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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失城关杨高自刎颈 庆捷功刘庞相争言
    第十五回 失城关杨高自刎颈 庆捷功刘庞相争言
    却说庞统跟了刘备进了涪关界口的大营,便提笔写了一封给杨、高二将的信,立即命手下送进涪关。手下取了书信直奔涪城,叫开了关厢,来到涪城衙门。
    杨、高二将听说刘备派人送信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马上传见。接过信开拆一看,原来刘备在葭萌关赶走了赛猿精,因为粮草不足,想回转荆州了,路过这里涪关,请二位守关将代刘备向刘璋辞别一声。杨、高看完了信,已经知道刘备回荆州是假,打西川是真。杨怀就对送信人说,请你回去禀复刘皇叔与庞军师,我们立即赶来大营,代我家主公前来送行。汉军应了一声,出关而去。
    等送信人一定,高沛问道:“杨将军,刘备辞别是假,攻关是真,你我理应紧守关厢,以防意外。缘何再去关外为刘备送行?”
    “高将军言虽有理,然杨某之意并非诚意前去。你我二人明说前去送行,实则身藏利器。刘备君臣必出营相见,料他们无心提防,我等便可行刺,除去西蜀心腹大患。高将军以为如何?”
    高沛听到这番说话,感到这是一次好机会。两个人马上命人准备。杨怀浑身金盔金甲,高沛遍体银铠银胄,除去腰里的鞭剑弓箭,各自怀中揣着一把一尺二寸长的短刃。然后点齐一千军兵,推出十辆大车,车上堆积如山,都是送行的礼物。一切完毕,传令推动车辆,杨、高徒步在前,出前关,直往刘备的大营而去。这里关厢紧闭,听候消息。
    再说送信人回到大营,立即到帐上去回禀庞统:杨、高二将片刻便来代刘璋为皇叔和军师送行。禀完,退出。
    庞统对着刘备放声大笑:“哈……主公可知晓杨、高二将前来送行乃是何意?”
    “军师,他们二人不为送行而来,莫非别有图谋?”
    “然也。正是前来行刺我等君臣。”
    “军师此言当真?”
    “本军师一向料事如神,绝无差池。”
    “军师用何良策应付?”
    “区区两员有勇无谋之将,何需大动干戈?请主公放心,本军师立即发令,将他们生擒活捉。”
    庞统十分迅速地写好锦囊,然后起鼓升帐。先命刘封、关平听令,一支将令,一封锦囊,暗伏在大帐两侧,按锦囊所示,生擒川将。刘封、关平听了,都不敢接令,说杨、高二人是川中名将,我们二人不是他的对手,无法捉住他们。庞统说,只要按锦囊办事,擒获二将不费吹灰之力,自然成功。二位公子这才接令退下。
    庞统又命黄忠、魏延二人,带兵一千,按锦囊所言,夺取涪关,二擒川将。再命丁立、白寿带兵三千,置备两口上好的棺材,三擒川将。按锦囊所示,使二将自刎。发完将令,庞统看了一眼刘备:你叫我三擒川将,我就依你三擒;你说要他们自刎,我就让他们自刎,而且还要赔上两口上好的棺材。凭我这种手段,逼不死几个大将,还算什么奇才?!
    刘备只以为庞统三擒杨、高是为了收服他们,岂知果真要他们自尽。心想,我和你就象一对冤家,连杀人也要赌一赌。我倒不相信你能把他们三次擒捉,更不可能使他们自绝身亡。
    杨,高二将来到大营前,站定身子,吩咐停了车,等候刘备和庞统出来。守营兵见涪关来了二位川将,抢上一步说:“请问二位将军,到此何事?”
    “费心通禀皇叔、军师,我等前来送行。”
    手下奔到帐上:“报庞军师,杨怀、高沛引兵一千,大车十辆已到大营,前来送行。”
    “退下。’
    手下退出,庞统对刘备说:“本军师暂且回避。主公便可将杨、高二人迎入帐中,与他们畅饮几杯。本军师自有妙算擒住川将。”说罢,拂袖执扇往寝帐而去。
    大帐上只剩下了刘备一人。刘备命小兵传出话去,说我出接。小兵一路喊了出去:“皇叔出接,皇叔出接哉!”刘备一声轻嗽,下了大帐,往营前走去。
    杨怀、高沛在营外等得心急,忽听刘备出接,两人相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准机会,便可下手。
    但刘备早已知道他们来送行不怀好意,因此在还有好长一段路的时候,就匆匆忙忙地向他们拱手了:“二位将军久违了。备在此有礼。”
    杨、高二人见刘备老远就行礼,而神态又是十分恭敬,好象一点都不疑忌他们的来意,料还不能下手,便一齐向刘备还礼道:“小将等来为皇叔送行,何劳皇叔厚礼?小将杨怀、高沛拜见了。”
    “二位将军不必客套,大帐请了。”
    两个人想,这里不能下手,到了大帐上再见机行事,不怕杀不死刘备、庞统!便把手一抬:“皇叔请了。”
    刘备在前,杨、高在后,相距数丈地面,来到大帐上,刘备居中坐下,说:“二位将军请坐。”
    等到杨怀、高沛坐下后,刘备传令摆酒。话音才落,手下端盘的端盘,上菜的上菜,顷刻间摆出一席丰盛酒肴来,三个人面前各有一副盅箸。手下退尽,刘备殷勤劝酒。
    两位川将嘴里在喝酒,眼睛却向四处扫视了一下,一兵一卒全无。心想,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庞统不在,先杀掉刘备。刘备一死,群龙无首,我们乘机逃回关厢。
    刘备见他们东张西望,眉来目去,根本没有心思饮酒,开始着急了:庞统啊,这两人伸头探脑想要动手,你再不出来,我要逃席了。
    帐上三个各自打着主意,营外已经动手了。在刘备带了杨怀和高沛刚刚踏上大帐的时候,大营两旁跳出黄忠、魏延,把一千川兵团团围住,未曾走脱一个。川兵见刘备早有提防,又见四周都是汉军,吓得把杨怀、高沛前来行刺的事全都说了出来。黄忠、魏延问明了一切,立即命人到寝帐中去报告庞统。
    要是说孔明在料准之后无半点猜疑的话,那庞统对自己的计策还有三分无把握。现在手下回复他,这才证实了自己的料算千真万确,心里才感到踏实。他在寝帐中对大帐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命手下高喊着报出去。
    “庞军师出帐!”
