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赵子龙长江夺阿斗 张翼德酒醉审贾华-卷九 张松献图-评书三国-现当代名著网
欢迎光临新都网现当代名著书库!
首页 > 书库 > 军事小说 > 评书三国 > 卷九 张松献图
第十二回 赵子龙长江夺阿斗 张翼德酒醉审贾华
    第十二回 赵子龙长江夺阿斗 张翼德酒醉审贾华
    却说吴船直往浔阳江驶去。舱中的孙夫人见赵云跪在自己的面前,顿然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责问道:“尔从何而来?”
    “从荆州到此。”
    “到此何事?”
    赵云想,这还用问我吗?你带了小主不辞而别,可知道有多大的危害!因此反问道:“请问主母何往?”
    孙夫人想,我在问你,你倒反问起我来。反正我回转吴中探视母病,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讲出来不怕你不回去。说道:“哀家因母后病危,回归吴中探病。”
    “何日归来?”
    “多至二月,少则二十天便将回归荆州。”
    赵云想,天下太平,别说你和小主回去两个月,就是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我也不会阻拦你。只怕孙权诈称国太有病,骗你带了小主同去,这一去就别想回来了。但是你们母女俩的感情是很深的,我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然而话还是讲明白的好,以免将来你怨恨我。说道:“啊,主母,依末将看来,国太娘娘未必有病,只恐是令兄之计,哄骗主母过江。恕末将多言,主母不如且回荆州,请军师命人过江打听消息,再作定夺。”
    孙夫人想,我怎样会嫁到刘家来,这个内情瞒不过你赵云。兄长孙权与刘备是对头,同我也成了冤家,在这一点上兄长是大错特错的。但他对娘亲还是一向孝顺,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嫁给刘备,你家主公也活不到今天。要是母后一无毛病,而说成如此病重,这是大逆不道,我哥哥还不是这种不孝之人。今日你不明不白地闯到船上,见我不给你好面孔看,问你来干什么,你又讲不出来,又想拦住我,所以编造假话,说是我家兄长用计骗我,真是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是甘、糜两位主母,百事与你们马虎?老实说,今日之事一个都拦不住我,我要回去又何必要哥哥用计、娘亲诈病呢?只管大大方方地回去。──你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你回转江东的确没有多大关系,问题在于小主刘禅千万不能带去。一带去,荆州的局势马上会恶化,刘备的三分天下就难以保障。──孙夫人哪里把赵云的话来回味一下,听都不想听,便斥道:“此等大事岂有哄骗之理?赵将军休得胡言!”
    赵云想,我即使磨破嘴皮子,你也不会相信。你要回娘家,我不加阻拦,想必你们兄妹不会无法容忍。只要把小主人留下,我立即回去。便直言不讳地说:“主母若不信末将之言,只管过江。只是小主不能同去,末将必须抱回荆州。”
    这番话一出口,重又勾起孙夫人的满腹肝火。她想,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刘禅赶来,这句话最终还是说出来了。老实说,我自嫁到刘家后,这孩子就属于我的了。我要他同去,谁也拦不住。况且,我对阿斗情同亲生儿子。儿子不跟娘走,倒是跟你这个四叔走不成?孙夫人义正词严地说:“赵将军,此乃刘家之事,尔敢干预么?”心想,你这个大将只管兵,怎么竟插手到主人的家事中来了?
    赵云想,主母啊,算来你也是侯门千金,君主家事胜过国事,要不然你家兄长为何要用美人计来骗刘备吴中招亲呢?还不是用败坏你的闺名而换取刘备的性命?当然,我在你的面前也不能死死地咬定孙权会用刘禅来掉换荆州,但实际上这是很明显的事。孙权一向虎视荆州,与你又无来往,为什么偏偏在刘备不在荆州时就和你通信了呢?要是现在不讲清楚,一旦事成就后悔莫及了。刘家的私事,我赵云决不插言。如今这就不是私事了,有关家国存亡。再说,我赵云和你们刘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甚至超过关羽、张飞。你家孙权有着六郡八十一州,可称家大业大,而你的丈夫现在的家底你不会不明白,一共也只有荆襄之地,而且还是孔明军师出山得到的,这是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果实,真是来之不易。要是刘禅过了江,孙权就会象一个催命鬼一样,今日索一个荆州,明天换一个襄阳,小小的九郡之地经得住这般折腾吗?既然你说这是家事,那我倒要讲些干预你们家事的理由给你听听。──一个人要做到理、礼双全是不容易的。有了理由还要懂得礼貌。俗话说,有理不须高声,正所谓也。有了理由,不注意礼貌,就会被人说不谦虚;光有礼貌而无理由,这就是虚伪了。赵云对他的主母先是双膝跪下施礼,然后再陈述理由,理礼俱备,实非容易!──赵云说道:“主母容禀:忆昔建安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曹孟德兴兵百万,战将千员,汇集在当阳道,主公与二位主母和一位小主失散。末将奉军师之命,保护主公家眷,乱军之中难以找寻。为此单枪匹马进入曹营。土山之上挑去河北名将高览,救出大主母。二冲当阳,一枪又挑去二高、夺槊三条,枪刺王家弟兄,责骂曹操十大罪状,鞭打无敌将徐晃,末将遍体鲜血。景山之中,见二主母赴井身亡。临终之时,二主母将小主托付末将,嘱道,主公年经半百,唯生此子。命末将好好保着小主杀出重围,交与主公。末将受二主母之托,将小主扶入胸前囊中,三冲当阳,用蛇盘七探枪挑去枪王张绣,方得脱离虎穴,使其父子团聚。如今主公入川,临行与末将言道,东防孙权,北拒曹操,在四面受敌之时,当心小主人。末将生受主公之托,死受二主母之嘱,丝毫不敢怠慢。如今主母携了小主同行,末将岂不要关切?”
