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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小奸诈降弄巧成拙 老臣献计披肝沥胆
    第七回 小奸诈降弄巧成拙 老臣献计披肝沥胆
    曹操获悉蔡中、蔡和回营,顿时心生一计。他想,兵书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要战胜江东,首先一定要掌握对方的情况。一江阻隔,探子不便,耳目失灵,消息闭塞,怎么能打胜仗?现在二蔡回来,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命他们到江东去诈降,作为坐探。周瑜知道蔡瑁、张允是我中了他的反间计而错杀的,他料定二蔡必然怀恨在心。因此,派这两人去诈降最为适宜。丞相打定主意,吩咐传二蔡入见。
    蔡中、蔡和进寝帐,见过相爷。曹操让他们坐下,问了几句伴柩回乡的情景,然后道:“二位蔡将军,老夫欲命尔等过江诈降周郎,探听军情,禀报老夫。待等踏平三江,尔等其功非小。未知二位有此肝胆否?”
    兄弟蔡和是个胆小鬼,一听此话,回头对阿哥看看,意思是:需要慎重考虑!因为方才我们一到这里,就听到一个消息,即诸葛亮现在对江。我们若去诈降,只怕瞒过了周瑜,却瞒不了诸葛亮。万一机关败露,你我性命不保!还望兄长要三思而行!
    这蔡中是个无用黑心人。听得曹操一句“其功非小”,已经迷了心窍。他对兄弟看看:你放心!一来,我们诈降有叔父蔡瑁的脑袋作为本钱。二来,只要我们咬紧牙关,铁了心肠,哪怕刀架头颈剑刺心也死不认帐,任凭诸葛亮厉害,终究不是仙人。
    其实,蔡中根本没有一点当奸细的资格,以及经验和才能。现在想得很天真,事到临头就完全是两码事了。他是利令智昏,只知道贪功劳,其他都置之度外。
    话又要说回来,这首先是曹操用人不当。丞相此时方寸错乱,正如俗话所说,“病急乱投医”,“拉在篮里就是菜”。他应该知道这两个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做奸细。所以说,这种心血来潮的灵机一动,不经深思熟虑的做法,往往会铸成大错。赤壁之战中,曹操这一着棋是最错的一着,不是什么废棋的问题,而是一步实足的臭棋,刚好去凑了对方一着,给自己将了一军。“棋错一着,全盘皆输”,就是这个道理。你派二蔡诈降过去,周瑜就派黄盖诈降过来。用兵逃不出一个“诈”字,“兵不厌诈”,所谓用计,就是诈,尔虞我诈。问题在于谁诈得高明。
    当时,蔡中慷慨应道:“丞相差遣,敢不效力?”我等弟兄要飞黄腾达就在这上面。
    蔡和见阿哥同意,也只好勉强答应。于是,曹操就与二蔡商量。说,今天下半夜,你们带五百水军,从水营出发。我命于禁、毛玠送你们到对江。一过江心,发现周瑜的兵将,你们就和于禁、毛玠佯战两个照面。然后,让于、毛假装追赶不上而收兵回来。第二,到了周瑜帐上,要说长兄蔡瑁被我屈斩,不能说是叔父,因为长兄为父,杀兄之仇大于杀叔。使周瑜更加相信你们。曹操把所有的说话都一一面授二蔡。两人牢牢记住,并都背熟。
    晚饭之后,二蔡到江边点齐五百水军,作好准备。于禁、毛玠亦然各带五百兵丁。到下半夜,两批小船一前一后,向对江进发。
    十一月初九的清晨,船到江东水域。正巧甘宁奉了孔明之命,带兵在江上巡哨。兴霸将军发现对江过来两批船,一批在前逃,一批在后追,立即引起警惕。等到前面的一批小船靠近,甘宁大喝一声:“呔!何许样船舟?与我停下。”
    四个曹将发现甘宁,二蔡便掉转船头,对于禁、毛玠看看:咱们来打两个照面给他看看。
    “呔!于禁、毛玠听了,我们去归降周大都督,替大哥报仇雪恨。你们再要追赶,没有你们的好处!”
    于禁答道:“住口!丞相待尔等不薄,缘何背反?还是速速回去,如若不然,莫怪本督家伙厉害!”
    蔡中道:“谁来怕你?看刀!”说时,便往于禁头顶一刀砍去。蔡和同时向毛玠劈去一刀。于、毛各自招架……
    甘宁一看,自己人打起来了,里面定有文章。立即命令自己的船只迎上前去。同时高叫一声:“贼兵贼将听着,甘宁来也!”
    于禁、毛玠发现甘宁上来,立即收转武器,小船掉头就跑。让他们去回复丞相不提。
    二蔡回过身来,将刀往船上一撂,对甘宁把手一拱:“甘将军,末将蔡中、蔡和有礼。”
    甘宁对两人上下一打量,见他们浑身粗麻重孝,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问道:“尔等何许样人?到此做甚?”