    杨怀和高沛正要动手,忽儿听到这声叫唤,只得缓一缓。心想,让庞统出来之后,把他们双双杀掉。这样,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庞统一声轻嗽,踏出大帐,到刘备面前道:“主公在上,贫道有礼。”
    “庞军师少礼。旁侧坐了。”
    庞统走到刘备身边坐下,回头见杨怀和高沛,佯作吃惊道:“主公,哪来这二位陌生将军?”
    “啊,军师,他们便是涪关守将杨怀、高沛,特来为我等送行。”
    不等刘备说完,庞统双眼一弹,用手指着他们,喝道:“唗!大胆逆贼,明说前来送行,实欲行刺我等君臣。来,与我拿下!”
    杨怀、高沛吃了一惊,见左右跑出两个公子打扮的将军,各执一口宝剑,蹿到面前,尖刃直指当胸。杨怀对高沛看看:我们中计了,他们早有准备,你我身上各自-柄短刀,好得还没有亮出来,他们抓不到凭据,治不了我们的罪。看他们做出点什么事来!两人束手就擒,汉兵把他俩五花大绑,推到刘备和庞统的面前。
    杨怀高声嚷道:“皇叔,军师,我等好意前来送行,为何要将我等拿下?”
    庞统不理睬,命手下搜身。果然在他们怀中搜出二口锋利的钢刀,送上前来:“请庞军师验看。”
    庞统看见两口刀,暗想,黄忠早已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我,所以我敢搜查。质问道:“既是前来送行,带此利器何用?”
    “庞军师,我等身为大将,进出关厢,以防万一。此刀常年佩带,何足为奇!”
    “大将理当腰悬宝剑。此等区区小刀,乃是刺客的家伙。尔等欲图我等君臣性命,还有什么话说?来,与我推出大帐斩首!”
    手下把杨怀和高沛推出大帐。二将想,行刺成功是我们的运气,行刺不成是我们的倒楣。反正我们同刘备不共戴天,死得其所。所以,一点也不害怕,而是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刘备到底仁慈,见川将无辜将要受戮,心实不忍。说道:“庞军师,二位川将降与不降尚未可知,怎样就要斩首?备有言在先,三擒之后,让他们自刎。莫非军师忘怀了?”
    并不是庞统定要与他们做冤家。因为进川一年以来,毫无进展,恐遭孔明耻笑。特别是在免职的一段时间里,一事无成,白白贻误了军机。因此,迫切要攻下涪关。现在听得刘备这么说,心想,他们是不愿投降的,早点杀了他们,还能挽回一点时间。既然你要放,我就干脆放走。传令:“来,将他们押回来!”
    手下又把川将押到大帐上。庞统说:“尔等听了:我主皇叔念尔等年轻有为,不忍加害。我主素来广施仁义,天下归附,尔等何不投顺?”
    刘备想,哪有象你这样强制性地劝说的?三言两语,怎么能说转他们的心呢?刘备说道:“二位将军,备受圣天子衣带血诏以来,东荡西杀,受尽磨难;欲灭奸贼,有心无力。如今刘璋阍弱,无能治川。久闻二位将军忠心汉室,深明大义。若能助备取川,复兴大汉基业,备当与二位将军共享天下。”
    杨怀和高沛听得刘备这番说法,心想,刘备到底说出了真心话,提兵进川果然是为了夺刘璋的天下。遂高声大叫:“要杀便杀,要斩就斩!我等决不投降!”
    刘备说:“二位将军既不肯归降,刘备便放了你们。”
    “刘备休生妄想,只管斩杀!”
    庞统说:“皇叔不杀你们,若是二番擒获,你们便怎样?”
    杨、高二人想,被你们识破机关,这不过是我们的失策。老实说,我们一回进城关,紧闭城门,料你们无法进去;即使二次被获,我们也不会屈膝投降。所以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备命人松了绑,庞统将二柄短刀递上,命手下将他们乱棒逐出。杨怀、高沛想,真是奇怪,非但不杀,而且刀也还给了我们──短刀不给你们,自刎就不可能了──收起短刀,转身从乱棒底下匆匆出营。到营外一看,一千小兵一个都没有了,只有十车礼物静静排列在那里,以为小兵见大将被擒后,他们逃回去了。两人已管不了许多,直奔涪关而去
    黄忠和魏延把一千川兵围住以后,勒令他们脱下号衣号帽,然后押着他们赶往后营,命人看守住,待取了涪关,由军师来发落他们。再赶到大营前,叫弟兄换上川衣,他们也混在里面,故作惊慌之状,七零八落地到涪关叫门:“关厢上弟兄,我等弟兄回来了,快开门!”