    赵云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无懈可击。言下之意,我要是连一个小主人也看不住,活着的,对不起刘备;死去的,对不起糜夫人。不能说糜主母同刘备才是真正的夫妻,当阳道上首先是考虑刘备父子的安全,将白己置之度外。你与刘备才一年九个月的夫妻,竟不顾刘备的基业,依仗着主母的身份,硬要把小主人带到江东去。这不明明是要断送刘备的天下吗?!一席话说得孙夫人哑口无言。
    孙夫人毕竟是个女流,讲理讲不过赵云,又要维护主母的尊严,只得拿出“看家本领”来。只见她下巴稍微几颤,眼睛几眨,两行热泪就滚了下来。“唉,不法将,尔擅敢欺侮哀家……”
    “啊呀,主母何出此言,末将岂敢?”
    此时尽管赵云苦口婆心地百般劝说,又讲得头头是道,虽然说有理能打太公,但在君臣之间是一点都行不通的,根本打动不了她的心。孙夫人明的不来,只有同赵云斗气了。她想,都说你玲珑乖巧,我不与你多费口舌。你越想把刘禅抱回去,我就越要带到江东去,看你拿我怎么办!孙夫人忽然收住泪水,对身旁的丫环道:“丫环们!”
    “夫人。”
    “将小主抱来。”
    “是。”丫环立即把刘禅送上。
    孙夫人把刘禅紧紧地搂在胸前,满是泪痕的脸上颇有德色,看定赵云:你不要嘴凶,嘴凶夺不回刘禅,仍是徒劳。你要有种,把刘禅抢去,我算佩服你!
    赵云意料不到孙夫人竟会这样蛮横无理,撒起无赖来了,顿时傻了眼。这样一来,凭你赵云如何心灵手巧,本领何等超群,对主母却是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动一动手,真是可望而不可即。这倒并非虚言,在当时的封建时代,唯恐授受不清,男女界限分明。女人抱了孩子,除了丈夫和母亲可以从怀中抱取,不论是父兄叔侄,都不能近身。尽管少儿时期,哥哥可以打骂妹妹,但到了大家成人之年,都要以礼相待,更不要说都已娶嫁的人了。这样,孙夫人和赵云都僵持在那里。一个抱了刘禅,一言不发;一个跪在舱中,两眼不眨,望着主母胸前熟睡的小主,无法可想。
    大船始终没有停过,一直扯足了三道风帆,顺流而下。赵云在舱里对窗外望去,岸上的大树一棵棵地而且很迅速地向后移去。说明不是树在移动,而是吴船在拚命地向前驶去。心想,只要一过张飞的营头,即使夺到了小主也是没有用的。赵云心急如焚。
    且不说赵云来到船上与孙夫人争执了多少时间,但是从孙夫人把刘禅抱在怀里开始,双方屏僵,大家不言不语,赵云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足足有一顿饭的工夫。这对赵云来说,既是难堪的,又是难熬的,但在这段时间里,赵云也有一个可喜的发现。见孙夫人把刘禅一会横在左臂上,一会儿又困倒在右膀里。两只脚象走马灯似地在裙中不时地替换:一时左脚搁起,一时右脚搁起。从抱小孩的姿势上赵云料定孙夫人往常很少抱刘禅。抱小孩也要有点基本功,这个基本功要靠平时锻炼出来。不常抱孩子的人,哪怕他身强力壮,偶尔抱在手里总会觉得不自在,时间稍长一点,就会感到手酸。因为小孩的身体不象大人那样硬朗,又小又软,抱的时候要借那股势。赵云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明白:主母抱不了多长时间了。我若不走,会使她难堪的;我一走,保证她立即会将刘禅递给丫环。她一脱手,我就可以动手了。想到这儿,赵云便说:“啊,主母若执意要去江东,末将劝也无用。请主母早去早归,以免荆襄文武悬念。告退了。”
    孙夫人毕竟还只有二十岁,言谈举止不时表露出小孩子脾气。她听得赵云这么一说,以为他是自找台阶自收场。心想,莫怪我丈夫刘备常常要在我面前称赞赵云,这样地喜欢他,原来他果然能鉴貌辨色。现在知道斗不过我,也无法夺回阿斗,所以就自己落场了。本来这种事情与你并无多大的关系,他与我也是叔嫂之称,应该客客气气。谁料他非要到此胡搅蛮缠,弄得大家面红耳赤,结果仍然空着手回去,这叫我怎么样!当然,赵云不同于别的大将,也不同于关、张二人,是刘备手下举足轻重的人物,以后仍然要常常在一起,可谓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归还是一家人,他肯就此落篷,那我也不必再斤斤计较,也就顺水推舟了。因此,孙夫人表示十分宽容地说:“赵将军请起。尔速去回禀军师,哀家去去便回。”
    “谢主母。”赵云站起身来,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提了甲拦裙返身往后舱走去。只见他侧着头,迈开大步,“锵,锵,锵”跨出中舱。赵云脚步跨得虽大,走得也快,似乎一步要有三尺,但实际上落下来最多不满半尺。一面走,一面还用眼梢看着背后的主母,等候是否有夺斗的机会。
    孙夫人不知是诈,见赵云答应得干脆,一点也不防备,心里还在称赞他:到底是个智勇双全的战将,善观气色,被我一发脾气,倒也还算顺从。孙夫人抱了这一时,俏脸上已沁出汗来,手臂发酸,两腿发麻,迫不及待地呼道:“丫环,速将小主人好好抱住!”
