……”在这紧要关头听到这种急迫的鸣金声,不由赵云不站定看一看。锣声给邓铜带来福音,他侧首向上一看,赵云正回首凝视汉营旗门,忙从地上纵身一蹿,连跑数步,飞身跨上马背,顺手从川兵手中提起长锤,拍马而逃,一面大叫道:“永远不打!永远不打了!”
    邓铜回到旗门,立即命手下收拾一切,独自先往岭霞关而来,高喊守关军士开关。
    冯袭、张南在城关上看得清楚,见邓铜一段跌在山坡上,总以为赵云可以把他稳稳抓住。不料汉军连连鸣金收兵,把赵云的一桩大功给搅了。现在听得关前邓铜在叫喊,心想,邓铜大难不死,反而安然逃回,我们要不要开门呢?冯袭说,今日之战,赵云大功在即,十拿九稳可以擒住邓铜,可汉军鸣锣,这分明是诸葛亮有意识地放他。既然放他,谅必也有捉他之法,只是在时间先后上有别。看来我们还没有到献关的时候。张南说:是啊,阳群早与我们说过,军师没有下令之前,我们绝对不能献关而打草惊蛇。两人一商议,就传令手下立即开门放行。
    邓铜当然也无暇觉察岭霞关上两员守将的举动,带了三千弟兄一齐进了关厢。冯、张二将忙到关前迎入。邓铜说,赵云好习猾,本将军险些中了他的计策。从今以后,邓铜只守关厢,永不出战,决不放诸葛亮过关!你们二位在此关厢要坚守不出,看他们怎么样!冯袭、张南听了暗暗着急:诸葛亮啊,你今天放他进关就等于纵虎归山,再要骗他下山晕不能的了。阿戆吃了这次苦,也会学乖的。邓铜下了马,命手下先将战马和长锤送上山去,然后穿上盔甲,辞了冯、张,引兵回上近天岭。
    刘豹在山上从瞟远镜中看战场,也是一览无余,先将邓铜迎入大帐坐定,待他余悸稍定,方才说道,邓将军今日好险哪!想那诸葛亮诡计多端,赵云智勇双全,阳群又深知山寨底细,大将军不宜轻动。这儿近天岭前有岭霞关,后有锦江,可称铜墙铁壁,大将军按兵不动,量诸葛亮插翅难飞!邓铜拍腿大叫:“着哇!本将军同守山寨,怕他则甚!”
    却说赵云回头见后面果然要他收兵,只觉得浑身无力,眼睁睁地看着邓铜从自己的脚下逃回旗门。心想,军师啊,你这算什么意思啊?既然你不叫我捉拿邓铜,也该早一点讲明,我也就用不着花这么一大番工夫去诱骗他了,只消战上十来个回合煞煞他的威风就可以了。等到我要擒他了,你却敲起金锣来。赵云不敢违令,无精打采地回到旗门,到孔明面前怏然道:“军师在上,赵云有礼。”
    “子龙罢了。”
    “军师,末将已将邓铜杀得跌倒在地,正特上前擒捉,缘何鸣金命赵云收兵?”
    “其中自有缘故,回营细述。”
    赵云穿上银盔白甲,换上薄底快靴,宝剑归鞘,退过一旁。然后三千军士收拾旗门,跟着孔明一起回营。简雍迎入,孔明坐帐,便与赵云说道:你今日一仗威风已显,并不是我不让你成功。但要擒住邓铜,两人必有一伤。我知道你决不会伤害他,可是你手中之剑锋利无比,一触即有性命之危。邓铜是个勇而无谋的莽将,到了这个时候,肯定要亡命拚搏。你若不用宝剑刺他,反成累赘。弃了宝剑吧,如此蛮力难以制胜;不弃宝剑吧,被他死死缠住,何以脱身。一旦情急,必断其臂肘或伤其股肱而自解。亮三服阳将军,意在使其倾心而降,今日不擒邓铜,亦同此理。俗话说,强摘之瓜不甜。纵然你今番将他强扭至此,邓铜也不会心甘情愿而降。所以,我要鸣金收兵。不过你此番功劳与擒住邓铜一样大。
    赵云是个懂得利害的人,他听了孔明这一席话完全明白过来了,心里暗暗佩服孔明的高瞻远瞩。又说道,邓铜临行时高喊水远不战了。末将以为,被他躲在山寨之中,军师难以收报他。孔明笑着说,这一点我早有预想。他是个匹夫,我要他什么时候下山,他就必定下山,到时再擒住他,不怕他不真心归降。赵云见孔明对收降邓铜这样胸有成竹,自然深信不疑,遂欢喜而退。此时已近中午。
    午饭之后,孔明传令升帐。文武聚齐,孔明坐定,从袖中取出一叠锦囊,放于虎案之上。文武一看就已明白今日又要打胜仗了。因为用到锦囊,必有妙计,即锦囊妙计是也。阳群第一次看到这种象书信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这是派什么用场的,就问赵云。赵云说,这就是军师贯用的锦囊,内藏神鬼莫测、百战百胜的妙计。阳群想,用兵总归有失策的时候,哪有常胜不败的呢?便疑问道,果然如此么?赵云不假思索道,自从孔明军师出山以来,大小数十余战,每一锦囊必能取胜。就赤壁之战中我赵云所受两封锦囊,一封夺饷银二千万两,另一封收曹家降兵四十余万。阳群顿然惊愕不已。
    “帐上众位,本军师今日取近天岭,收降邓铜,特此分发将令。”孔明说。
    虽然大家对孔明的用兵佩服得五体投地,擒获邓铜早在料算之中,但上午杀败了邓铜,下午就要捉住他,众将还是大出意料。心想,夔关收阳群尚且要三番用计,如今邓铜逃回山寨,必定龟缩不出。近天岭何等险要,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踞,要提他只恐不是这样便当的事情。所以都感到惊奇。
    其实,收取阳群这的确是孔明一生中颇费心计的一桩大事,一则是第一关,还没有先例;二来阳群有勇有智,不大肯上当。而邓铜呢,他这个人自恃勇力,根本没什么涵养,又不是安分守已的人,只要用过激之言去诱骗他,就坐不定山寨,一哄就出。尤其上午与赵云交战,孔明已把邓铜的性格完全掌握住了。现在帐上一片肃静,孔明就拔令道:“子龙听令。”
    赵云从旁闪出:“军师,末将在。”
     “付你将令一支,带兵三千,来朝去岭霞关前讨战。待邓铜下山出至关前,即命冯、张二将献关,不得再放邓铜回进山寨。锦囊之中自有妙计安排。”
    赵云对孔明发的令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多加怀疑和思考,就上前接了令箭,取了一封锦囊,出大帐自去拆看。
    “阳群听令。”
    “末将在。”
    “将令一支,不需一兵一卒,按本军师锦囊所示夺取近天岭。不得有误!”