    城关上的川兵见下面都是川军号衣,误以为是自己人却不见杨怀、高沛在内,急忙问道:“下面的弟兄你们回来了,怎么不见杨将军和高将军?”
    “不好了。杨将军和高将军被刘备所擒,我们见状不妙,先逃回来报个信,以防汉军骗关,快开关门!”
    上面的川兵信以为真:二位大将军行刺不成,反遭擒获。他们逃回来报信,我们就可以紧守城关了。川兵立即开关,一千汉军一拥而进。黄忠、魏延跃上关厢,喝令川兵不要声张,投降者免死。川兵蓦地见到了两员汉将,哪里还敢反抗,纷纷倒戈投降。一千汉军上关厢,收了川兵的刀枪,看在一旁,城关上立满川兵装束的汉军。黄忠和魏延又跳下关厢,守在城口,等待川将回来。
    杨怀、高沛急急赶到城边,见上面川兵立满,号旗高飘,一切依然如故,暗暗庆幸。高喊道:“关厢上弟兄们听了,我等从汉营中回来,快开关放进!”
    “二位将军稍等片刻,我等便来开关!”
    城门开,杨、高进关,刚要命人关门,忽见前面有两条人影一闪,定睛一看,却是两员汉将,知道苗头不对,要想转身拔腿,寒光闪处,双剑挺来。黄忠跳上一步向杨怀脚上刺来:“呔!大胆川将,事到如今尚且执迷不悟,看剑!”
    杨怀纵身一跃,两腿腾空,见下面是一个白发老将,趁往下落的当口,从腰中抽出短刀,向黄忠当顶刺去:“呔!偷关老头儿看刀!”
    黄忠身体一偏,躲过短刀。杨怀扑一个空,失去重心,直向地面冲去。黄忠疾速在他背上一拍,这一下可好了,杨怀单腿着地,哪里吃得住这些分量,向前踉跄了几大步,短刀脱手,一个嘴啃泥扑倒在地,要想蹿起,早被黄忠单剑点住背心,照面活捉。便命手下将他严严实实地捆住,丢在一旁。心想,高沛肯定也被魏延擒获。不料回头一看,魏延的宝剑到了高沛的手中;魏延在前面逃,高沛在后面追,实是狼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当时,魏延跳到高沛的身旁,对他拦腰一剑,被高沛避过,刺了个空。高沛知道自己手中的短刀无法与长剑较量,又听说黄忠和魏延是刘备手下的勇将,不敢恋战,转身就逃。哪里知道脚上穿的是战靴,逃不了几步,不小心摔倒在地。魏延迅速赶上,单臂仗剑向他刺去,高沛来一个“就地十八滚”。魏延连连发剑皆未刺中,杀得性起,奋力又是一剑。这一剑用力过猛,又被高沛闪过,剑头收不住,直插泥地。高沛在旁飞出短刀,往魏延当面而去。魏延只得松开剑柄,躲避飞刀。高沛顺势一跃而起,抢先从地上拔起了魏延的宝剑,直向魏延刺去。魏延赤手空拳,招架不住,转身而逃,高沛紧追不舍。
    黄忠见此情状,三脚两步蹿到了高沛的背后,挺剑就刺。“川将看剑!”
    高沛听到脑后风声响亮,旋即回头,以剑招架,喝了声:“老头儿且慢!”
    两口宝剑相碰,发出“锵──”的声音。魏延回转身来,摘下腰中剑匣,对准高沛后脑掷去,“川将照打!”
    “啪!”正中脑袋;打得高沛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被黄忠飞起一腿,又中手腕。高沛的宝剑落地,人也倒下。小兵立即把高沛绑住,拾起地上的两柄短刀。交给黄忠。黄忠和魏延将宝剑入匣,吩咐弟兄们脱下川兵号衣,城关上全都插上汉家旗号。押了杨、高二人到衙门。此时,涪关外炮声轰鸣。刘备命人拆去营帐,整肃队伍往关厢而来。见城墙上遍插汉家旗旌,城门大开,数千川兵跪接,百姓闻讯沿街相迎,拥塞道路。刘备和庞统骑了两匹高头大马,众将前呼后拥,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次第入关。庞统点马来到衙门,当即升堂。黄忠和魏延献上短刀,交回令箭,退立一旁。庞统令道:“来,将杨怀、高沛押上大堂问罪!”
    手下押了杨、高二将到虎案前。二人背对庞统,面朝堂口,怒目而视,直立不跪。庞统叱道:“尔等二番被擒,愿降么?”
    “西蜀的忠良,决不贪生怕死,岂有投降之理!”
    “三番被擒,降也不降?”
    杨怀、高沛仍是不响。
    庞统想,免得刘备多说多话,如了他的愿。传令松绑。手下解去绳索。庞统道:“三番再擒,若还不降,立斩!短刀拿了。──来,乱棒赶出大堂!”
    手下又是一顿军棍皮鞭,象雨点般的打来。杨怀和高沛不明白刘备和庞统为什么要把他们象耍猴子一样捉了放,放了又捉,而且两次都把短刀送还。心想,看来刘备还真的指望我们投降,这简直是做梦。这回放了我们,就休想再抓回来!两员川将将短刀放进怀里,抱着头从乱棒下逃窜而去。回到了衙门口,两人见满街上都是汉军在来往,城关已不属于他们了。两个人你看我,我望你。怀说,涪关被刘备骗去了,我们已无处安身。不如出后关赶三十里路到雒城求救于太守费管、大将郤真二人,领兵复夺关厢。高沛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两人奔出后关,往雒城而去。刚跑了不满五里地,忽听得左边山套中一声炮响:“当!”杨怀、高沛止住脚步观看。
    山上杀出二千汉军,两面旗上写的是丁立、白寿的名姓,两匹战马上一对大将,各执一条长枪,带了弟兄杀下山下,挡住了川将的去路。丁立道:“杨怀、高沛听了,我等奉军师之命,在此三擒川将,等候已久,还不来束手就擒?”