    “是。”丫环双手从孙夫人手中接过刘禅。
    不料刘禅睡了这一会,醒了过来。因为他在赵云还未上船时已经熟睡在丫环手中。待赵云进舱,从丫环手中抱到孙夫人怀里,两个说话的声音又这么近,这么响,现在又换到丫环手中,经这么几番喧闹、折腾,盘来盘去,西瓜也要盘熟了,刘禅哪有不醒之理!六岁的小孩要是在平民家中,已经懂点小道理,可以做些小事情了,可刘禅生长在优厚的环境中被人娇宠惯了,脾气又大,两眼还没张开,已经扯直喉咙大声哭闹起来。
    可刘备的独生儿子是不能让他多哭的。俗话说,哭一声要掉去四两肉。哭坏身子可是桩了不起的事情。──要照这么说,就算刘禅是个五十斤重的胖小子,连哭半个时辰,只怕衣衫里包着的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架子了。──丫环听得小主人啼哭,忙将他竖起。可竖起来了还在哭,又把他横下,臂腕架着刘禅的颈项,另一只手托住刘禅的屁股,两腿打着转,踱着步,双手不停地把刘禅往左右摇晃起来,嘴里还“荡斗,荡斗”地直叫。就这样,“荡斗”二字就成了中国人逗引孩子的口头语,一直沿袭到今天。据说,因为刘备老来得子,视若珍宝,又怕他长不大,就命家眷叫他的名字刘阿斗,因而在刘禅还在吃奶的时候,就开始一面荡着他,一面叫着他的名字,然而叫唤“荡刘阿斗”总不是很顺口的,就省略地叫“荡斗”。不过,我在逗引小孩时最不喜欢用“荡斗”这两个字,也奉劝看官不要这么叫。因为荡到最后,就难免荡出个昏庸无道的刘阿斗来。
    赵云刚才就发现孙夫人怀中的阿斗在牵动,估计没有多长时间就会苏醒过来。现在迈出了十几步路,离孙夫人至少六、七尺路,果然听得刘禅的哭喊声,眼梢上见得丫环抱了他在晃荡。心想,小主人到了丫环手中,我就有办法夺到手了。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早已说过,截江夺斗,赵云一共立下三大功劳。荆州城外得讯小主被骗,立即追赶,这是第一大功:智。刚才冒矢登吴船,谓之第二大功:勇。现在与孙夫人有君臣之别,从丫环手中夺取阿斗,就是第三大功:礼。──赵云见丫环正向自己一边荡来,骤然转身对孙夫人言道:“主母,末将临行匆匆,忘怀了告禀一句说话。”一面十分敏捷地窜向中舱。刚才走了十多步,现在回过去只用了一个箭步就到了老地方,在丫环和孙夫人的中间站定,双手分开。
    孙夫人和丫环被刘禅一阵哭闹,搅得心神不定,根本没注意赵云是否还在舱中,更没想到赵云会重新回过来。见到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方知中了赵云的计算。孙夫人想,你早没话说,晚没话说,丫环抱了小主,你就有话说了,这明明是心不死,要来抢夺阿斗。既然你要说话,那就让我抱着小主听你说,看你的诡计能得逞否!孙夫人一声呼唤:“丫环来啊,速将小主抱来!”心里还在责骂丫环:你这个不识相的丫环,怎么可以把小主人荡向赵云呢?人家巴不得你走过去。
    丫环见赵云旋风般地蹿向孙夫人那边,又听得孙夫人急剧的叫声,料定事情不妙。心想,赵云追到这里同孙夫人争执了半天,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抢走刘禅。要是刘禅在我的手中失去,这个罪名叫我怎么担当得起呢?丫环只觉得身后有人以为是夫人来接小主了,顿然转过身去。正要伸出双手把刘禅递过去,忽见眼前站立的是身披战袍的赵云,并不是夫人,这一下可把她吓得魂不守舍,忘记了缩回双手,竟然直挺挺地送将上去。
    孙夫人见了也大吃一惊:这个该死的丫环,怎么把阿斗送给赵云呢?一给他夺去,还抢得回来吗!大声吆喝道:“丫环,尔好大胆!速将小主收回!”
    赵云见这个丫环把小主送上前来,知道这是一时惊惶,被自己吓慌了神,因此做出失常的事来。心想,机不可失,我要手脚麻利些,慢了被她醒悟过来,再也夺不回去了。说时迟,那时快,赵云迅速伸出双手,左手在刘禅的两腿间一夹,右手托住刘禅背心,轻轻一揽就到了自己的怀中。
    丫环两手一松,这才如梦初醒: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明明想着把小主抱给夫人的,怎么会送到赵云怀中的呢?今天要是不把小主抢回来,以后怎么在夫人身旁干事呢!这个丫环不管三七二十一,发疯似地向赵云扑去,打算抢下刘禅。
    赵云身为一员闻名天下的巧将,要对付一个小小的女流,那是不用吹灰之力。他想,我一个男人家,被你上来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在主母面前,我赵云无能为力。同你比起来,我是小主的四叔,你只不过是一个奴婢,仍有主婢之分,我要怎么就怎么,由不得你作主。赵云见她扑上来,镇定地单腿直立,右腿在甲拦裙里圈起,一个“金鸡独立”之势摆成,等待丫环扑到,便可踢出。当然,赵云要是用脚使劲一踹,足可致她于死命。但赵云并不是要她的命,根本也不敢在孙夫人面前逞威,只不过给丫环一个消息,叫她不要来缠绕不清。丫环哪里提防,猛扑上前。赵云喝道:“丫环,与我站稳了!”话音刚落,飞起一脚,对准丫环的大腿上用脚尖轻轻一点。
    “啊呀!”丫环觉得腿上受到一股强力,又酸又麻,立脚不住,身体往后倒退几步,脚一软,“扑通!”跌坐在孙夫人的座位旁边。
    孙夫人见丫环被赵云踢倒,暗想,好哇,竟敢在主母面前打我的侍婢,这还了得!今日决不与你罢休,要紧命另一个丫环道:“与我速速上前,夺回小主!”
    孙夫人从小就喜欢使枪弄棒的,因此她身旁的丫环都象女兵一样,个个腰佩朴刀。这个丫环听得夫人号令,立即从腰中抽刀在手,抢前几步,向赵云头上狠命地砍了上去。“赵云看刀!”