    蔡中答道:“甘将军,我们的大哥蔡瑁,被曹操这老王八蛋无故杀死,我们要替兄报仇,所以特来归顺周大都督。”
    甘宁又问:“有多少弟兄?”
    “五百水军。”
    甘宁一看,共二十二条小船。即命手下把他的武器统统缴了。然后将五百零二人、二十二条小船押往江边,看守起来。自己上岸去见都督。
    此时,正值周瑜在寝帐考虑庞统过江的时间和方法问题,甘宁走了进来:“都督。末将甘宁有礼。”
    “兴霸,到来何事?”
    “末将正在江面巡哨,对江来了蔡中、蔡和二人。带兵五百,口称为兄长蔡瑁报仇,特来归降都督,现已看守江边。请都督定夺。”
    周瑜听了,心想,他们蔡氏一门原来都是荆襄刘表手下的人,我很熟悉,蔡瑁明明是蔡中、蔡和的叔父,怎说是他们的兄长了呢?可疑者一;赤壁江面封锁重重,如何逃得出来?可疑者二;替兄报仇,前来降我,还带五百兵来,是何居心?可疑者三。单凭这三点,已经可以断定,二蔡是奉曹操之命派来诈降的。
    周公瑾毕竟是江东的小辈英雄,只是在孔明面前略逊三分。除了诸葛亮,他比谁都聪明,一眼就识破了曹孟德的诡计。周瑜想,孔明昨天刚把破曹的大路理清,今日二蔡就来诈降,曹操竟会下出如此的臭棋,真是天助江东成事也。按常理,诈降者,立斩。但现在不能杀,一杀,曹操立即退兵,便宜了他一百万家当。所以我不但要把这两个奸细收留下来,而且还要他们送一些密报回去。使曹操对这一仗还存希望,不肯退兵回去。这样,我就把这老贼的鼻子牵住了。然后,我再派人诈降过去。非要叫他这份人家完在赤壁不可!但是,二蔡究竟有多少资格,我先派人去掂一掂他们的斤两。
    都督叫甘宁暂且留在此地。命陆军正先锋太史慈,带兵三百,到江边去将二蔡试探一番。
    太史慈出营,上马提枪,带兵来到江边。两个吴兵跨上小船,喝问道:“呔!哪一个是蔡中?哪一个叫蔡和?”
    两人连忙应道:“是我。是我。”
    “见咱们先行将!”
    二蔡上岸,抬头一看,马背上一员大将,黄面孔,红胡须,心中先是一吓。连忙双膝跪下:“先行将在上,末将蔡中、蔡和拜见。”
    太史慈用目光对他们扫了一扫,喝一声:“捆绑!”
    吴兵拥上来,将二蔡绳捆索绑。蔡和胆小,已经吓得两腿发抖。对阿哥看看:苗头不佳,看来周瑜已经知道我们是诈降了。蔡中对他眼珠瞪瞪:沉住气。不管周瑜知道不知道,我们反正按相爷的话办就是了。
    太史慈留下二百军士在此看押五百曹兵,让甘宁的部下仍去巡哨,自己押了二蔡往中军大营而来。到营门口,把二蔡交给手下看住,自己直至寝帐:“都督,末将已将二蔡押到。”
    “试探他们怎样?”
    “末将下令将他们捆绑,见此二人眉来目去,蔡和两腿发颤,看来其中有诈。”
    周瑜一听,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二蔡确是诈降无疑。心中暗暗好笑!曹操真是昏了头,用这么蹩脚的计,还派这样两个饭桶来当奸细。但都督表面上不露声色,传令道:“来,起鼓升帐。”
    顿时聚将鼓起,营前炮响。文武将士纷纷聚集大帐。周瑜没有派人去请诸葛亮,所以孔明未上岸。
    都督步上大帐,居中坐定。文武见过,站立两旁。营前小卒报上帐来:“报禀都督,今有曹将蔡中、蔡和前来投诚,现在营前。请都督定夺。”
    “传见本督。”
    顷刻间,吴兵将二蔡押上大帐。喝一声:“见咱们大都督,跪下!”
    “周大都督在上,小将蔡中、蔡和拜见。”说罢,双双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
    “是。”
    周瑜一看,两人年纪三十上下,浑身粗麻重孝。问道:“尔等到来何事?”
    蔡和对蔡中看看:你讲吧,我把丞相的话都忘了。
    还是蔡中胆量大一些,把曹操教的话都默记在心。说道:大都督,咱们大哥蔡瑁,向来对老王八蛋曹操有功。可是,在初四早上,曹操无缘无故把咱们大哥和张允二人杀了。我们想替大哥报仇,准备行刺这老王八蛋,怎奈他进出都有人在旁保护,无法下手。最后,咱们想还是来归顾你周大都督。可是营上戒备森严,江面上封锁很紧,一时无法脱身。幸亏初七晚上诸葛先生到赤壁来草船借箭,闹得大家都一宵未睡。所以昨天晚上一个个都睡得象死猪似的,江面上戒备懈怠,这才被咱们逃了出来。大都督若能收留咱们,让咱们能替大哥报仇雪恨,杀掉这个老王八蛋,那真是感恩不尽!