    二位川将想,原来庞统要三擒我们,派了大将在此守候。他们在马上,又是长枪,占了上风。但我们决不会惧怕,丁、白二人从未闻名,乃是无名之辈,功夫肯定在我们之下,只管与他们交战,再夺路逃跑。说道:“我等乃是西蜀堂堂的忠良,宁死不屈,只管放马来战!”
    丁立纵马向前,起手中长枪对杨怀分心处搠去。杨怀身体一侧,双手抓住枪杆,使劲向下一拖,把丁立从马背上拉了下来、丁立从地上一跃而起,弃了长枪,拦腰将杨怀抱住。杨怀迅速撇了枪,也紧紧地勾住丁立的头颈。连转了几个圈子,打得难解难分。双方同时用脚一勾,一对大将同跌于地,在大道上乱滚乱翻,不可开交。
    那边白寿也挺枪向高沛劈面刺去,高沛身子向下一蹲,避开枪尖,顺手从地上捡起丁立的长抢,向上面招架。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也是打得难分胜败。
    正在这时,从涪关赶来一匹快马,小兵手执令旗,远远地喊道:“呔!军师令下!”
    听得庞统有令来,丁立使劲解开了杨怀的双手,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白寿收转长枪,撇下高沛,一起迎上前去。
    “丁、白二位将军听了,三擒川将,功劳非小。他们既不肯降,便成全了他们。西川的忠良失了城池,有何面目去见刘璋!放了他们。”
    传令兵说罢,圈马而回。丁立、白寿上马提枪,带了弟兄兴高采烈地往后关而去。
    杨、高见汉兵汉将走了,心想,这也算是一擒的吗?他们收兵,我们也赶路,料想路上再也无人阻挠了。行无二里,左旁土墩上又有汉军在叫:“呔!杨怀、高沛,我家军师定计赚关,三擒尔等。如今失了涪关,一不投降。二不自刎,算什么西川忠良,简直是怕死贪生。看尔等有何脸面活在世上!不要脸的杨怀、高沛啊,短刀在身,何不洗颈自刎?!”
    杨怀、高沛循声望去,土墩上站满了人,约有五百来个汉军,都在指指点点,骂骂詈詈。杨怀想,刘备的手下当着我们的面侮辱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不过,他们骂得也有道理,失了涪关,又被三擒,见了刘璋还有什么面子呢?身为大将,应以战死沙场为荣幸,怎么可以到主公面前就这样交差认错呢?倒不如死在这儿,以表对刘璋的一片忠诚。所以杨怀犹豫了一会,对高沛说:“高将军且往雒城求援,杨某随后便到。”
    高沛见他脸色沮丧,知道他想到绝路上去了,便说道:“杨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挂怀!由他们去辱骂,你我只管赶赴雒城,若信了他们之言,岂非堕入庞统之计!”
    杨怀听高沛这么一讲,脑子略觉清醒了一些,跟了高沛又继续向前赶路。不料,行无数步,前面的土墩上又传来了叫嚷之声,隐约还能听到“叮当,叮当”的金属敲击之声,二人脚下快走了一程,近前方才看了个明白,原来有不少汉军在凿石碑,五百汉军的前面放着两口上好的棺材。杨怀、高沛刚要走过土墩,喊声齐起:“呔!两位将军且慢走,尔等失了关厢,又遭三擒,实是威风扫地。我家军师怕川中无人收尸,特为二将备下两口上等棺材。若二将执意要走,请留下头来!”
    那边几个凿碑的也跟着起哄:“二位将军,我等奉军师之命,已将尔等善后之事办妥。请看:涪关守将杨怀、高沛之墓。碑已凿好,入土为安吧!”