    赵云心里在发笑:我在百万曹营中尚且横冲直撞,没遇到过一个对手,今日你倒和我交起手来了。我不是怕你,我担心的是被你这么乱劈一通,若伤着了小主人,事情更僵。所以赵云左手搂住刘禅,身体不断地躲闪,趁隙用右手抽出腰中的青釭宝剑,身体再一偏,轻轻提起剑头,招架丫环的朴刀。丫环虽然也懂几下招数,朝赵云死命劈去,正巧劈在剑刃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半截朴刀落地。丫环见手中只握着半把刀,恼羞成怒,手一甩,朴刀向赵云劈面飞了过去。赵云暗想,别看她生着一个俊俏的面庞,肚子里却是一副狠心肠。赵云立即用剑柄一横,把半截刀弹了开去。忖道:与这个丫环没什么好缠的,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再说,被人家知道了定会生出许多闲话来:赵子龙在长坂坡打死枪王,今日却同一个丫环打得没完没了,岂不成了笑话!我到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回小主人,既然已经成功了,那就让我走吧!尤其在主母的船上,弄得不好会失礼的。不管主母心中对我如何恨之入骨,我顾不了啦。反正她到了东吴之后,自然会明白谁是谁非的。其实,孙夫人根本用不着在东吴多呆,只要一到孙权府中,就会明白这是一条阴狠毒辣的奸计。要是带了阿斗同往,荆州立即不保。到那时,孙夫人从心底里感激赵云,庆幸赵云有智有谋,把刘禅夺了回去;庆幸刘备数十年的心血没有被自己这个嫁到荆州不满二年的妻子付于流水。
    赵云紧走几步到后舱口,回身对孙夫人说:“主母,末将自知罪该万死。但等主母有朝一日回归荆州,末将花绑衔刀,跪在主母面前请罪便了。”
    赵云这几句话很有分量,也很有分寸。所谓有朝一日就是说,你去时容易回来难,到了东吴,孙权必定不肯再放你走,宁可让自己的妹妹当个活寡妇,也不让刘备得意。再说,前番是赵云保着过江,无人拦得住你。此次回去除了国太以外,谁也没法帮助,只得听任摆布。要是你真正回到了荆州,赵云绝不会逃避罪责,必定会命手下五花大绑,见你主母请罪。
    赵云抱了小主刘禅,一手执着宝剑跨出舱门,头也不回地直奔后艄。抬头一看,“啊呀”,不见渔船,向两边船舷寻找,也没踪影。心里暗暗着急:不好了。我上吴船的时候,一时疏忽,没有来得及关照渔翁跟在后面。赵云再向远处一看,更是急得心如火焚。原来见到浔阳江口的大营已在船后,也就是说,吴船已过了张飞的地界。而且江面上冷清清,静悄悄,杳无人影。赵云心中恨道:张飞啊,你怎么糊涂到了这等地步!偌大的一只吴船从你眼皮底下进去了又出来,你竟然看不见。要是小主刘禅被吴军骗去,我赵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主公决不会责怪我,看你怎么好意思见主公!你究竟在干些什么?
    赵云在急,怀中的刘禅却在笑。刘禅被赵云抱出了船舱,小眼睛盯着赵云看了一回,认出眼前是四叔,一点都不害怕。自从到了船上以后,刘禅一直被关在舱内。现在到了后艄,豁然眼前一片亮堂,江上的景致引起了他的好奇,觉得很有趣,不时发出笑声。──虽说刘禅成人之后是个昏君,但小时候也同别的小孩一样天真,绝不是从小就昏的。
    东吴船上的周善见赵云这样焦急,心里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不必同你多说,只要再驶过一段路,远离浔阳江,外面就有吕蒙都督来接应了。到那时,凭你赵云本领高强,到了我们东吴的江面,你又没龙马和长枪,就无用武之地了。此去荆州不但骗到了刘禅,而且还拖来了一个名将,见了吴侯,我功上加功,在百姓眼里,也算上是一位英雄了!周善喜形于色,在一旁窥测着赵云。
    就在赵云急得手足无措的当口,猛听得浔阳江口一声炮响“当”!营门洞开,一排舟船鱼贯而出。领头的一条小船上站立一员虎将,不是别人,正是三将军张飞。
    却说张飞怎么会来的呢?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才来呢?书路平行。在赵云蹿上吴船的时候,张飞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张飞从早晨到现在,整整吃了半天多酒,灌得酩酊大醉,大话说了一大堆,就连人家知道的事情,他也喋喋不休地唠叨着。从酒醉鞭督邮讲到酒醉闯辕门,这些都是被大家证实了的错事,他却还在标榜自己如何勇敢,如何有胆量。听得大家打鼾的打鼾,伸懒腰的伸懒腰,可他还是饶有兴味地为自己歌功颂德;大杯大杯的酒不知饮了多少。贪杯的汉军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营帐里充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唯有毛、苟、刘、龚四将饮酒不多,虽然他们身不由己地陪着张飞,但心里一直牵挂着江面上。他们想,我们受军师之命,到此半年之久,一直小心在意,要是今日江面出点什么事情,半年来的功绩就全部被人否定,还会被人以为我们一向松懈。因此,连连催促:“三将军,咱们从早晨饮到现在,太阳已经偏西,江面上若被钻个空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们放心便了。老张和你们饮了一天的酒,江面上风平浪静,哪来什么事情?吴将吕蒙料他不敢前来。天已将晚,来来来,全此一日之兴。”说着举杯又喝了起来。
    “三将军,小将们委实饮不下了。让我们往江面上巡哨一周,回来饮个通宵达旦,可好?”