    说罢,连连叩头。
    周瑜听完这番话,知道是曹操教他们这样讲的。心想,这番话编得不错,把我刚才想着的几个疑点都解释掉了。一,为什么蔡瑁初四被杀,他们到今天初九来降?是因为他们起初不想降,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才走这条路的。而且一时又脱不了身。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当他们迫切想报仇的时候,当然首先想到的是行刺曹操,而不可能马上想到来这里投降的。第二,怎么逃出来的?因为孔明借箭,曹营将士全部一夜未睡,昨天晚上都唾得很死,俗话说,“一夜不睡,十夜不醒”嘛。所以得了机会。此话也很合理。
    然而,两旁文武都在对大都督看,意思是,他们这是鬼话,你别相信,他们投降是假,打探是真,应该立即把这两个奸细杀了。
    周瑜明白文武将士的意思。心想,曹操这条计别说瞒不过我,连我手下的将士都能一眼识破。可见江东人才济济,且都是很有洞察力的。但是他们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杀二蔡那还不是极其容易的事?不过,这种做法太简单,太不高明了。我要放长线,钓大鱼,用他们两颗脑袋来赚取曹操的百万人马,这是一本万利的交易,我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周瑜装得对二蔡的话深信不疑、深表同情的样子,频频点头,顿时把吓人的面孔收转,对着帐上扬声大笑:“哈哈哈哈!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千将易得,勇将难求。本督凭空得其二将,此乃江东之有幸也!二位蔡将军,尔等为了替兄报仇,特来归降本督,本督哪有不收之理。来,松绑!”
    手下将二蔡身上的绳索解脱。两人谢过大都督收留之恩,站起身来,对两旁文武把手拱拱:“众位先生,列位将军,今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请多关照。”
    众文武见两个小奸在向他们打招呼,有的把身体侧转,有的送一个白眼,一个都不去理睬。大家只是在想,大都督向来郑重用事,今天怎么这么愚蠢,比我们都笨起来了,居然看不出这是诈降?有人甚至想站出来提醒周瑜,但只见都督在向两旁瞪眼睛,弄得大家不敢作声。心想,如此般军机大事,我们若在帐上说错了话,那可负不了这样的责任。所以一个都不敢站出来,而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鲁肃,只有他讲错几句话还不要紧。但是一看,大夫不在帐上,不知到哪里去了。
    都督提起笔来,在花名册上把蔡中、蔡和的姓名写好。然后拔出一支令箭:“二位蔡将军听令。”
    两个小奸一听,周瑜非但相信我们,收留我们,而且马上发令箭给我们,顿时感到浑身轻松。阿哥对兄弟看看:怎么样?我跟你说用不着怕的。周瑜到底不是仙人,不可能料得那么准。两人连忙走上前去应道:“蔡中在。”“蔡和有。”
    “本督付尔等将令一支,带领本标弟兄五百,为水路巡哨,孔明军师乃是长江总巡哨,尔等少停前去拜见了。”
    二蔡听到这条命令,又惊又喜。喜的是:叫他们做水巡哨,带的又是自己弟兄。这样,有什么军情要送与丞相就方便了。惊则惊,当诸葛亮的部下,恐怕瞒过了周瑜,还会被孔明识破。但是再一想,方才这种场面都应付过来了,到诸葛亮那里,只要神态自若,面不改色,孔明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其实,周瑜叫他们做水巡哨有两个用意:第一,把他们放在水路上,我中军大营的重大军情使他们不易得到。第二,就是为了要他们送信过江便当些。凡是让他们得悉的军情,都是假的,是故意要他们去送给曹操的。
    二蔡接了将令,退过一旁。
    都督再拔令箭,叫一声:“兴霸将军听令。”
    “末将甘宁在。”
    “二位蔡将军安置于尔的营中,尔要好好照料他们,不得有误。”
    甘宁心想,很好。要是把他们安置在别的营上,我还不太放心呢。在我这里的话,我一定“照料”得非常周全。只要他们露出一点奸细的形迹,我马上把这狐狸尾巴揪住。到那时候,再来和你都督讲话。兴霸接过令箭,退下。
    二蔡听说安顿在甘宁的营中,又是暗暗一喜。心想,甘宁是江东水军正先锋,是三江口一个举足轻重的将领。只要同他结交得好,打听重要军情就方便了。
    所以,两个连忙走到甘宁面前:“甘将军,咱们惊扰您了。”
    “说哪里话来。”
    二蔡想,我们这就要去安顿住处,还要去见见顶头上司诸葛亮呢。便对周瑜拱手道:“大都督,那咱们告退了。”
    “请便。”
    二蔡回转身来,对甘宁道:“甘将军,请吧。”
    “二位将军请。”
    三人退出大帐。刚刚走到帐口,只听得一声高喊:“甘将军慢走!”