    阳群听了一吓:我在夔关用了一条“虎穴擒子”之计,尚且要带五百弟兄,今天却叫我一兵一卒不带击夺取近天岭,这会成功吗?想起了刚才赵云赞扬孔明的那段话,心里稍微踏实些。便上前接令,取了锦囊,退了出去。
    “幼常听令。”
    “马谡在。”
    “将令一支,领五十弟兄,用第五号木箱中物件,布置在锦江面上。按锦囊生擒邓铜,不得误事!”
    收降邓铜的三条令一发,孔明传令退帐。
    次日,赵云率领三千弟兄出大营,直抵岭霞关前设立旗门,立马执枪眺目而望,见关厢上杳无动静,遂与手下如此这般按锦囊所言一一吩咐,命手下前去叫关。手下到关下,扬声大呼:“上面弟兄听了,请冯袭、张南二位将军叙话!”
    关厢上的弟兄一看是汉军,忙去禀报。冯、张二人正为昨日孔明放邓铜回山而着急,今日一早便坐大帐,命手下仔细打探汉营中的动静。忽见来报,忙整顿盔甲上了关厢,凭栏俯视,见不远处旗门设立,赵云挺枪立马于阵前,关下有一汉军,问道:“兄弟到此何事?”
    “二位将军,我家赵将军奉军师之命在此讨战,请二位将军速去通报邓铜,使他下山交战!”
    冯、张二人说,邓铜昨天已扬言永远不下山交战了,怎么能使他下山?汉军便将赵云的吩咐一一述明。冯、张二人想,诸葛亮简直象个神仙,样样事情都料得一丝不差,我们和邓铜相处了这许多年,了解得也没有这么清楚。照这么说,邓铜是非下山不可的。问道,邓铜下山之后便怎样?汉军说,不能让他再回进关厢,二位将军便可献关。又问,近天岭山寨之中尚有刘豹在彼,便当如何?答道,此非将军之责,军师已有妙策冯、张二人叫他去回复赵云,一切按计而办。
     冯袭、张南立即命一心腹手下上山去骗邓铜下山与赵云交战,这手下奉命直往山上大营而去。邓铜也因为昨日被赵云戏弄了一场而耿耿于怀,虽已扬言永不下山交战,但总是不服。今日一早看丁一看山下,见汉营中并无动静,所以与刘豹在帐上一言不发。“报禀邓将军,赵云于关前设旗门讨战!”邓铜想,刚才还没动静,怎么一会儿就来讨战的呢?便叱道:“本将军早已言明不战,何必再报!”手下说:“并非手下要报,乃是岭霞关冯、张二将遣人来报,故而小的不敢不报。”邓铜道:“传来见我!”前关手下进见:“小的叩见大将军。”“本将军有言在先,何必再来禀报?”“邓将军,非是冯、张二将要来滋扰,只因赵云口出狂言,汉军在关外肆无忌惮,守关将士皆是愤懑不已,特来禀复。”“那赵云有甚说话?”“赵云言道,昨日饶恕了你邓将军,实感悔憾。今日你若敢下山……”“邓铜下山便怎样?”“‘今日若敢下山,三合之内将你拖下马背,生擒活捉!’——此乃赵云口出狂言。”邓铜想,昨日我下了马,丢了锤头,中了他的计,要是我坐在马背上,别说三个照面无法擒住我,即使打上三百个回合也没问题。或许他力气不济,被我打下马来也未必不可能。问道:“若三合之内擒不住本将军.便又怎样?”“赵云道,三合之内擒不住大将军,他便算不了常山的名将,立即引领汉军退归荆州,永不与将军交战。为此,冯、张二将军听了怒不可遏,本当冲下山去与他战上几合,只因未奉将军之命,不敢轻出关寨,二则武艺远不及你邓大将军,战之无益。故而特命小人上山告禀大将军,请大将军详察定夺!”“唔——”邓铜想,照说我今天是不应该下山的,一则大都督张任早已关照以守为安;二则赵云的武艺确实在我之上。但赵云目中无人,欺人太甚,竟然大言不惭,那就一定要下去和他打这三个回合。三合之后必定捉不住我,常山赵云的一世英名从此付诸东流。最要紧的是汉军全部撤出西川,再也不用担心刘备侵吞同宗之地。以后有人说起西川怎么会太平的,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西川无敌扰之忧,全都出自我邓铜的三个回合。邓铜正要传令下山,忽又想道,慢,要是这恰恰是诸葛亮的圈套那怎么办?那也不妨,我今天打定主意身不离鞍,手不离锤,打了三个回合就退进关厢,凭他赵云有多大厉害也奈何我不得!想到此间,摩拳擦掌,呼道:“来啊!与我带马扛锤,邓铜下山与赵云战上三个回合!”邓铜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冯、张二人暗投诸葛亮,他一点也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万万不会下山。在他的想象中,守关将都是他的亲信,近天岭犹如磐石之坚,如此天险,料尔孔明用兵如神也无济于事。一旁的刘豹对赵云讨战似有觉察,见邓铜真的要下山,就想,兵不厌诈,赵云说三合之内胜不了你就撤出西川,他就会撤出西川了?诸葛亮他们一回荆州,涪关的刘备怎么办?再说你下山就算赢了他,又有什么好处呢?便劝说道:“邓大将军,依刘豹之见,只管由他便了。”“嗳,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屈辱?本将军战得三招之后立即回来,刘豹与我镇守山头。”刘豹不敢多劝,“邓将军切须小心,三招之后速回大帐,免中赵云之诡计!”“刘豹不必多疑,前关有冯袭、张南,山头有你刘豹,近天岭固若金汤,诸葛亮插翅难飞!”到底刘豹细心,见劝说不成,知道诸葛亮有夺关之心,又问道:“那山侧竹林道便怎样?”邓铜想,对!