    这些汉军搭了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杨、高二人有口难说,有气难发,站着身子发愣。忽从雒城方向飞来一人-马,马上的小兵到二将面前丢鞭下马,说道:“报禀二位将军,小的从城到此,太守费管、将军郤真闻讯涪关失守,料想二位将军是西川的忠臣,定然为西川尽忠,决不肯负辱而逃,已为二位将军立座招魂。小的素闻二位将军有功于蜀,故而特来报禀。”说罢,跳上马背,扬鞭又向雒城驰去。
    一个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头脑就最不容易冷静下来。他们也不看看来的是什么人,说这些话有什么意图,雒城守将会不会这么做,就糊里糊涂地信了。尤其是杨怀,早已受不住这一连串的羞辱和嘲弄,听了这些话越发滋萌了自尽的念头。心想,失了关厢,这是做大将的失职,本来就没有脸面去见主公刘璋。人家费管,郤真又为我立了灵位,为我遥空招魂,我再去请求人家,不是自讨没趣么?前不能进雒城,后不能进涪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来只有为西川尽忠了。可惜一座城关白白地被刘备骗去,一个大将明知是计,还要去上当,再不死,活着还有什么用!杨怀想到这儿,心乱如麻,抽出短刀,对高沛说:“高将军,杨某无颜于世,费心将我的首级带往雒城,求得费太守发兵,我定在阴间暗助!”说罢,向自己的颈项之上用力一勒,顿然鲜血直流,身子仰面倒地。
    高沛见杨怀刎颈自尽,吃了一惊:啊呀,杨怀果然寻了短见,中了庞统的诡计。让我带了他的首级去见雒城太守,为他复仇,高沛从腰中取出短刀,刚要伸手去割杨怀的首级,汉军又齐声嚷了起来:“呔!高沛贪生怕死,是个赖小人啊……”一阵乱叫,高沛缩回了双手,心想,我与杨怀是多年的好友,一起镇守涪关数载。他不听我的话,到汉营中去刺杀刘备,不料刘备未刺死,自己却刎颈而亡。他一死,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人间,索性同他一起去吧!到了这种境地,英雄也志短起来了。高沛抽出短刀,对着地上的死尸说道:“杨将军慢走,高沛来也!”话音未落,已割断了咽喉,身子一斜,倒在杨怀的尸旁。
    土墩上的汉军见了拍手称快,一齐拥上前去,把地上的两具尸体抬入棺枋之中,在土墩旁挖了一个大土坑,把棺材放了下去,填上土,竖好碑。就这样,两个守关大将被庞统活活逼死。一切料理完毕,汉军这才回归涪关。当然,刚才那个从雒城来的小兵也是庞统预先安排好的,此时也跟着大家回城交令去了。
    丁立、白寿带着弟兄到了衙门,双双进得大堂,至虎案前,交上令箭,说道:“庞军师,小将等按锦囊妙计,一切办妥,杨、高已刎颈自杀,特来交令。”
    庞统收回令箭,命二将退下,侧着头,略带笑容看着刘备:你要我擒捉三次,我办到了;要他们自杀,他们也死了。样样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到了现在,你对我还佩服不佩服!
    刘备听说杨怀、高沛二人果真被庞统逼死,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笑意,心里反而感到十二分的不快活。总以为三擒之后,川将会回心转意,投顺自己,不料竟会弄假成真。因而刘备被气得一句话都没有。
    庞统见刘备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也同样不高兴。心想,自出兵到现在,经过好几次磨难,取涪关,计杀杨怀、高沛,总算打了第一次胜仗。尽管刘备不愉快,终究是一个好的开端,应该庆贺一下。遂令手下摆酒设宴。顷刻间水陆齐备。黄忠与魏延一桌,丁立与白寿一席。刘封同关平,法正同孟达,一对一对地按序入座。大堂中间一席,刘备和庞统对饮,一方面传令羊羹美酒犒赏三军。大堂上你一杯,我一盏,搳拳的搳拳,行令的行令,一片相请相敬之声。饮到掌灯时分,刘备吃了无数杯闷酒,此时已有了五分醉意。见弟兄们和文武都饮得兴高采烈,不少人都已酩酊大醉,心想,杨怀和高沛已经死了,也不必为他们过度悲伤。我刘备要夺取西川不是十天半月可以了结的。一个人不死也是不可能的,总要有人倒楣。现在葭萌关和涪关这两处已是我刘备的地盘了,况且以后还要靠庞统出谋划策,不必介意。刘备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得多了,脸上也浮出笑容。说道:“备进川以来,连夺二关。今日庆贺,众位多饮几杯。”
    众人和道:“赖主公洪福,连克二城。主公请了。”
    刘备带着几分酒意对黄忠说:“老将军今日得意否?”
    黄忠想,打了胜仗,喜饮贺功酒,总归是桩开心的事,所以不假思索道:“黄忠得意。”
    “文长得意否?”
    魏延想,连夺二关,指望早日打下西川,跟着庞统也不必受孔明的气,还能飞黄腾达,这当然是高兴的啰。脱口而出道:“魏延得意。”
    刘备一个个问下来,都说很得意。
    庞统的酒量比堂上任何人都大。可是今天心境不好,吃酒也提不起神来,没吃几杯,就觉得有点头晕。现在听得刘备这样乏味地问着大家,心想,你不要假仁假义,杀了杨、高二将一直板着脸,此时又假惺惺地高兴。他们得意,都是为了你的三分天下,你又有什么不得意的呢?庞统不冷不热地说:“众位得意,切莫忘了失意之时。”
    刘备想,这话倒一点不假,一个人总不会一生都是在得意中度过,所谓得意莫忘失意。不过现在正当畅饮贺功喜酒,应当讲些吉利有趣的话,你这么一说,不是在扫大家的酒兴么?所以,刘备停止了说话。
    庞统把酒杯放下,拿起鹅毛扇,继续说:“孙膑得意,莫忘刖足;庞涓得意,莫忘身困鬼谷;苏秦得意,莫忘悬梁刺股;张仪得意,莫忘被诬窃玉;张良得意,莫忘亡韩之侮;韩信得意,莫忘乞食漂母,胯下受辱!”
    席旁众将听了都在想,到底是个凤雏,说起话来一套连一套,就象唱歌一样,很有味道。因此,大家都静下心来听,就连四周的汉军也忘了饮酒,堂上寂静无声。
    庞统又说道。“曹操得意,莫忘赤壁火烧;孙权得意,莫忘荆州未了;孔明得意,莫忘小主被抱;黄忠得意……”
    大家想,死的说了,说活的。看来远的说了,要说近的了。
    “黄忠得意,莫忘长沙被弑;魏延得意,莫忘献关遭戮。”
    黄忠想,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韩玄已经死了,我也不去记他的恨了。魏延想,你这句话我听了最痛快,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可是不敢说。
    “关平得意,莫忘惑于关庄;刘封得意,莫忘父子情伤。”
    刘封听了也觉得满心舒畅。心想,去年险些被父亲诛杀,终因是螟蛉之子,所以得不到刘备的宠幸,父子一点也没有骨肉之情。
    “丁、白得意,莫忘腾龙山落草为盗;法、孟得意,莫忘张永年身陷囹圄;庞统得意……”
    大家想,讲了别人还要讲自己呢,不知你自己有些什么可以牵挂的?