    甘宁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鲁大夫。
    鲁肃刚才到西山上去探望庞统的,问问食宿情况如何,有什么要求。从山上下来,得悉都督升帐,因为有蔡中、蔡和来投降。鲁肃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心想,大都督不要上了他们的当,赶快让我去看看──这就叫是踱头了。你一下子就知道是诈降,难道周瑜反而看不出?但鲁肃是好心──所以急匆匆奔到大帐来。到帐口,正巧遇上甘宁陪了两个陌生人从帐中出来。不问可知,这两个就是奸细。而且见他们手捧令箭,面有喜色,知道大都督果然上了当,不但把他们收留下来,还马上当他们自己人使用。所以,鲁肃连忙喊住甘宁。
    甘宁看见鲁肃来,心想,好极了。待我言语之中给他一点消息,让他上帐去指点都督。“鲁大夫,有何见教?”
    “请问甘将军,这两位是何许样人?”
    “这两位乃是曹营上来的蔡中、蔡和,前来归降我家都督。大都督命他们为水巡哨,安顿在末将营上。”
    鲁肃想,大都督啊,你的本领到哪里去了?你看,甘宁也晓得他们是诈降,你怎么这样糊涂?我是陆军参谋官,在这件事上我要给你参谋参谋了。鲁大夫是老实人,对着二蔡厉声道:“你们与我慢走!”
    两个小奸早已从服饰和甘宁的称呼上知道,来者便是鲁肃。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好象对自己十分怀疑。啊呀,难道他知道我们是假的?两人很是紧张。即使你鲁肃不叫他们慢走,他们也不肯走了,要听听你到大帐上去讲些什么。
    鲁大夫把红袍一撩,急步奔上大帐。握着两个拳头冲到周瑜虎案之前。
    周瑜一看他这副架势,对他的来意已猜到了十之八、九。心想,踱头又要来不识相了,我这是将计就计。明知你的说话句句都对,但我非但不会听你的,而且还要当众把你训斥一顿,稳住帐外二蔡的心。宁可到退帐之后再向你打招呼。所以周瑜板起面孔,眼睛瞪着鲁肃。
    踱头对周瑜一指:“大都督,你竟差矣!”
    “本督差在何处?”
    “二蔡奉了曹操之命,前来诈降都督,理应将他们杀、杀、杀!岂能收留下来?大都督你差也不差?“
    鲁肃这番话,如同千斤闸一样,压到二蔡头顶上。
    两个小奸在帐口听到这几句话,连忙奔上帐来:“大都督,咱们是真心归降……”
    二蔡还想讲下去,周瑜已把他们的话打断了:“二位将军不必过虑。”回过头来对鲁肃驾官指头一指,“唗,大胆鲁肃,竟敢在大帐之上胡言乱语!他们为了替兄长报仇,特来投诚本督。常言道,用人莫疑,疑人莫用。似尔这等多疑多虑,岂能容得天下的能人贤士?休得多言,快与我滚下帐去。”
    周瑜的话,吓得两边文武个个面孔转色。心想,我们幸得方才没有多说多话,鲁大夫这么大的面子,都督尚且要叫他滚出去呢。
    周瑜从未对鲁肃这样粗暴过,今天踱头受了这一顿训斥,心中好生气恼,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呆在那里。好人只怕发鲠。鲁肃楞了半天,对着周瑜悻悻道:“好,好,好,你叫下官滚,鲁肃这就滚下了。”
    鲁肃将须髯一甩,红袍一拎,旋转身来往外便跑。
    周瑜传令退帐。
    文武议论纷纷退出大帐。
    甘宁陪了两个小奸到自己营中,给他们安排住所。
    周瑜回到寝帐,即命手下去把鲁大夫请来,准备向他说明这是将计就计。手下到外面兜了一个圈子没找到,回来回复道:把整个大营都兜个遍,也找不到鲁大夫的影子。周瑜一听,倒有点着急了,心想,与他知交这许多年,从未被我这么严厉训斥过,倘使这老实人一时想不开,去寻短见,那便怎么办?
    其实,鲁肃才不是这种人呢。他被周瑜从帐上赶出之后,气冲冲跑到江边。见四下无人,便一个人在那里叹气:“唉!对江来的蔡中、蔡和做贼心虚,分明是诈降,大都督竟将他们收留。下官好意指点,反被都督辱骂了一顿。究竟谁是谁非,哪个能来分个青红皂白?”
    他一边嘀咕,一边目光下意识地对江中扫视。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艘船上飘着一面大旗,旗上写得分明:“大汉军师中郎将,长江水军参谋官,兼理水路总巡哨:诸葛。”鲁肃看到这面旗帜,不觉喜笑颜开。心想,我只要去问诸葛亮好了,他定能判明是非,分清黑白。鲁肃即招呼一条摆渡船过来,撩袍下船。船上小兵问也不问,知道他肯定是到诸葛亮那里去,所以直接把他送到孔明船旁。鲁肃跨上大船,对舱中一望,见诸葛亮坐在那里。熟不拘礼,径自走了进去,打躬道:“军师,下官有礼了。”
    “大夫请坐。”
    “有坐。”
    鲁肃坐定下来,把头摇摇:“唉!”