    张飞想,饮了一天的酒,已经很畅快了,但也很疲倦,应该早点吃了晚饭,各自回营休息。要是再饮通宵,我也吃不消了,何况明日还要干正经事。既然你们都不放心江上,那末让你们去走走也好。遂命毛仁、苟璋速去速来。
    毛仁、苟璋坐了一天,饮酒时一直提心吊胆,现在张飞同意让他们去走走,如获大赦,在营中挑了饮酒不多的二队小兵,各下小船,出水营门到江面。此时,从荆州来的吴船已离大营不远,但因为浔阳江弯弯曲曲,看不到头,不能发现这条吴船。小船沿着浔阳江往尽头而来。二人被江风一吹,只觉得浑身舒服。毛仁笑着说,苟将军,三将军到底还是个匹夫,怎么可以合营饮酒,误了江面巡哨呢?一天下来,要是太平无事,还算他的运气。要是被吕蒙打探明白,被他杀进荆州,那是不得了的事情啊!苟璋点头道,是啊,要是出了乱子,你我都受连累。两人边行边讲,两眼警惕地望着四周。行不多远,忽见浔阳江的一条窄小的支流中出来一条小船,船头上站着一个客商模样的人,也在张头探脑地看着浔阳江的动静,很值得怀疑,命手下迎上前去盘查。
    小船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将贾华。他奉吕蒙之命,专门监视浔阳江大营的动静,要是张飞出营,他就立即回去禀报。可是等了一天,非但不见张飞巡哨,就连一兵一卒也没有。看看天色已晚,估计东吴官船也将过关,打算再到浔阳江上兜一圈,回去交令了。不料船刚出小湾,就看见了前面的巡哨船。为了避免麻烦,命手下迅速退入江湾。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毛、苟二将见这条船上的人鬼鬼祟祟,不象个做生意的,马上起了疑心,追赶上前。喝道:“呔!前边何许样船,停下慢走!”
    贾华知道已经被人发现了,心想,逃不脱还是不要逃,反正他们又看不出我是奸细的。遂命令手下停船。毛、苟二人跳上这只小船,对贾华上下看了一遍,问道:“你是什么样人?”
    “小人是个客商。”
    “什么客商?”
    “贩运茧绸的生意人。”
    “既然是个客商,缘何见了我们要逃?”
    “小人做完了生意,在此游览一番,正欲回去。”
    “回到哪里?”
    “江东。”
    毛仁对苟璋使了个眼色:这家伙刚才还东张西望的,现在又这么老练,口齿伶俐,看来不象个客商。尤其是从江东来的,不能轻意放过。苟璋点了一下头,说道:“既是客商,请不必惊惶。如今战乱年间,盗贼蜂起,那你先去见了我家三将军再说。”
    贾华想,三将军便是张飞,听说这个人杀人如麻,非常野蛮,被他看出破绽,性命不保: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跟他们去。所以,贾华装出一副可怜相,说道:“小人做的是本份生意,怕见官府。请二位将军高抬贵手,放小人回去吧!”
    “我等是皇叔麾下的大将,三将军乃是皇叔的兄弟,不犯民间草木,向以仁义为本。你既是本份客商,只管去见我家三将军。若如你所言,必不会加害。”说罢,两人不管贾华愿意不愿意,拖到自己的船上,押到水营前,命手下看守住,二将直奔大营,进帐见张飞。“报禀三将军,小将等拿到一个可疑之人!”
    张飞想,哪有这么巧,一出去就抓到一个可疑的人?莫非你们吃了些酒,自己疑神疑鬼,把好人抓来报功,问道:“二位将军怎知可疑?”
    毛仁说:“三将军,此人自称贩运茧绸的客商,在浔阳江上窥探咱们的大营,见了我们又逃。此处客商来往甚密,从未见过这等鬼鬼祟祟的生意人。为此将他带来,由三将军发落。”
    张飞听他这一讲,觉得颇有道理。虽然已经有八成醉意,到底担心江面的情况。朦胧中想道:我半年中就吃这么一天酒,吕蒙这小子消息倒灵通,不让我安心饮酒。因此,张飞定了定神,命四将站立两旁,立刻传令:“来,将客商押上帐来!”
    不一会,小兵已将贾华押到帐上。
    贾华走进营帐,只觉得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直冲脑门。对四下一看,汉军都烂醉如泥,躺满一地。暗想,莫怪今天江面上人无一个,船无一只,原来都在这里灌洒。早知道这样,我早就回去禀报吕蒙,行兵杀来,保证一仗成功。可惜被他们逍遥了一天。再对上面一看,中间坐着个黑脸,醉醺醺,面目可怕。知道就是张飞。自忖道:凭你凶狠残暴,我今日咬紧牙关,不招一字。要是说出骗取刘禅,为掉换荆州的事来,我第一个没命,官船也难以脱险。反正身上一无嫌疑凭据,只管放心。
    “见我家三将军,跪下!”汉军喝道。
    “三将军在上,小人拜见!”
    两旁的四位将军想,张飞啊,你近来常在我们面前夸口,说道拜了军师以来,也能料事如神。今日此事倒要试一试你,看你料理得怎样!
    张飞看着跪在帐上的贾华,双手捋着长长的虎须,睁着一对充满酒气的环眼,凝视了片刻,喝道:“来人与我抬起头来!”
    “小人不敢抬头。”
    “老张命你抬头,只管抬头!”
    贾华怕见这张面孔,仍然低着头。手下上前,硬把他的头拉了起来。
    张飞怒道:“你是奸细!”
    贾华暗暗好笑:莽张飞,你想吓住我?没这么容易。装出冤屈的样子,道:“唉,三将军,小人不是奸细,乃是客商。冤枉!”
    “既是客商,缘何逃跑?”
    “小人正欲回去。”
    “你既要回去,为何又在江面上前瞻后顾呢?”