山下岭霞关的左侧有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直通近天岭,诸葛亮不大可能清楚,可阳群是知道的,那里只有大将盛举和三千弟兄镇守,我下山交战,要是诸葛亮用计从那儿上山,近天岭就有危险。现在被刘豹一提醒,邓铜就命从岭霞关来的那个小兵去竹林道报信给盛举,叫他密切注意山下的动静,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来。小兵得了命令转身就走。邓铜点兵三千,叫弟兄们带着马,扛着锤从山道上蜿蜒而下。刘豹送至山道口,自回中军大帐听候山下的消息。下得山道,便是一片开旷之野,邓铜上马捧锤往前关匆匆而去。冯袭和张南在关厢见三千弟兄簇拥着邓铜前来,心想,这家伙果真是个匹夫,被诸葛亮一番话激下山来。今日叫你出了关厢就留在关外,再也不能放你进来。便下关厢到马前:“邓大将军,冯袭有礼!”“张南拜见!”“二位将军罢了。”冯袭道:“邓大将军,怒小将冒犯,将赵云讨战之信报上大帐。”“非二位将军之过,皆困赵云口出狂言,本将军岂能容忍!”邓铜道。“是啊。邓将军武艺高强,膂力超群,量赵云有多大能为可将大将军三合而擒?小将心实不平,请大将军出关将赵云打一个卸甲弃枪、亡命而逃,方出我等心头之气!”冯袭明知邓铜的脾气一触即发,故意用好言怂恿撺掇他。“二位将军谨慎守关,待邓铜战了三个回合以后,再与赵云论理!”冯袭、张南传令开关,邓铜带兵而出。二将关闭寨门,上关观战。邓铜到关外设下旗门,然后一马当先到了阵前,对前面大喊道:“呔!姓赵的你好无道理!竟吹嘘三合之内能擒本将军;拿不到本将军,你便非为常山名将,并收兵退出西川。好哇,如今本将军已下山寨!与你见个高低。来,只管放马较量!”赵云听他说出这种不三不四的话,心想,我哪里说过这许多话?分明是孔明军师骗你下山的圈套。你既然下了山,那就不放你回去了,不要说三个回合,就是三百个回合也没用!便佯怒道:“邓将军休得罗嗦!赵云昨日因军中有事,暂饶你的性命。今日三合之内定将你生擒活捉!看枪!”说罢,枪杆一抖,鼠白烂银枪的枪尖象出洞之蛇向邓铜刺去。阿戆起锤柄往长枪上的留情结招架上去,大吼一声:“赵云且慢!”果然力大无穷,只听得“当”的一声,把赵云的长枪荡了开去,反过来用锤头向赵云盖顶砸去:“赵云招打!’赵云眼明手快,挺枪向大锤去招架,“邓将军慢来!”两柄家伙相交,“嚓啷……”相持不下。邓铜的大锤架在长枪上还在使劲用力,心想:你还想在三合之内生擒我呢,连我的锤头都枭不开。我就选样死死地压住你的长枪,看你怎么办!赵云也在想,这阿戆的蛮力果然不小,确实象个无敌上将,把我的长枪盖住了还在使劲。要是真的打,我就不和你拼力气了,而是在战法上战胜你。现在我遵照军师的吩咐,用“调虎离山”之计,把你骗下近天岭。等到满山遍插降旗,我再放你走。所以赵云也在暗暗使劲把枪向上抬;一个压,一个抬,仍旧一动不动。屏了片刻,赵云奋力一枭,又是一声“嚓啷”,把锤头掀了开去。邓铜倒很得意:已经一个回合了,我还在力气上得了些便宜,只要后面两合我仍安坐马背,那就是赵云输了,我马上回避关厢。高声嚷道:“一个照面,还有两个回合!”赵云笑笑说:“好!”两将擦肩而过,各自圈马回到原来的位置。邓铜只要迅速打完三个回台,不敢恋战,所以并不十分使劲,打完第二个照面。赵云也不想与他在力气上多拚杀,因此,三个回合就这样很快地结束了。邓铜收回锤头,将马后退了几步扣住,叫道:“姓赵的,如今三个回合已毕,未将邓大将军擒获,你我各自收兵,你算不了常山的名将,与我拔营起寨退出西川去吧!”赵云暗暗好笑:真是个傻瓜,一点都不动脑筋,两将交战哪有未见胜负便肯收兵之理?你想得太天真了。便说道:“你我再战这么三个回合。”说时一枪早已发出。邓铜想,怎么打了三台还要再打三个回台,这不是言之无信,故意使花招来骗我么?反正一会儿工夫,那就再打三个回合吧。邓铜见长枪刺来,只得举锤招架。一招,二招,三招,第二次三个回合打完。赵云又说再来三个回台玩玩。就这样,三个三个地打下去,不由邓铜不招架,也不由邓铜不还手。无片刻时间,总共打了三十余回合,打得邓铜欲罢不能,心火直冒。到了后来,也不用赵云说了,三个打完,邓铜就讲再来三个。打到这个时候,邓铜杀性大起,真的发起戆劲来,起锤头在赵云上下前后左右乱打个不住,而且越打越来劲。旗门前的三千川军见邓铜这样勇猛,一起助威呐喊:“邓将军厉害,邓大将军好威风啊……”经这么一喊,邓铜越加得劲,锤头越打越急。完全忘记了近天岭的安危。哪里知道,一座近天岭就是在他一片乱杀之中被诸葛亮夺去的。赵云这种本领要盘住一个有勇无谋的大将,并不放在心上,他一面从容招架锤头,一面忙里偷闲斜着眼看山上一眼。所以只需招架而不必还手。其实近天岭已经失守了!从岭霞关受了冯、张二将之命的手下上山把邓铜骗下山以后,又奉了邓铜之命往竹林道去送讯了。竹林道矗条曲折小路,在近天岭的左侧山麓。顾名思义,这条小道两旁生长着大片茂密的竹子。竹林中驻扎着三千川军。守将叫盛举,年龄二十有九,遍体青铜盔甲,善用一口三尖二刃刀,也是邓铜多年的心腹。——近天岭包括邓铜在内,共有五员战将,今日都要被孔明一个个地收服。接下来才能渡锦江,与“赛关公”向宠交战。岭霞关的手下一口气跑到竹林道,找到盛举,便将邓铜下山与赵云交战,要他谨防汉军从此道偷袭的话一一讲明。盛举想,阿戆啊,你就躲在山上算了,还要下山与赵云争这口气干什么呢!