    诸葛亮想,这是什么意思,跑到这里来就叹大气?“大夫缘何长叹?”
    “军师你哪里知晓。方才曹营上来了蔡中、蔡和两人,前来归降都督。这分明是诈降。大都督竟将他们收留下来,命他们在军师麾下为水军巡哨,又把他们安置在甘将军的营上。下官好言指点都督,哪知都督反将下官辱骂了一顿,命我滚下帐去。故而下官滚到此间来了。军师,你倒评说评说,此事孰是孰非?”
    孔明听了鲁肃的一番气话,双目一闭,沉吟片刻。然后一声冷笑:“嘿……!你好不识时务!”
    “啊?”你也来埋怨我啦?“怎说下官不识时务?”
    “你险些坏了大都督的计谋,自然当骂,骂得好!”
    “喔唷!嚯……”
    鲁肃想,说我险些破坏了大都督的计,有什么计?“军师,此话怎讲?”
    “我且问你,你与都督本领高下如何?”
    “自然都督胜我十倍。”否则我做都督了。
    “这就是了。既然你能识破二蔡乃是诈降,难道大都督反不如你?”
    “这个……那末他为何收留他们呢?”
    “尔且听了,曹孟德因长江阻隔,探子不便,故命二蔡前来诈降,以为坐探。都督岂有不知?然而,若将两人斩首,曹操闻讯即刻退兵,一年半载之后,复番兴师南下,江东后患无穷。因而,都督收留二蔡,实为牵制曹操。然后必将命人亦往曹营诈降。此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亦可称将计就计,计中生计,还他一计。”
    鲁肃一听,顿时怒气全消,转忧为喜,哈哈大笑。心想,怪不得要被都督责骂,原来内中却有这么多的计呢!所以我一定要到你孔明的船上来听听课,开开窍,即使被你埋怨、教训,那也是件高兴的事。因为从中可以明白事理,增长见识。所以就说道:“下官告辞了。”
    “且慢。”
    “怎样?”
    “在都督跟前切莫多言。”
    “倘若下官讲了,都督便怎样呢?”
    “都督定然摇头顿足道,杀诸葛,杀诸葛。”
    鲁肃想,又要杀你?不过现在我懂了,你的头是杀不掉的。否则,你也不会同我讲了。我倒偏要去试一试,是否被你猜中。一面嘴上敷衍一声:“下官明白了。”
    他一声痰嗽,出舱而去。
    鲁肃这条小船往江边而去,江边也有一条小船往这里划来。
    “哥哥请。”
    “兄弟请。”
    原来是蔡中、蔡和两个小奸来拜见顶头上司。小船到孔明船边,见船头上站着一个船老大。他们不认识他是王四,便喝道:“呔!去通禀军师,说蔡中、蔡和拜见。”
    王四方才已经听到鲁大夫与军师的谈话了,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假投降的奸细,心想,猫有猫名,狗有狗姓,见我是个手下人便对我呼幺喝六,在我面前神气活现。今天我倒要放些威势出来让你们看看。他对这两个家伙用驾官指头一指,打起了官腔:“呔!胡说八道!你们可知我是哪一个?”
    二蔡听王四这种口气,心想,这里的人一个都惹不起的,一个无名的船夫都这么神气。我们寄迹异地他乡,总归要见人矮三分,就让你三分吧。所以二蔡谦恭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一位?”
    “你们听了:我乃是刘皇叔麾下,汉军师帐前”──先来两顶大帽子──“文官、武将还没有一定。”
    二蔡一听,这种官衔倒是第一次听见,文和武都没有搞清楚,分明是个底下人。
    因为孔明曾与王四讲过,你是我的心腹,将来带你回去,给你做官,文武随你挑。五四想,我现在还没有挑好,所以说,文官武将还没有定下来。
    二蔡哪里知道这种奥妙?又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王四。”
    哦,弄了半天,还不就是一个船夫而已,有什么好夸耀的呢?不过我们今天初来乍到,还是客气点好。“原来王四老大。费心通报,说咱们求见军师。”
    “等着。”
    王四进舱禀明诸葛亮。孔明吩咐传见。王四回到船头上:“呔!军师传你们进见。”
    “来了。”
    他们把板桨一放,跳上大船。对舱里一看,一个道家服饰的人坐在那里,双目合闭,浑身丝纹不动,象一尊泥塑木雕像,说他死的吧,羽扇偶尔摇两下。看得他们汗毛凛凛,比刚才见周瑜还要紧张。料想此人就是诸葛亮。弟兄两人轻手轻脚进舱,到孔明面前双双跪下,说:“军师在上,末将蔡中、蔡和拜见。”
    “抬起头来。”
    “是。”
    军师微启眼帘,对这两个人一看,“嘿嘿”一声冷笑。
    两人浑身一抖。心想,未说先笑,不是好兆。久闻诸葛亮料事如神,不知会不会被他看破。
    孔明笑什么?笑的是这两个家伙虽则是饭桶,但这两颗脑袋倒都是好货,可以派大用场的。等到东风一起,发令出兵时,蔡和的头颅可以用来祭旗。──古代打仗,在出兵之前祭旗,最好要杀一个俘虏,把他的血滮到主将的大纛旗上,算是克敌制胜的象征,大吉大利的。真正没有俘虏,就只好用乌牛白马代替,这就差劲多了。本则长江阻隔,要想捉一个俘虏相当困难,现在曹操送人上门──孔明再对蔡中的脑袋看看,价值更高了。破曹兵,水陆两营都可以用火烧,粮营就不行。因为它在聚铁山上,地势险要,还有四十二员大将、十万兵护卫,本领再强的大将,也休想攻得上去。但是有蔡中的头,这粮寨如同纸糊草扎的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可得。但是,这两条计我暂时不能献给周瑜,要看今后的情况再说。
    两个小奸哪里想得到,刚刚到此,两颗脑袋已被孔明看中,并且连用途都已拟定好。他们想,孔明为何一句话都没有呢?