    “小人胆小,怕有官府勒索。”贾华随编随说。
    “我家大哥一向大仁大义,爱民如子。老张到此,不犯秋毫,所辖之地太平无事,谁敢在此勒索你的钱财?看来你从不在此经商,而是吕蒙派来的奸细,欲探老张大营的虚实,可是否?!”
    贾华想,恰恰被你猜中,但你无法断定我是奸细。贾华反而从容说道:“三将军,小人并不与官家来往,只知安分经商,更不知吕蒙仍是何许样人。”
    张飞酒虽吃得多,心里很清醒。想道,明明刚才说是回转江东,怎么江东人不知道吕蒙这个大都督呢?可见得这家伙是个奸细了。大声道:“休要装聋作哑。老张有天下第一对大眼睛,难道连一个奸细都看不出么?”张飞故意要掂掂贾华的斤两。
    四位将军以为张飞在说酒话,一个个笑在心里:大眼睛值几个钱?照你这样审问,连小孩都不会招。贾华虽然吃惊,料定张飞在冒自己,所以强作镇定,连连喊叫冤枉。
    张飞借着酒劲,从腰中抽出宝剑往桌上一放,厉声喝道:“小小的一个奸细,快与老张实实地招来,若敢抗拒,老张的宝剑无情!”
    一口利剑放在桌上寒光闪闪,就象张飞的一对大眼睛那样咄咄逼人。但贾华资格老练,抱定宗旨不露一点口风。心想,料你张飞对我无可奈何。你们一向自诩不犯民间草木,在你们摸不到我的证据前,无论如何不敢动我一根毫毛。再说,我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嫌疑的,搜查也没有用,我仍然装作一个客商。因此,贾华更加装出一副可怜相,苦苦哀求道:“三将军饶命!小人不是奸细,实是本份的客商。”
    听了这些话,张飞忽儿轻声地问:“你果真是客商么?”
    “小人是贩运茧绸的客商,岂敢瞒蒙三将军!”
    张飞做出一种好象真相大白的神态,回头对两旁呼道:“毛仁、苟璋!”
    “小将们在!”
    “你们这两个匹夫,可曾长着眼睛?人家是好端端的生意人,你们却冤枉他是奸细,险些害了良民。念此初犯,留着两颗脑袋。下不为例!”
    毛、苟想,你这个戆大,自己没有本领审讯,反而把我们来臭骂一顿。我们早就看出此人大有可疑之处,生意人哪里会有这么机灵,你还说他是个良民,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匹夫!我们在你手下当差,只能被你白骂。
    张飞转身对贾华和颜悦色地说:“客商受惊了。请起吧,老张命手下送你出营。”
    贾华暗暗高兴:到底张飞是个鲁莽之将,只懂打仗杀人,我不露一点马脚,他只好放我。当然啰,象我这种资格的人,骗骗张飞还是拿得稳的。不过,张飞的面孔实在令人害怕,再拖下去会被他吓坏的。贾华站起身来,说道:“多谢三将军!小人走了。”说罢,脚步匆忙直往营外而去。
    不料张飞早在暗中试探他,见他走得这么急,忙厉声道:“与我站住!”
    突然听到这种天崩地裂似的吼叫,贾华只觉毛骨悚然,浑身骤起鸡皮疙瘩,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尴尬的脸上堆满了不自在的笑意,抖抖索索地问:“三将军呼唤小人何事?”
    张飞想,到底是奸细,被我一声吼,立即显出原形来。再审问一下就能见底了。说道:“你真的想跑啊?”
    贾华想,这有什么假的,总不见得在这儿等死啰。
    张飞笑着说:“你这个家伙一脸奸气,老张早已看出你是吕蒙派来刺探的奸细;放你跑,只是试试你,你心里一定在想,张飞到底是个匹夫,看不出来的。阿是啊?老实说,老张骂这两个将军,也是假的。”
    其实,后面几句是心里话,很本用不着说出来的。张飞毕竟饮了一天的酒,虽然现在已清醒了许多,终究有些糊涂,心里想的和嘴上讲的就有点背经离道了。就这么一放一收,毛、苟、刘、龚已经暗暗钦佩他了,阿戆果然今非昔比,居然也会用计探奸细了.--阿戆出了名,人家就容易上他的当。
    “你与我从实招来,不招立斩,老张命你出帐.你好比开弓射箭;命你回来,你又如逆流行舟。此等破绽,怎瞒得过老张的火眼金睛!”
    这一点张飞说得并不夸张,的确早已看出贾华是东吴来的。尤其刚才这一慕,帐上小兵都看得十分清楚:出去时,大步流星,恨不得一步就到江边。叫他回来时神色慌张,说明心中有鬼。贾华心中一乱之后,立即镇定下来,暗想:张飞啊,就算样样都被你料到,可是一无凭据,你仍旧拿我没有办法。我只要一口咬定是个客商,万事大吉。
    张飞叫了贾华回来,又问不出什么名堂,心里也有点发毛,正打算怎么问出他的口供来,不料旁边有人噜里噜嗦地叫骂起来:“哪一个混蛋在鸡鸣狗叫!”张飞对那边一看,只见一个弟兄在地上蠕动,一面想爬起来,一面还在不三不四地骂咧着,两只眼睛还闭着呢。张飞想,这个弟兄多饮了几杯洒,又被我的一条响喉咙闹醒了,醉意朦胧地骂我混蛋了。
    帐上有不少弟兄都是没有吃醉的,他们正聚神看着张飞审讯这个客商。听到这个弟兄嘴上不干不净,忙喝住他:“别胡说八道,三将军在审讯奸细!”这个弟兄听说在审讯奸细,马上眉飞色舞地大声说道:“什么奸细不奸细的,老子一看就明白。”
    旁边的弟兄以为他在说疯话,忙拉拉他的衣角,说道,小兄弟喝得这样糊除,还要着什么奸细。喏,三将军在那边。这个弟兄毫无惧怕之心,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摇朝贾华面前走去。大凡吃醉酒的人既说不成话,又动不了脑子。能够说话、答话的,只能说是似醉非醉。这个弟兄酒在肚里,事在心上,慢慢地晃到贾华面前,用手拭了一拭双眼,在他的脸上着个不停,嘴里还在嘀咕:“老子看奸细,一看就中。”话未说完,忽然朝着张飞惊叫起来:“三将军,这个很蛋果然是个奸细,小的认识他,姓贾名华,东吴大将。”
    张飞开头还不放在心上,以为这个小兵吃醉了就要在贾华身上发泄一通、不料这个小兵非但认识他,而且还能报出姓名来,倒也吃了一惊。不过还不够相信,问道:“你这个弟兄不要认错了人!老张问你,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奸细?”