老实说,我昨日在这里也看得很清楚,你虽然力气大一些,却远远不是赵云的对手,险些被他捉了去,今天下山只怕又要上他的当。你一下山,我这里倒确实要当心一点。幸得我一向布防得很严密,在竹林中早已设下乱箭,谁想从这儿上山,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但到了这个时候不可不防。盛举还算谨慎,命自己的心腹同岭霞关来的手下一起到山道日去打探一下,有没有诸葛亮派来的奸细前来偷袭竹林道。岭霞关赶来的手下暗暗恨道,从前关赶到大营,再从山上跑到这里,又要往山道口去探听军情,这样跑来奔去,我怎么吃得消?但又不敢违拗,只得与那个弟兄一起往竹林道下端走去。盛举得知邓铜二番出战,着实感到忧心忡忡,虽然邓铜不至于立即败阵,但诸葛亮的计策不得不防。他一面传令所有弟兄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一面向高处走了一段路,跳在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岭霞关的方向用瞟远镜仔细打量着二将的战况。见邓铜举着大锤一刻不停地打着赵云,攻势十分凌厉,而赵云好似应接不暇,穷于招架。盛举看得出了神,左边捋着一撮小须髯,嘴里连声为邓铜喝彩:“打得好,邓铜真有几下子!”却说两个川军来到竹林道山口,对外面一看,是一片参天古树,树林中人影全无,鸦雀绝声。刚想到四周去搜寻一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们两个刚走到树林里的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树旁,忽从树背后蹿出一人,手执利剑,怒目圆睁,不是别人,就是刀王阳群。他奉了孔明之命,早在这棵大树背后躲藏起来。现在见两个小兵伸头探脑地走到跟前,就跳到了他们的背后,抽出宝剑吆喝道:“叱!与我住了!”两个川军听到喝声,转身就想逃跑,可被拦住了。阳群是川中大将,小兵都很熟悉他,但又知道他已投降了汉军,猛一见他,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吓得发抖。他们望着眼前一把明晃晃的青锋,一动都不敢动,连声叫道:“阳将军,原来是大将军,请饶命!”阳群一看这两个小兵虽然都是邓锕的手下,但并不是一处的人。因为近天岭的号衣分别有各处的标记,胸前一个大的“川”字,一旁就写一个地名:近天岭、岭霞关、竹林道,一目了然。阳群一看就知道一个是岭霞关的,一个是竹林道的。岭霞关的弟兄还算有点胆量,因为冯袭和张南早与阳群走上一条路上去了,所以哀求道:“阳将军,小的已随冯、张二位将军归顺了军师,请将军留情,饶小的一条性命!”旁边的小兵也附和道:“阳将军,小的也愿归降。”阳群点了一下头,命竹林道的小兵把身上的号衣从上至下全部脱下。手下不敢不听,立即脱下。阳群就卸去自己身上的盔甲和靴子,换上了竹林道手下的衣服,把盔甲靴子和剑打成一个包裹放在路旁隐蔽处,然后取了手下的钢刀,关照他们在前边带路上山。心想,本来你们都是军师的手下,我也不想叫你们就此完结,但是下来两个,回去三个,必然要引起盛举和三千弟兄的猜疑,只有杀掉一个去迷惑他们一下。看着他们转身,阳群暗暗说道:弟兄啊,要是不杀掉一个,只怕你们要泄露真情,只有借一个脑袋用用,不要恨我心狠。便起手中钢刀,向竹林道那个小兵的后背捅了一刀,小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就扑倒在地。岭霞关的弟兄见阳群杀人,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磕头,恳求饶命。阳群叫他起来,不必惊慌。小兵想,出来时一对,回去却只剩了半双,哪有不吓之理!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连连说道,不慌,不慌。说话时舌头已经大了。阳群走上前去割下脑袋,一手执刀,一手提了个首级,对身旁的小兵说,我们一起回上竹林道,你只管跟我跑,一句话都不准讲。否则当心你的脑袋!小兵想,即使你叫我讲,我也讲不象话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道而来。守在两旁竹林里的川军见刚才下去打探军情的弟兄回了上来,而且手中还提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忙大声问道:“我的哥,你手中提的脑袋从哪儿来的?”阳群一面走,一面答道:“我的哥,我等二人下山,恰见一个汉军探子在东张西望,被我等二人上前一刀砍死。如今有紧急军情报禀盛将军!”等到阳群这段话说完,人已疾步上了山。阳群在昔时此地常来常往,路径非常熟悉。只要奔过那段有乱箭布防的地方,就没有多大危险了。阳群站定身子,朝四下一望,寻找着盛举。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块高起的大石上,盛举正打着瞟远镜聚精会神地看着关前的厮杀。阳群轻声命令小兵站在这里不得乱动,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盛举背后,跳上大石头,把钢刀架上了盛举的右肩。