    孔明思量完毕,这才开口道:“二位将军听了,从今往后,每日早晚须到本军师船上各来一次。本军师命尔等前往河处江面巡哨。尔等不可违令!”
    两个小奸心想,这倒麻烦了。如果我们有军情密报要送给丞相,你偏偏不派我们出去巡哨,那不是糟糕了吗?
    其实,你们尽管放心,诸葛亮象神仙一样,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要去送情报,他就会派你们到江面上去的。
    现在二蔡只得连声应诺:“是!是!”
    “退下了。”
    “是。”两个小奸退下来,早已吓出一身冷汗来,就象见了阎王一样。他们连忙跳下小船,逃一般地逃回甘宁营中。
    再说鲁肃,上岸之后兴冲冲来到都督寝帐。周瑜正在为他着急,一见鲁肃到来,连忙先招呼道:“子敬,尔竟来了!”
    “是啊,下官来了。”
    “方才帐上冒犯子敬,望勿见怪。”
    “不妨,不妨。”
    周瑜想,哎哟!派头那么大?刚才气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现在说没有关系呢?这气倒消得快的!问道:“子敬,尔可知晓本督缘何收留二蔡?”
    “下官尽行明白。”
    周瑜想,你既然全部明白,刚才为什么要来指责我呢?难道是有意与我暗中配合,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串一出戏吗?不会的,量你没有这么好的资格。说:“子敬既然明白,请说与本督一听。”
    “大都督听了,曹孟德因长江阻隔,探子不便,故命二蔡前来诈降,以为坐探。然而,若将两人斩首,曹操闻讯即刻退兵,一年半载之后,复番兴师南下,江东后患无穷。因而,都督收留二蔡,实为牵制曹操。然后必将命人亦往曹营诈降。此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亦可称将计就计,计中生计,还他一计。”
    鲁肃的记性真不差,把诸葛亮的话一字不漏地、象背书似地背了一遍。
    周瑜听完,大吃一惊。心想,你鲁肃比我想得都周到。你出去了那么一会工夫,就悟出了这么一套道理来?不象。刚才我派人找你,找来找去找不到,你到哪里去的呢?对了,一定又是在孔明船上。这些货色肯定是诸葛亮那里批来的,现在再倒卖给我。因此问道:“可是诸葛亮所讲?”
    “正是军师教我。”我哪里想得出来?
    鲁肃说完,捋着胡须冷眼观察周瑜的神态,看看是否被孔明料到。
    周瑜一听,果然是诸葛亮所讲,摇摇脑袋跺跺脚:“诸葛亮啊诸葛亮,本督不杀尔诸葛,誓不为人!”
    “哈哈!又被军师猜着了!”你这个人被孔明估死的。
    其实,周瑜只是发泄一下胸中之气,并没有真正要杀诸葛亮的念头。一是因为现在要集中精力对付曹操;二是杀了孔明,只怕庞统不肯献连环计;三是目前需要诸葛亮帮忙。相反,周瑜觉得,既然孔明也是这样讲法,那就说明我的想法、做法是正确的。便对鲁肃讲,快把你方才那番话再去转告甘宁,叫他严守秘密。
    晚饭之后,周瑜把日常军务料理完毕,回到内帐。心想,既然我已收了二蔡,准备计中生计,还他一计。那末,我就要派一个人诈降到曹营上去。我派谁去最合适?怎么派法呢?不能象曹操那样马虎,一定要慎重考虑。我想,去诈降的人,首先必须具备三项条件:第一,名望大。这是针对曹操的特点。第二,是江东的紧要人物。对战局能产生重大影响的。否则,曹操未必欢迎。第三,此人一去,能使曹操立即有利可图,以进一步增强他的兴趣。不过,这样的人在三江一下子倒很难找到。所以都督在帐内步来踱去,苦思冥想。
    “别卜,别卜,嘭!”起更了。内帐里蜡烛火摇摇曳曳,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周瑜自己来回走动的靴声橐橐。
    正在此时,忽听由远而近一阵铠甲之声,内帐门嘎地推开,轻轻走进一个人。
    周瑜回头一看,只见来者金盔金甲,胸前银须飘飘。却原来是粮队官黄盖。都督想,老将军,你未奉将令怎能擅离粮队?这是有罪的!尤其深夜私闯内帐,罪加一等。你怎么回事?莫非有紧急军情?