    “庞统得意,莫忘涪关革职。”
    文武听他说这句话,一个个都惊呆了:我们听出报应来了,刚才说的都很有理,可这一句太言重了些。“主公得意……”
    早说刘备已有了几分醉意,听庞统前前后后说了一大堆,象顺口溜一样,一声不响。大家听到现在方始明白:原是庞统乘着酒兴在发牢骚,说了自己不算,又讲到主人的头上来了。刘备一听,便喝问道:“刘备便怎样?”
    庞统听了刘备所问,便瞪出了一对大眼睛:你以为我不敢说吗?自顾襄然举首,说道:“主公得意,莫忘织席贩履。”君子不忘其旧,我说的全是事实,你敢把我怎么样!
    文武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倒很有趣,从古至今,从远到近,从别人论及自己。不过,你要说主公,就应该挑好听一点的讲,怎么可以揭他的底呢!
    刘备和庞统-对君臣,就象是天生的冤家,呆在一起就会斗起来。尤其今日都吃了几杯酒,庞统不知高低,只顾发泄自己内心的忿恨。而刘备呢,当着这许多人,被他说三道四,赫然大怒,立即对他有了脸,喝斥道:“尔胆敢如此放肆,真是臣不臣……”
    庞统到了刘备手下,先在耒阳县做了一百天的县令,又被削去了一年的职,到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一肚子的气全都倒了出来。见刘备动怒,也毫不退让,站起身来说道:“主公织席贩履,尽人皆知,谁在放肆?若说贫道臣不臣,主公岂不是君不君了!除非再将贫道革职!”说时,一把鹅毛扇跌落于地。
    “好……备迟早总要去请孔明进川,将尔调去荆州。来,取文房四宝,待我修书一封,命孔明立即进川。真是气煞我也!”
    “哦哟!嚯……果然又要削职了。”
    文武见堂上君臣大冲突,一个个张口结舌──庞统跟了刘备这几年,心中结下了不少的怨气,在临死之前与刘备这么一场大骂,总算把心头之气完全抖了出来。虽然两个人的怨更加深了一层,倒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刘封、关平急忙上前劝道:“父皇息怒。”“伯皇且息雷霆,里面去歇息吧!”说着,扶着刘备往内室而去。
    刘备一面走,一面仍在喊着:“来来来,将笔砚取来,待我修书去荆州,命孔明进川。”
    到了寝室,刘封和关平把刘备按到床上,给他除冠卸袍,脱靴去袜,盖上锦褥,下了丝帐,掩了寝门,自去归歇。刘备连日来赶路,已经疲倦不堪了;如今饮了些酒,又发了一通火,所以头一着枕,就鼾然大睡。
    刘备一走,黄忠和魏延也将庞统扶进府宅。大堂上自有手下收拾残肴。本来是君臣大联欢,是桩高兴的事,结果弄得主帅大冲突,不欢而散。
    次日,庞统一早升坐大堂,文武两旁聚集,刘备坐在旁边,这种场面依然如故,就好象昨天根本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一样。众人上前参见已毕,魏延从旁闪出,将昨天庞统跌落的鹅毛扇递到庞统面前,说道:“庞军师,昨日大堂庆贺大捷,军师与主公争得面红耳赤。喏喏喏!这是尔昨天跌落于地的鹅毛扇,请军师收起。”庞统点点头,将扇子接到手里。
    被他这么一讲,刘备倏然起身到庞统面前,好象疚愧地说道:“啊,庞军师,昨日备多饮了几杯酒,言语之中有所冒昧,真是君不君。请军师多多包涵,切莫见怪。”
    庞统忙起身拱手道:“主公说哪里话来,此事皆固贫道酒醉而起,言语有失检点,实是臣不臣。主公素知贫道性躁,请不必挂怀,过日与主公请罪罢了。”说罢,两人抚掌哈哈大笑,复归座位。
    众文武都在想,君臣两个人真是好胃口,昨日骂到这种地步,一夜睡下来,各自都道起歉意来。本来么,君臣不应该各执已意、大吵大闹。你们两人一翻脸,以后怎么能打下西川呢?你们对此不存介意,我们做部下的也感到高兴。
    其实,刘备和庞统都没有忘却这件事。他们回到寝室后,也都后悔不该这样大发脾气,因此把一腔的怒火都强压在肚子里。今日一早坐堂,都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希望就这样不了了之。可被魏延这么一提,两人乐得放出高姿态来。──君臣之间的关系就象朋友一样,相骂乃至于相打都不在乎,只要不存心,日后自能言归于好。只怕象刘备和庞统那样,一个说自己不象主人,一个说自己不象臣下,表面上十分和气,心里却各有盘算,已经大大地伤了感情,这种缝隙是无法来愈合和弥补的。──刘备想,你这个军师,我早晚要把你调回荆州;不必再和你多费口舌。庞统想,你这个主人如此待我,我迟早要离开这里,另投贤明之主。好聚不如好散,免得以后成了不共戴天之仇敌。从此,两人之间的隔膜始终未曾解开,一直面和心不和。后来庞统就死去。