盛举一点也没有发觉背后有人走来,正在饶有兴味地观战,不时又在为邓铜喝上几声彩:“好哇,邓将军果然力大无穷!”突然间觉得右肩上有一样东西,嘴上还在叫着:“邓将军厉害!邓将——啊?”侧首向右边一看,一口雪白锃亮的钢刀正对着自己的颈项,这一吓非同小可。忙把头转向左边,可阳群左手上提的脑袋早已送到了他的眼皮底下。盛举“啊”地叫了一声,问道:“你是哪一个?切莫在此打趣。”“你且听了,我非旁人,乃是刀王阳群!”“阳群?”盛举知道阳群早已归顺了孔明,听说话的声音果然是他,越加着慌,右手不自觉往左边去摸剑柄,想拔剑抵挡一下。阳群料着他会有这么一手,厉声喝道:“盛将军休要不识好歹,与我住手!”说着把钢刀在盛举的肩上来回拖了几下,示意他不要乱动。盛举吓得忙把手缩了回去,露出一副尴尬的笑脸,说道:“原是阳大哥!请住手,有话好讲!”“盛贤弟,愚兄奉了军师之命特来劝降。贤弟降也不降?”阳群单刀直入。“请阳大哥放了手再说。”阳群把右手的钢刀和左手的人头都提在手中,喝道:“与我转过身来!”盛举身不由己地转了个身,却见眼前乃是一个身穿号衣的小兵,仔细一辨,方才认出是夔关守将阳群,心想,明明派下山去是两个弟兄,怎么回来时换了阳群?必定是诸葛亮设下的计策。阳群和他讲,邓铜此番出关,有出无进,冯、张二将早已归顺丁大汉军师,你要是愿降,我们一起上山拿捉守营将刘豹。盛举是个聪明人,一听说冯袭和张南早已归顺,邓铜又在山下,心想,邓铜在关外,冯、张二将又先已投顺,整个一座近天岭就只剩我和刘豹,两个人怎样可以守住这许多地方呢!今天被阳群闯上山来,我是降也得降,不降也要降。你刀王是个川中名将,尚且不顾盛誉而归降诸葛亮,我算得了什么?看来西川天数已终,刘备早晚要坐镇蜀中取代刘璋。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就和你做了一路击吧!便道:“盛举愿降!”“既然愿降,速命弟兄扼守小道。稍顷邓铜前来,切不可允其上山!”盛举不敢稍有迟慢,喝令弟兄紧守道口,若见邓铜从此道上山,可用乱箭射之。川军齐声应和:“是啊!小的们归降汉军,归降皇叔啊!……”一个个仍是箭上弓弦,以待邓铜而来——刚才用弓箭对付的是外头人,现在是专射自己人。真的是战场之上风云莫测,变幻无常。阳群又命岭霞关来的弟兄回去传言与冯袭和张南,叫他们立即在关厢上扯起降旗。手下走后,阳群和盛举径朝山上奔去,穿林跃石,一会儿已到了大帐之侧,见刘豹正举着瞟远镜凝神注目于山下两旗门间的交战,看到精湛处不时地喝几声彩:“邓将军好膂力!”赵云果然身手不凡!”阳群抢先几步到刘豹背后,喝一声:“刘豹,阳群来也1”刘豹听得背后传来叫声,一边回头,一边在想,山上山下戒备森严,阳群怎么会蹿到这儿来的呢?只见盛举的前面是一个川军弟兄,哪里有什么阳群呢?再对这川兵仔细一看,果然是阳群,暗叫“不好”!拔腿就向另一侧跑去。阳群见他想逃,叫一声:“刘豹慢走!”就将手中的一颗脑袋甩了过去,恰巧抛在刘豹的头上,然后从他的肩膀上滚落在脚前。刘豹忽觉头脑一震,见一颗脑袋落下,吓得魂飞魄散,顿时站定身子使劲地抱住自己的头,两手正捂在湿漉漉、粘乎乎的血水上,以为自己的脑袋掉下来了,拚命地叫道:“不好了,末将的首级掉下来了!小将的脑袋没有了!”阳群和盛举见他竟丢魂落魄到如此地步,分别蹿到刘豹的前后用刀指定,问其可愿归降孔明。刘豹听得阳群的问话,惊魂稍定,心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鲜血淋漓的头颅,昂然道,要杀就杀,要斩就斩,我是邓将军的心腹,他不降,刘豹也不降!阳群也不与他多说,命手下上前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传令营寨上下追捕降旗。一面命人去竹林道外的树林中取来换了,再将那个小兵的尸首掘地埋葬。姑且不提。岭霞关上的冯袭、张南得悉近天岭大营已被阳群和盛举夺下,抬头对山上望去,果然降旗无数,进命手下立即扯旗献关。关前的两员虎将正在酣战,邓铜的一柄长锤不知打了多少下,总是被赵云挡开。赵云并非和他真打,瞅空就朝前面的关厢上瞥一下,此时见岭霞关上竖满降旗,手里却不敢放松,招架开长锤还手之际,对近天岭上一看,也是降旗无数,便知道时机已到,用长枪点住大锤,叫一声:“邓大将军且慢!”这时的邓铜已打得昏头转向,只是盯着银枪厮杀,哪来管什么且慢、且快,吼道:“再来三合!”赵云想,邓铜啊,你这个戆大真是疯了!一座近天岭被你打光了,还没有过瘾?我不跟你这样没完没了地打下去,“邓将军且住手,近天岭已然归汉的了!”这意思就是说近天岭已经失守。邓铜怎肯相信!以为赵云无法取胜,趁我分心观营之际,用计来骗我住手,这样他就可以暗算我了。怒道:“呀……呸!邓大将军的近天岭,前有岭霞关,后有锦江,好似铜墙铁壁,插翅难进,万无一失。赵云休要诓我!”赵云迅速收回长枪,将战马倒退数步,正色道:“请邓将军看了再战!”邓铜见赵云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象要搞什么花招,便右手执锤,左手捋须,回头一看,好家伙,山上山下白旗如云,一片降声。哪里还有心思与赵云交战,一边吼叫连连,一边圈马奔回旗门。