    这个弟兄被张飞一问,马上又对贾华看了一遍,再对张飞说,三将军,小的看得明白,此人果然是东吴大将。当年赵子龙将军保了皇叔过江招亲,带五百弟兄同往,小的也在其中充数。这家伙奉了孙权之命,在甘露寺两廊长窗之后暗设埋伏,谋害皇叔,此事被国太娘娘知道,欲将他推出甘露寺斩首。我家皇叔仁慈,在国太面前讨情,救了他的性命。小的在寺外看得清楚,还听得寺内报出他的姓名。故而小的铭记在心,一看便知是个奸细。
    张飞见他讲得有头有尾,有声有色,心想,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在为此着急,就有人认识这个奸细来。张飞再对面前的贾华一看,到底做贼心虚,被人道破真情总归心寒的,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副晦气的模样。
    贾华想,倒起楣来是有鬼的。我在东吴一无地位,二无威名,难得出头露面,总以为到这儿来不会遇上熟识的人,不料恰恰碰到了这个吃酒鬼。这张底牌一摊,张飞决不会让我活着回去。怎么办?
    张飞知道那个小弟兄不是在胡说,心想,我半年之内就今天轻松了一下,江东吕蒙这小子已经派出奸细来了;有奸细,必定有所举动,不是劫我的浔阳江大营,就是打荆州城。那好哇,我饮了酒正嫌闷得慌,就找你这个奸细来算帐。先对那个弟兄说:“你有功,少顷重重有赏。与我退下。”再对贾华厉声道:“你若再敢违抗老张之言。立即将你斩首。快与我从实地招来!”
    贾华到这个时候知道不能不招了,在他的印象中,张飞这个人喜怒无常,残暴成性,要杀就杀。要是换了别的大将,贾华或许还要挺一挺。因此连连恳求道:“三将军饶命,容小人告禀。”
    “若有半点虚假,老张定斩不烧!”
    “三将军听了,吕蒙意欲攻打荆州……”
    张飞是个暴躁性子,心想,他们果然贼心不死,一直要偷取大哥的荆州。“既然要打,为何只派奸细不出兵呢?”
    “吴候命吕蒙领兵过江,此事被国太娘娘知晓,要吴侯看在两家有婚姻之交、郎舅之情上,收兵罢论,……”
    张飞听得叫了起来:“对!国太讲得有理,我们两家是自己人,怎么可以打自己人呢?后来怎样?”
    “吴侯没法,只得派人收回成命。后有大夫陆逊进献一计,要……”
    张飞插话说:“陆逊这家伙,老张从未听到过他的名字,他要孙权做些什么?”
    “要吴侯亲笔修书一封往荆州那主小姐处。”
    “兄妹向无书信往来,为何要写信给我家嫂嫂?”
    “托词国太娘娘有病,请小姐速回吴中探病。”
    “叫我家嫂嫂过江有何关系?”
    “带了小主刘禅同往。”
    “小主过江又有何关系?”
    张飞吃饱了酒菜,一个劲地说着没关系。等到有了关系,荆州也差不多要完了。
    “用皇叔的公子掉换皇叔的荆州。”
    听到这里,张飞完全披吓醒了,再也不敢说没关系了。疾忙问道:“那书信可曾送去么?”
    “清清一早,已有官船送去。”
    “啊呀!”张飞想,书信一到,嫂嫂必定立刻动身,谁也拦不住她。他们四将劝我不要饮酒,我偏要饮,这下饮酒饮出了天大的事情来了。“可曾回来?”
    “三将军,小人在此打听大营渭息,若是官船已回江东,还敢在此游弋么?”
    张飞听说还未回来,稍微放了心。暗想,被吴船混过关口,是我的失职;如今还未回出来,尚能补救,不幸之中有幸。吃酒一天,吃掉一个荆州,好险哪!心一定:张飞的性格又活跃起来。对着旁侧喝道:“毛、苟二将!”
    “小将们在!”
    “老张早就命你们不要喝酒,你们不听,说六个月喝一天酒并不过分。如今好了,我家侄儿被江东窃了去,这便如何是好?”
    毛、苟二人听了吓出一身汗来,只是撩着微微抖动的小胡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张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三将军啊,天地良心,天地良心……”
    四位将军心里明白,今天不是我们要喝酒,而是你自己嘴馋;我们要去巡哨,你非把我们拉住不可。现在事情闹大了,把罪过堆卸到我们的肩上。连么大的罪名不得了啊,我们担不下,你也受不住!毛仁、苟璋两人比较忠厚,又与张飞是多年老朋友,被他这么一开玩笑,吓得只是说着天地良心了。
    张飞立即传令,把贾华捆绑起来,看押在一旁,等到截住了吴船再作处理,然后唤道:“毛、苟、刘、龚听令!”
    “小将们在!”
    “带兵三千,江心伺候!”