    只见黄盖小心翼翼把内帐门关上,走到周瑜面前,打拱道:“虎驾在上,老朽黄盖有礼了。”
    “老将军少礼。一旁坐了。”
    “告坐。”
    老将军就在文书案旁的椅子上坐定。周瑜坐在行军床的床沿上,问道:“请问老将军,黑夜进帐,有何军情?”
    黄盖想,如果没有大事,我岂敢擅离职守,私闻内帐?说道:“都督,屯兵三江时日已久,至今未能破得曹兵,老朽心中深感不安。故而今夜把粮营之中安排停当,特来拜问都督,有何破曹妙计?”作为江东的老臣、粮队官,我有责任来问问你对破曹的打算。现在一天天空耗粮草,而破曹毫无眉目,这样旷日持久,对我江东不利。所以我忍不住要来请教都督。
    周瑜想,破曹之计我们昨日已经拟定了:火攻。但是,我当时郑重关照,这条计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不能让第五个人得悉,如果我同你一讲,变成我自己带头泄露军机了。虽然黄盖也是江东的要紧人物,与他讲之也无妨,但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不说为妙。再说,你今夜特地到此,不可能光是来问消息的,肯定有了想法了。不管你的想法对与不对,让我先听听你的主意再说。所以周瑜答道:“破曹之计,本督已有了,但尚未成熟。不知老将军可有妙计?”
    老将军想,妙计谈不上,想法倒是有的。否则我也不会深夜到此。“都督,照老朽看来,都督何不来日火攻破曹?”
    周瑜一怔:你怎么知道用火攻?莫非是诸葛亮同你讲的?你们是好朋友,他草船借箭全靠你帮忙。如果真是这样,那没有什么客气,我定要治孔明之罪。让我先问一声:“请问老将军,此计何人传授?”
    黄盖听到这一句话,有点不高兴了。心想,虽则我乃一介武夫,用兵谋略不能与你都督相比。但是,我毕竟活了六十多岁,打了四十年仗,难道连这一点主意也不能自己想出来,而非要别人教我不行吗?未免太小看人了。老头子好胜心很强,答道:“都督,老朽以为,如今敌众我寡,若要以少胜多,必须使用埋伏。埋伏者,火攻为上。故而老朽心生此念,并非旁人传授。未知都督以为如何?”
    周瑜一听,到底三朝元老,见多识广,与我们不谋而合。虽然他对如何用火攻并无具体打算,但能想到这一点,已经是不简单的了。既然你已提到火攻,那末,我可以实言相告了,这算不上泄露军机了。因此对黄盖说:“足见老将军深深谙韬略,足智多谋。实不相瞒,本督早已定下火攻之计。故而今日收留二蔡,以为牵制曹操,然后即要命人前去诈降。老将军与本督所见雷同也。”
    黄盖一听,十分欣喜。想不到我这样瞎想想,居然与大都督不谋而合。不过,都督当然考虑得具体、周密了。因此问道:“请问都督,欲命何人前去诈降曹操?”
    “本督尚在物色,正愁无此相宜之人也。”
    周瑜便把那三项条件及其道理对黄盖说了一遍。
    老将军听完,稍一思虑,说道:“都督,就待老朽前往诈降如何?”
    “老将军前去?”
    “正是。”
    哎!周瑜想,对啊,合格的人就在我的身旁,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只是去想的南徐那边可有人才?真所谓舍近求远了。那三项条件,黄盖完全具备。首先,他是江东三世旧臣,屡建奇功,天下闻名;又是粮队官,是江东的要紧人物;第三,曹操听说粮队官来降,至少带去十万、八万石大粮,立即可以得到好处。但是周瑜再对黄盖一看,胡须雪白,六十五岁的人了。年纪太大,美中不足。你去诈降,曹操肯定要疑心:你偌大一把年纪,即使与周瑜有些嫌隙,受些委屈,也不至于会谋反叛逆,因为你没有六十几年好活了。一个人的言行,往往与他的年龄有密切关系。诸如“此地不容人,自有容人处”、“凉亭虽好,非久留之地”之类的话,一般都出在年轻人,至多中年人的口中,年纪老的就不会这样讲了。因此周瑜回答道:“老将军前去诈降,好虽好,惜乎年迈了。”
    黄盖一听,又误解了周瑜的意思了,以为是说他人老珠黄不值钱。所以立即反驳道:“都督此言差矣。想当年子牙八十,初遇文王;廉颇八十,斗米十肉。黄盖六十方过,难道已经老了不成?”姜太公八十岁刚刚开始建立功业;八十岁的老将廉颇,尚使敌军闻风丧胆。与他们相比,六十五岁真好算作小弟弟了!