心想,我在马上交战无法顾及山上,这些该死的饭桶,身后飘出这许多降旗,竟然一无所知,要他们何用?!拉起手中长锤左扫右砸,把弟兄们来出气,顿时有数十人被击得头破血流。其余的川军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咱们投汉军去也!”全都往对面的旗门逃去。邓铜更是暴跳如雷,挥舞着长锤,恣意在人群堆里追杀。赵云见这惨状,立即飞马赶到,心想,你这个戆大,丢了大营怎么可以残杀弟兄呢?便起长枪点住了锤头,这才遏止住了邓铜的疯劲。邓铜见旗门下一个川军都没有,无心再与赵云交战,将马一拎冲到岭霞关前,抬头见冯袭、张南傲首挺立,好象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怒吼道:“冯袭、张南,尔等实是大胆,缘何闭关不战而降?”冯、张二人淡淡答道:“邓将军降了,我等岂敢不降!”“尔等休要放屁!邓将军与赵云战了数百回合,何时投降于他?”“山上大营降旗高挑,岂不是邓将军要我等归降?”邓铜想,山上竖降旗,那必定是汉将偷上山寨迫使刘豹投降。你们在岭霞关,根本没有汉将杀来,为何要学山上的样呢?喝道:“尔等莫非造反不成?”冯袭、张南心想,什么造反不造反,扯了白旗就是投降,不见得与你开玩笑!便轻蔑一笑:“邓将军,实不相瞒,我等早已归降了诸葛军师。请将军速速下马弃锤,可保无虞;否则休想进关!”邓铜想,果然一个个都反了,让我攻进关厢找他们算帐。便举锤向寨门上狠命击去,打得两扇大门摇摇晃晃,嘎嘎直响。冯、张二人知道邓铜蛮力,给他这样敲下去,早晚会打开丈门,传令弟兄施放乱箭。“邓铜照箭啊!……”“唰……”一排乱箭象雨点一样灌顶而下。邓铜听这种声音,只得将战马向后退出数丈。顷刻间,大门前的地上横七竖八足有数百余箭,自知无法上前。心想,看来这里难以入关。近天岭侧首有一条竹林道,很少为外人所知,不如从那里上山,再从岭霞关杀上大营。转定念头,掉马就走。心里着急,快马加鞭,已到竹林道口,“呔!盛举听了,邓铜来也!”不见回音,便策马面进。小道两旁的川军听到邓铜在叫唤,又见他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暗想,盛将军已归降了汉军,你就是我们的敌人,不能让你上山!齐声大喊:“呔!邓铜休来送死,照箭哪!……”喊声未绝,乱箭穿林而出。邓铜想,都怪我不听刘豹之言,上了赵云的当。弄得我到东到西都撞在自己人的乱箭上,看来这里也被诸葛亮占去了。邓铜边想边招架,把近身的乱箭流矢纷纷打落在地,却又料着无法上山。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当?叮!咚!”的炮声,“杀……”的喊呐声。暗暗叫苦:如今我已败得寸土全无,兵卒不剩一个,再有诸葛亮杀来,我用什么去抵挡?投降是不可能的,只有弃了此关投奔别处去吧!邓铜徐徐退出道口,见汉军漫山遍野拥来,高喊着“捉拿邓铜!”心想,孔明得了此处,必定要往锦江而去。那我就先到锦江向宠的大营上等侯诸葛亮,以报今日之仇。打定主意,拍马绕山朝锦江而去。却说赵云见邓铜撇了岭霞关而逃,便收拾关前两座旗门,带了手下弟兄和川军降兵回进大营,向孔明交令。此时,阳群、盛举、冯袭、张南押了刘豹到了大营。阳群先上前交了令,将三员降将一一作了介绍。孔明安抚了他们一番,便俞他们退班站立。然后问刘豹,刘将军愿降否?刘豹仍是大义凛然,说道,要我归降十分容易,不须虚费口舌,只要劝得邓将军归降,我没二话,立即投顺。孔明点头应允,令手下为刘豹释缚,并设座请他在旁安歇。——投降的人只好立,不投降的人反而有坐,孔明的手法真是高明之极!——接着,孔明当即就把冯、张、盛、刘、邓的名姓列在点卯簿上。刘豹在旁看得清楚,心想,我还没有投降,邓铜已逃走,你就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写了上去,未免太自信和乐观了。虽然是这么想,但对孔明的好感便油然而生。诸事已毕,孔明传令升炮,命数千弟兄出营大声呐喊,佯作追赶邓铜之势。邓铜单身匹马转过山麓,直奔锦江。听得后面喊声大举,炮声轰鸣,心想,我若沿着江边赶往向宠大营,路逾漫长,至步要走四、五天:此番中了赵云之计,下山交战匆忙,身边一无干粮,二无热水,怎么能支持到锦江上游?倒不如沿江寻觅一艘小船,一到江中非但有吃,而且还不必担忧孔明追来,便可逍遥自在脱离危险。邓铜泼马直抵江边,举目对江面上一眺,见前面不远的江边芦苇丛中划出一条渔舟,心中一喜:天无绝人之路,总算还能借这条小船逃离虎口。紧催几鞭,已到芦苇之侧。见那渔舟并无遮盖,船头呈方形,船艄很尖,向上高高翘起。艄上坐一个渔翁,笠帽蓑衣,两鬓染霜,颌下白须铺满胸襟,手中摁一柄又阔又长的大板桨,看上去年事虽高,却是精神充沛目光闪铄有神。小船向着江岸有意无意地划来。邓铜想,机会正好,快点让我叫住这只船。“老渔翁停下!老渔翁藏我过江!”邓铜连喊数声,那渔翁就象聋子一样,自顾划着小船,眼皮都没抬一下。心想,我的嗓音这么高,足可以传出数里之遥,可你充耳不闻;我的身材这么大,象座铁塔一般,靠得又这么近,你却视面不见。这算什么意思?再一想,噢,懂了。这个渔翁的脾气也和我一样,生来见硬不怕,我这张喉咙高了点,他大概生气了,故意对我不理不睬。