    荆州出了这么大的事,哄动了浔阳江营中的每一个小兵,他们都从沉醉中惊醒过来。四将一声号令,召集三千军士,上马出营到江边。一个个跳下小船,往江心而去。一百二十条小船,远远看去倒是黑压压的一片。
    张飞随后赶出大营,手执钢鞭,上得小船,见前面船只布满江面。等张飞刚下小船,东吴官船已经过了浔阳江关口。张飞一船当先,追了上去。见吴船后艄上站立一员大将,手中抱着小孩,原来是赵云。心想,老赵啊,你真帮了老张的大忙了,要不是你已夺到小主,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赵云乘着吴船过了张飞大营,以为小主无救。正在危急之际,忽见营前跑出数千弟兄,顷刻向江中排出无数小船,张飞首当其冲,追了上来。赵云喜出望外,放开嗓门喊道:“嗳……翼德三将军,赵云救得小主人在此,无法登岸,望三将军助赵云一臂之力!”
    “哈……”张飞见赵云真是船头上打转在讨教兵了。暗想,赵云这么好的本领,天下大将谁不见他害怕,竟然也有求于人,可见得他的处境是何等危险,记得他已不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个话了,前番在长坂坡时,他救了刘禅回来,对我也是说“三将军助赵云一臂之力。”说也奇怪,赵云总是抱了刘禅说这句话,而且总是遇到我,看来我们三个人的缘份不浅。张飞觉得搭救赵云和小主是极有面子的,所以放声大笑。接着也喊道:“呔!前边老赵放心便了,纵有千军万马,自有老张在此!”说罢,小船已驶近吴船。
    吴船上的小兵听得后面好似晴天霹雳地叫着,知道大营上的张飞来了,个个惊慌失措,吓得他们在船上乱跑乱喊:“不好睐,张飞来啦!……”
    舱中的孙夫人听到张飞的声音,反而有点高兴起来。“心想,三叔是个豁达耿直的人,我只要向他说儿句气话,他必定会护着我,把阿斗送还给我。
    孙夫人哪里知道,今日的张飞吃酒吃得连自己也不认识,哪里会帮你的忙,不顶撞你几句就算交好运了!张飞两足一蹬,蹿上了吴船。
    吴将周善一直在窥视着赵云和张飞的举动。心想,你们现在不要逞凶。老实说,你家主母在船上,你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刚才赵云也是,这么狠天狠地跳上船来,结果到了中舱,还不是只得乖乖地跪下?周善把张飞同赵云等同起来看,真是蚊子叮菩萨--看错人了。他还以为今天只有自己可以动手,张飞和赵云只得招架。殊不知张飞的脾气哪里可以同赵云相比,吃了点酒,发起酒性来,天皇老子不认帐,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尤其他已把东吴的计策摸得清渭楚楚,本来是满腹怒火,谁要惹他,谁就遭殃。周善好不识相,见张飞还未在后艄站稳,抽出钢刀直剪张飞当顶:“呔!黑脸张飞看刀!”
    这个家伙好比去捅气眼。张飞就不象赵云那样客气了。
    将身子一偏,脚下站稳,随意甩动手中钢鞭,叫一声:“且慢!”
    就这么轻轻一撂,已经中了。一则是张飞的臂力过人,二来鞭术精熟。“嚓啷”一产不偏不倚打中了钢刀。周善猝不及防,根本想不到张飞敢回手,劈出去的钢刀并不急于收回,又被张飞强力一击,钢刀飞下了长江。知道苗头不对,转身拔腿就跑。
    张飞想,动到手你就别想跑,先叫你去见一见海龙王。一抖钢鞭向周善背上打下去。赵云见张飞要伤人,心想,你这阿戆,就知道杀人,主母的船上还要这般无礼。要论杀人,我赵云不是不会杀,一上船就可以把吴兵杀一个干净,也要看看地方。军师知道了,别说你有罪,连我夺斗的功劳也给毁了。急忙伸手往张飞的手臂上按去:“三将军,主母在此,不得无礼。速速与我住手!”
    张飞也觉得有理,说声:“老张有数!”话音未落,“啪”一声,已经打到了周善的身上,只见周善晃了一晃,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扑”合扑跌在后艄上。张飞杀人如割鸡,回头对赵云歉意地一笑;老赵,不是老张不听老朋友的劝告,你说话时,鞭子已经落下,我无法收回了。人家常恨鞭长莫及,我今日倒要怨鞭子太长了。不过,杀了一个鳖脚将没什么关系。张飞在腰中插好钢鞭,抽出宝剑,跨上两步,抓住周善的发髻,用力一枭,血淋淋的脑袋提在手中,叹道:“匹失啊,不要怪老张心狠,只怪你跑得太慢了。”宝剑入匣,跨进后舱。叫道:“嫂嫂啊,请你留下侄……儿!”手上用力一抛,人到中舱。--只有张飞有这种胆量,把脑袋象皮球一样抛进主母的舱中。
    孙大人正等待张飞进舱好好说话。不料人未到,一颗血浆模糊的人头滚了进来,吓得主婢三人都“呀”地叫了起未。定睛看时,却是周善。
    张飞到孙夫人面前,弹出环眼道:“嫂嫂,你未奉军师将令,私出荆州过江,是何道理?”
    孙夫人本来满腹气恼,要想在张飞面前哭诉一番。现在见张飞比赵云更是无礼,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捶脚顿足道:“唉--尔等皆来欺侮哀家,待我投江一死了吧!”
    外面的赵云听得孙夫人说要投江,心想,张飞啊,你要闯大祸了。要是主母被你逼得投江,我与你两个脑袭都抵不了这种大罪。刚要转身去叫张飞出来,已经晚了,只听得耳旁“轰嗵”一声水响,料道主母跳入长江,心跳得好象要窜出咽喉。
    张飞听得孙夫人要跳江,后悔自己不该杀去周善,低头对舱中的脑袋看。猛听得江中一声巨响,张飞双手抱住自已的脑袋,连连吼叫:“哇呀……”
    正是:芳心急碎顿足泣,虎胆惊穿抱首嗥。
    欲知孙夫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图书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