    周瑜知道黄盖误会了,忙解释道,“老将军确是老当益壮,足可驰骋疆场。然而诈降曹操,恐其难以相信。”
    黄盖一听,原来如此。的确,年迈之人去诈降是比较困难,但并非绝对不可以。只要计策想得高明,安排得巧妙、周密,是可以弥补这个不足的。于是,便对周瑜讲,如果有人比我去诈降更适宜的话,那当然应该择优者。假使找不到这样的人,那末还是在我的身上动动脑筋。因为我别的条件都符合,就只是年龄大了点而已。难道不能想个办法来弥补它吗?
    周瑜想,目前除你之外,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若然要掩盖年龄大这个缺陷,办法是有的,不知老将军受得起否?“本督看来,唯有苦肉一计。未知老将军愿否?”
    黄盖想,都督要我挨一顿打,受点皮肉之苦,那没什么关系。忙说道:“都督,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乃为臣之道。黄盖愿使苦肉之计。”
    所以有句俗话,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并非诈降一定要用苦肉计,打黄盖就是要打掉他这个老字,如果他不是六十五岁,而是二十五岁或者三十五岁,就大可不必大打一顿了。现在必须用了苦肉计,才象真降,曹操会相信。他就会这样想,怪不得六十五岁的人还要造反,原来被周瑜如此严刑酷打,确是怨气难平,两人不共戴天,故而投靠我曹操。
    现在周瑜听黄盖回答得如此坚毅、慷慨,再看看他雪白的须髯,想到他一生的功勋,不觉对这位老前辈肃然起敬。周瑜轰地站起身来:“老将军,请受本督代吴侯及江东子民一拜!”
    说着,战袍一撩,单膝跪下。
    “啊呀呀,不敢不敢,折煞老朽了!”忙将周瑜双手扶起。
    于是,将帅二人就围绕着苦肉计进行商量了。
    首先是用什么刑?如果打皮鞭、军棍,哪怕把黄盖打死,曹操也不会相信的,因为那些是责罚小兵的刑具。高级将领犯了军法,只有警告、记过、禁闭、降职、削职,乃至于斩首。周瑜想,我要使曹操一听到我打黄盖所用的刑具,就感到我太心狠手辣,公报私仇戕害老将。大都督想到了挂在大帐左右的两条脊杖。何为脊杖呢?顾名思义,就是拷打脊梁之棍杖。此杖约有一人高,粗似手臂。施刑之时,并不象军棍那样可以一五一十连续地打,而是要同大将使武器一样,起了盘头打的。两个军牢手分立在两旁轮流用刑。凭你健壮的身体,挨不满五下,定被杖毙。故而称为极刑。凡是用到此刑,罪人身犯弥天大罪,足以斩首。那末,为什么不杀,而要打脊杖呢?有两种情况:一,罪将功劳大、资格老、地位高,主将无权定他死罪,便用脊杖。即使打死,也作刑毙论处,而不算是统帅处死他的。第二种情况是,掌刑者与罪将有不世之仇,趁机报复,故意不让他一刀丧命,而要叫他多受些痛苦,凌迟毙命。
    据说,此刑始于秦代。当时的酷刑名目繁多。到了汉朝,已算是文明得多了,把那些油鼎烹、火囱烧之类的刑罚都取消了。脊杖虽还保留,但也是名存实亡了,几乎无人使用。其性质已蜕变为大帐上的虎威仪仗般的东西了。即使要用,也不打脊梁,而改打大腿了。
    周瑜用这条计,也和曹操犯了同样的毛病,说到风,就扯篷,缺少深思熟虑。他应该与正在三江口的卧龙、凤雏磋商一下,制定出一个完善的方案来,然后再打黄盖不迟。他只想到这条计要尽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并且以为这条计已与黄盖商量得尽善尽美了。哪知其中三大漏洞被他忽略:一,缺少劝客。如果有劝客,打了两三下,一看情况不妙,劝客马上可以出来劝阻,周瑜也被人劝说告免,适可而止。既稳当,戏又真实,收场亦紧凑。而没有劝客呢,别说黄盖挨不了五下,即使被他挺过来,打完五下以后又该怎样结尾呢。二,没有关照军牢手作弊。因为施用苦肉计是手段,目的是要黄盖去诈降曹操,可以过江纵火。这就应该命军牢手玩弄一下小花样,作作弊,表面上打得十分吓人,而实际上伤势并不重,很快可以痊愈,这叫重责轻打。这一点,周瑜又没有想到。第三个漏洞最严重,就是献诈降书的人没有预先物色好。打了黄盖,马上要有人去送降书给曹操,如果日子隔得一长,曹操就不会相信,黄盖的苦头等于白吃。这条诈降计使不成,赤壁就无法烧,前功尽弃。所以应该先把献降书的人物色好,而且此人最好即是劝客。这样,一打完黄盖,他就去献降书,环环扣紧,天衣无缝。这一着棋周瑜又疏忽了。因此,明天打黄盖非常危险,差一点弄假成真,断送了黄公覆的性命。
    这正是:忠心本为君王生,微躯何惜皮肉碎。
    苦肉计究竟如何模样,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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