那也好,等他靠了岸,我再和他好言好语说话。果然不消片刻,这船上的人把小舟划到岸边,把板桨在船沿上一搁,船就停了。然后抬头对着岸上的人注视了一会,同道:“岸上哪一个喊叫老叟?”邓铜俯首看着这个苍首老翁,心想,在这儿捕鱼的人一般都是西蜀的黎民,受了川主的多年恩德,心总是向着西川的。要是我叫他帮个忙,谅必他不敢推辞,再说我是川中名将,要求他这一点点小事,不会不愿意吧。就将手中的长锤架在乌翅环上,对船上一拱道:“老渔翁听了,我非是旁人,乃是此处近天岭守将邓铜。不料失守营寨,汉军随后追来,欲借舟一用,渡至锦江大营,自然重重有赏。请老翁方便了!”不料这老渔翁听了并不相信,直把脑袋象拨郎鼓一般摇动,微笑道:“愚叟以捕鱼为生,向在此江来往,久闻近天岭上的邓铜力大无穷,武艺超群,人称无敌上将,何至于一败至此?谬言不可信也!”邓铜想,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我邓铜在川中的名声大。吃了败仗人家反面不相信。倒是现在真的溃逃至此,这个渔夫又不认识我,怎么可以上他的船呢?要想脱身,只有向他老实说了。“老渔翁听了,非是邓铜一无能耐,只因部下冯袭、张南谋反,赵云诱我下山,孔明用兵刁猾,被他们占了山寨各处要隘,邓铜夺路逃至江边。如今前有江水滔滔,后有汉军追赶,求老翁将我渡至锦江上游,此恩此德自当重报!”邓铜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番话,可那渔翁还是无动于衷,根本不相信。只是冷冷地说道:“老叟只闻邓铜之名,未识其面。小民世受刘家盛德,若渡了个汉将过江,那锦江大营受其连累,我何颜于世?”“呃?渔翁言之有理。”邓铜想,这个渔夫倒想得仔细,对西川还有点良心。但我确实是个邓铜,讲又讲不通,有什么能证明我是邓铜呢?唉!弄得邓铜还要证实自己,就象在寻自己的开心。嗨!我邓铜是个黑脸,你大概听说过的吧?便说:“老渔翁可曾听得邓铜乃是黑脸?”“啊呀,是了!邓铜是个黑脸大将。呃,不对,世上黑脸极多,燕山张飞也是黑脸,莫非皆是邓铜?”邓铜想,不错,天底下生黑脸的人不只是我邓铜一个。邓铜想不出好办法来,急得双手乱搓。此时炮声连连,杀声复作,渐渐近来。邓铜更是急不可耐,冲着船上厉声道:“莫非刁难邓铜,不让过江?”“将军何出此言!老叟只为西川太平,莫中孔明之计。”“善哉!”邓铜发了火只得自己收回。心想,不能埋怨你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西川的忠良,剐人的话是不能轻信的。故而邓铜哑然语塞。“若将军果然是无敌上将邓铜,那请下马弃械,还得除盔卸甲,如此空手赤拳方可信得。即使将你渡至锦江大营被向宠将军审出奸细,老叟也心安理得了。岸上愿者,请按此下舟。”邓铜想,除了这样做可以取信于他,别无良法。好,那就听你的办法,暂时先逃离危险之地。到了锦江大营可以命人来拿取兵马盔甲。即使丢失,只要性命保住,弄些身外之物还是十分便当的。就立即跳下马背,卸了盔,又脱去甲,安放在雕鞍之上。一早与赵云打了数百回合,头上的发髻已经蓬松,头盔一除,便向上高挑起来。这些事情做完,就迈步向江滩走去。到船旁招呼道:“来来来,扶我一把!”老渔翁把船点稳,起手中的大板桨向邓铜面前一伸,说道:“将军请上!”邓铜扶着板桨跨上渔船,手一松,小心翼翼地站定在船头之上,回头看着岸上的战马,朗声道:“宝马你在此等侯一时,邓铜去锦江大营立即命人前来将你渡至上游,切莫离了此地!”这匹乌骓马看到主人弃岸登舟而去,脖子一扬,四蹄腾空:“咴……”一声长嘶,看上去半是眷恋,半是生气。老渔翁点桨撑离江滩,船身一晃,对邓铜说:“江面上风大浪急,将军请到舱中坐下。”邓铜想,不错,我不会泅水,好不容易摆脱了孔明的追兵,一旦失足掉下江中,就将葬身鱼腹,这真太说不过去了。便转过身子对舱中一看,果然有一只座位,而且还是一只楠木太师椅呢!有靠背,有扶手,还有搁脚板。心想,这样气派大的太师椅应该放在豪门贵族家的客厅中楠木桌旁,看不出这小小的船家竟然有这么一件好货,放在小船中占了整个船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邓铜在马上并不觉得疲劳,现在到了船上心神一定,便觉得倦意袭来。毕竟战了一个上午,又是四下奔命,哪有不乏力之理?邓铜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背一靠,手一扶,脚一搁,船儿一晃一晃,顿觉浑身舒服,满心畅快。一边看着两旁往后去的水波,一边暗中得意:即使此时孔明亲自赶到,也奈何不了我。别人都会中你的圈套被你捉住,唯有我邓铜虽然吃败仗,可是从容驾着一叶扁舟寄迹于浩渺江波之上。锦江茫茫无边,白浪起伏,你只得望江兴叹了。邓铜正高兴得忘乎所以,忽见小舟在离江岸不远处停了下来。忙问:“老渔翁缘何停桨不前?”“怠慢了。老叟腹中饥馑,划桨无力,欲思在此升火造饭,饱餐一顿之后再溯流而上。将军腹中饥否?可要用些粗粮?”邓铜想,这老渔翁早不饥,晚不饥,偏偏在这尴尬地方要掏米烧饭了,可是停在这里要是被孔明看见还有危险。讲到吃饭,我的肚子倒真的在叽哩咕噜地叫了,最好再向江心划一段路,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说道:“老渔翁,此处离江岸不远,被孔明察觉,不当稳便!”