    再说吴懿解大粮回到成都,又从成都赶往涪关,真个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不敢稍有松弛。这一日进得雒城,已知涪关失守,二将自刎。当即命费管、郤真坚守雒城,不许出战,说都督的人马随后即到,立即返身赶往成都报信,回到成都城南,恰巧遇见张肃。张肃是张松的兄弟,但他是张任的亲信;偏偏他的哥哥张松是张任的对头。张松的死,可以说有一半是坏在他弟弟张肃的身上。此番张肃被张任遣往四处催粮,回进成都,正与吴懿会面。便叫住问道,吴将军缘何如此行色匆匆?吴懿与张肃同为张任的心腹,情谊颇洽,便说,荆州刘备先杀庞熙,占了葭萌关,后夺涪关,又迫使杨怀、高沛自刎。小将特从雒城赶回禀报都督。说罢,飞马进城。
    张肃望着吴懿远去的身影,心想,西川到处都在传闻,说我兄长张松到荆州暗将西川地理图本送与刘备,张任也说他是卖主求荣。这事是真是假,让我去探听一下。张肃命手下押了粮米到粮台上交差,自己进了城直到张松的家中。
    自从去年张任命五百川兵看守张松以来,已有一年之久。有人出入,必先浑身搜检,唯恐走了张松。张肃下马,让两员守门的副将盘问、搜身以后,进了张家;不用通报,直到客厅坐定。
    家人见张肃到,立即招呼一声,说道主人有些小事缠身,马上就来。这个家人是张松的心腹,知道主人与兄弟并无什么情义。现在主人在密室中,他急忙跑去告禀。
    张松这一年的软禁生活,使他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飞鸟,整日茶饭不思,坐卧不宁;度日如年,精神上受尽煎熬,脸上顿时消瘦、憔悴了许多,每日每夜怅惘叹息,忧心如焚。今日又想道:刘备和庞统自去年进川,已经一年多了,为何还是按兵不动呢?你们可知道我在成都多呆一分钟,就有六十秒的危险。地图早已献给了你们,尽管按图上所示的路线进兵,有这么强的实力,保管势如破竹,一举成功。只怕庞统想不出好的办法,耽搁在关外。对了,刘备肯定是先夺涪关。从涪关到成都倒是有一条捷径可走,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标明。阴平关虽然道路险要,但张任必定以为刘备是川外人,不识此路,所以不加防守。我何不写下一封信,乘隙送到刘备营中呢?张松想到这里,在密室中找了一块雪白干净的、象手帕那样大小的白绸,放在桌子上铺平为了表示对刘备的忠诚,也为了表明自己处境的危急,张松捋起袖管,抽出腰中的宝剑,屏着气用剑尖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顿然鲜血冒了出来。然后用洁净的毛笔将鲜血吸吮干净,再冒出来,又吸干,几下子笔头就蘸得饱饱的。咬着牙关熬着伤痛,颤抖的笔尖在白绸上留下一行殷红的字:“荆州话别有年。因何迟迟不发?速从阴平而进,松为内应。”写毕,已痛得满头的大汗。张松仔细看了一遍,并无差错,方舒了一口气。
    家人报来:张肃在客厅等候。张松很少同张肃来往,听说他来,已经知道他的来意是为了打听我的动静。张松急忙用布条包扎住刺破的手臂,宝剑归匣,把白绸塞进左袖中。检点一下并无破绽,就跟了家人出密室,来到客厅。弟兄之间一向感情淡漠,因而见了面也只是敷衍,各自行了个礼。两人坐下。家人献茶已毕,张松问:“不知贤弟到此何事?”
    “小弟在外久有听闻,兄长与荆州过往甚密,欲将西蜀献与刘备,未知果有此事否?”
    张肃这样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打听得到张松献图的实情呢?张松立即矢口否认,回答说:“贤弟休要信那道听途说,岂不知人言可畏,况且愚兄乃是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何能将西川五十四州献与刘备?分明是有人无中生有,捏造事端,诬陷愚兄,你我乃是同胞弟兄,理应为愚兄澄清事实,岂可以讹传讹,听信惑言!贤弟不必多疑,愚兄断不肯干此等事情。”
    张肃心中根本不相信这番话,但又拿不出真凭实据,被讲得哑口无言,只是瞪着双眼向里面东张西望。顿时,弟兄二人默然不语。静寂了一会,张松感觉臂上的伤口在剧烈疼痛。心想,里面的创伤肯定还在淌血,要是再坐下去,血渗出了外衣,可又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了,又问道:“贤弟还有何事?”