“啊呀!将军身壮如牛,胆量恁地小!怕些什么,孔明陆军进川车马无数,何来舟船赶来?老叟一生浪迹江河,何惧诸葛亮!”邓铜想,嗳!这个老头的脾气倒也倔强,天不怕,地不怕。那就忍耐一下,等他烧好了饭,大家填满了肚子再走。便静下心来等饭吃。不料细细斟酌起这渔翁的口音,觉得他不象是本地人,反正闲坐着,信口问道:“老渔翁仙乡何处?”“老叟并非西蜀人氏,祖籍乃是荆州。”邓铜并不在意,心想,西川是个丰腴之地,数十年来战乱不息,唯有西川过着安稳的日子,所以有不少百姓避难到此。又问:“在荆州何处居住?”荆州地方大,到底住在哪一处。以后有机会上门报答他。“荆州东门之外。”听了这一句,邓铜略觉此人来历有些蹊跷。因为荆州东门出了一家极有名望的门第,天下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邓铜想,白眉叫马良,年龄最长。排行第五叫马谡,现在孔明部下为将,从小熟知兵书战法,弟兄五人都住在马家庄,不知这渔夫可是住在那个地方。便道:“邓铜久闻荆州东门外有一马家庄。”“老叟正是从马家庄而来。”邓铜又是一惊:怎么这样巧的呢?“马谡可相识否?”这渔翁满不在乎地说:“听倒是听得,可是未曾晤面。”“同居一庄,岂有不识之理?”“将军差矣。老叟三十进川,至今已三十余载。马谡年幼之辈,何时相逢?”邓铜想,对了,你进川的时候,马谡还未出世,当然不会认识什么“马叔(谡)”“牛叔”了。不过你进了西川三十多年,怎么还是一口道地的荆州口音呢?哦,他以渔为业,少与市井为伍,整日在江面上游荡,当然不会讲川话了。“老渔翁尊姓?”“马家庄前后皆用一姓,老叟哪来别姓?”邓铜暗暗埋怨自己不会讲话,明明是马家庄的人,总归是姓马的了,那还用得着问吗?反而被他抢白了一句,“请教大名。”“将军不要见笑,我家世居穷乡,祖上无人读文识字,我家弟兄五人,都以排行为名。老叟最小,便唤作马五。”邓铜想,这又有什么可笑的呢,乡下人读不起书,养了孩子也不讲究名字,生一个就叫阿大,生两个就唤阿二,……他排行第五,所以就以马五为姓名。问到这儿,邓铜也觉得老问人家太没趣,一时就观赏起江面的景致来。忽然一排浊浪向小船扑来,浪花卷上船头,脚一缩,发现船头板上有几个火烙的字,每个字都有碗口大小。刚才一排浪花溅到了这几个字上,显得特别注目,原来是“诸葛舟”三个字。暗忖道,这明明是打鱼船,这渔夫又姓马,怎么这条船便叫诸葛舟的呢?十分警惕地问道:“老渔翁,何谓‘诸葛舟’?”“啊,将军有所不知,诸葛亮用兵如神,天下闻名,赤壁鏖兵只消举手之劳便生获降兵数十余万。老叟干的是惨淡经营,一世未能发迹,指望能象诸葛亮那样稳坐渔舟,不劳而获,捉起鱼来手到擒来,故而取名‘诸葛舟’,以讨吉利之彩。”邓铜想,诸葛亮的名声确实不小,非但大将见了他怕,就连捉鱼之人也要迷信他,想必用了诸葛舟比人家收获要大些。便问:“老渔翁用了诸葛舟,谅来财运亨通,鱼源不断,成了渔家阔富了?”“哪里话来。这几日运气不佳,往往空手而返。”邓铜想,原来么!要是叫了诸葛舟就能发财,那称了天子船就不用捕鱼了,可以象皇帝一样享尽天下荣华富贵了?到底是平民百姓,见识一般得很。便道:“看来诸葛舟也是枉然!”“非也。今日晌午时分,老叟便捕着了一条黑腮的大鱼。”话讲到这种明朗的地步再听不出言外之音,那不叫戆大,而是彻头彻尾的痴呆了。邓铜想,什么黑腮大鱼、白腮大鱼的,明明是在讲我黑脸!况且前几天运气不好,偏偏今日时来运转,这个人不是渔夫,肯定是诸葛亮设下的计策。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等人物?”船艄上的人并不急于回答邓铜的话,却十分利索地摘去头上的遮阴草帽,露出一头乌油滴水、盘得十分整洁的发髻;除掉套在脸上的白须和头面,腮下并无须髯。右手握住板桨柄,左手抓在板桨上,两手一扭,从中抽出一口雪白锃亮的钢刀,指着面前的邓铜道:“你且听了,我非旁人,乃是荆州东门外马家庄马谡。奉了军师之命,特在此间生擒近天岭守将邓铜!”“啊哟……邓铜中了诸葛之计!”邓铜吼叫连连,一摸身上空无一物,恼羞成怒,要想跳起来去夺马谡手上的钢刀,但双脚一提起,又瞥见搁脚板上有三个茶杯口大的字:“诸葛座”,心想,上了诸葛舟,又坐诸葛座,就好象钻进了诸葛窝里来,不知这又是什么意思。邓铜抬着两条腿,问道:“马谡,邓大将军问你,‘诸葛座’乃是何意?”“此座只有军师可坐!”“邓铜坐了便怎样?”“耳光伺候!”“呀……呸!”邓铜听说坐了这个椅子要吃耳光,还以为马谡在吓唬他,哪里肯相信!到底是个鲁莽之辈,脑子里少一根弦,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想一想有没有这种可能,索性把两腿缩到上面,狠命地朝搁脚板上用力一踹,吼道:“休得妖言惑人!”就只要你这样踩一下,邓铜的整个身子已经被锁住在这只“诸葛座”上了。正是:入海苍龙能起浪,离山猛虎难施威。欲知此中原委,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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