    “小弟久出成都,特来拜望兄艘。’
    “愚兄有些俗事,请贤弟坐一会再走,失陪了,”
    张肃想,不是为了打探一下你的事情,我才不高兴上你的门。既然问不出什么事来,你又下了逐客令,我也就此回去了,说道:“兄长有事请便,小弟略坐片刻也要告退了。”嘴里说着告退,身体动都没动,眼睛却盯着张松离去的背影。
    张松神态自若,举止大方,十分镇定地拂袖往里面去。不料,就这么抖一抖袍袖,却抖去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只见一块白绸落到了地上。可怜张松在西川刘璋手下官卑职小,家中没有多少佣人,尤其被监禁后,张松除了日常家务所需的几个近侍以外,其余都发遣回家了。要是这个时候有一个家人跟随的话,白绸掉下,可以当即捡起,绝不至于会遭灭顶之灾。可惜刚才那个心腹家人泡了两杯茶以后,就匆匆忙忙地去干别的活了。所以张松入内之时,除了张肃,并无他人。
    此时,张肃看得真切,见张松的袖中飘下一块白绸,不知是什么东西,又不敢马上去拾,等张松走得不见了人影之后,方才抢步上前,弯腰将白绸捡到手中。也来不及细看,只见上面有着腥红的斑点,忙把白绸塞在靴统内,见四面无人,象做贼似地溜了出去。
    张松回到密室之中,安静地坐了下来,思量着怎样命人将白绸送出家门,伸手在左袖中一摸,没有。心里“格登”一跳。伸到右袖中一摸,也没有。顿然急了起来。四下巡视一遍,也不见白绸的影踪,张松的脸上立即沁出汗来。心想,刚才家人来报,我清清楚楚地放在左边袖子里的,现在怎么会没有的呢?张松立刻又从密室走出,一路上在地上寻找,直到客厅,仍然没有找到。客厅里张肃已经走了,只有两杯茶水还在微微地冒着热气。张松高声传唤家人,问他们可曾看到一块白绸。家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张松又问,张肃到哪里去了?家人都说,没见他闯进里面去,大概出去了。张松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往回走的时候曾将双手一抖,就可能在这个时候,把白绸抖落在地,被张肃捡了去。这下可出事情了!张松惊得连连顿足道:“张松啊张松,你的杀身之祸将要临头了!”家人不知道白绸上有些什么东西,-个个紧张得面无人色。
    张肃出了家门,两员副将十分戒备地浑身搜查起来,并无什么东西夹带,正要放他走,忽见张肃从靴统中取出一方白绸递了上来。三人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血书,果然张松出卖了西川。张肃命两员副将严密监视张松以及与他来往的人,自己上了马背,带了白绸飞奔而去。来到帅府,直闯大堂,把这封密书呈上。
    张任先已得知杨怀、高沛失关自尽,又闻得张松仍与刘备通信,见白绸上反情已实,心想,以前只是说他卖主求荣,抓不到真凭实据,所以只得把他围在家中。今日这封书信落到我的手里,人证物证俱全,只要向刘璋告禀一声,立即可以将他斩首正法。张任揣了白绸,赶到刘璋那儿,将前情一一陈述,刘璋这才恍然大悟。心想,既然刘备早已与张松私通,可以说明刘备久有野心,提兵进川实是为了夺我的基业。那也好,你不仁,我也无义,就让你死在蜀道上。便对张任说,张松由都督自行发落,涪关定要夺回。张任说,本督先诛张松,后发兵对付刘备。
    张松丢了白绸,好象失了魂似地在客厅中转去踱来,等候张任派人来处置他。忽见大门打开,冲进两员副将和-群小兵,都是手执利刃,气势汹汹。张松毫不惧怕地跟着他们来见刘璋。大堂上刘璋一眼不眨地看着张松,张任的手中捏着白绸,张松知道今日非死不可,也不下跪,也不行礼,旁若无人似地直立当堂。张任将白绸使劲丢在张松的脚边,问道:“此乃何物?尔知罪么!”
    张松大义凛然,慨然而言道:“张任尔且休逞狂!若问张松之罪,松却要问尔之大罪。西川乃汉室之地,刘氏之天下。古云:有道伐无道。刘璋阉弱无能,西川人心离乱,久思明主治乱,复兴汉室江山。刘备广施仁义,天下归附,是个英明之主。想你张任不辨顺逆,不分贤俗,专横跋扈,阴结死党,欺主害民,逆天行事。可谓罪大滔天,罄竹难书。张松何惧断头,料西川早晚为刘备所取。张松一死,尔大祸临头。若能听松良言,速劝刘璋将皇叔请入成都,尚有重见天日之期,若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则满蜀百姓遭灾,玉石俱焚!”
    张任哪里还听得下去,拍案大骂道:“卖主求荣,铁证如山;尚不知悔过,竟敢当堂辱骂主公与本督,不将尔斩首,何以服天下之心!来,与我将张松绑至法场,斩讫报来!”
    手下蜂拥而上,把张松捆绑得严严实实,拥着往外而去,看得堂上的文臣武将心惊肉跳。明明张松之举表达了大家的心愿,可有谁敢去惹张任?故而两旁没一个人出面讨情,眼睁睁地看着张松去死。张任传令立斩,堂外一声炮响,张松脑袋落地。后人有诗曰:
    一览无遗世所稀,谁知书信泄天机。
    未观玄德兴王业,先向成都血染衣。
    手下提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上堂。张任验过首级,命手下去张松家报信,叫他们前来收尸料理善后之事,家眷一概不受株连,再撤回门前五百军士。
    杀了张松,张任立即点兵:泠苞、邓贤领兵一万为头队,吴懿、刘璝领兵三万为中队,吴兰、雷铜带兵一万殿后,张任自己坐镇中军。六员大将纷纷回去准备,张任传令退堂。
    次日,张任点齐三军,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刀枪蔽日,旗帜鲜明,十分雄壮。刘璋将大队送出成都,君臣各自辞别,方才回转城中听候消息。张任与刘璋今日这一别,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因为张任从杀张松开始,出兵雒城,在落凤坡射死庞统,连传佳音。而刘备连丧张松、庞统,已很难在西川站稳脚跟,只得从荆州搬救兵,诸葛亮一到,局势大转,在涪关外的金雁桥上杀了张任。这是后话,以后再提。
    现在,张任带领大队出了成都,耀武扬威直奔雒城。
    正是:莫道尔汉滔天势,还见吾蜀席地威。
    欲知蜀汉交兵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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